高铁的轮轨摩擦声在耳边响了三个小时,但这不是让我崩溃的原因。
真正让我想尖叫的,是后座那个孩子的脚——每隔三十秒,就会精准地踢在我的椅背上。
"咚。"
"咚。"
"咚。"
力道不大,节奏却恒定得像节拍器。我紧握着手机,指甲几乎要陷进屏幕边缘。深呼吸,告诉自己算了,就快到站了。
我叫沈清,今年三十二岁,在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职业训练让我擅长控制情绪,哪怕客户在方案上泼咖啡,我也能笑着说"我再想想"。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我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坐高铁去邻市给老公买他心心念念的那块限量版腕表。店员说全国只剩最后一块,我二话不说刷了卡。
表盒就放在我腿上,丝绒的触感提醒我,今晚我会看到老公惊喜的表情。
"咚。"椅背又震了一下。
我攥紧了表盒。三个小时了,整整三个小时。我没回头,没抗议,甚至连椅背都没调——我告诉自己,要做个有教养的大人。
"宝贝,别踢了。"后座传来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例行公事。
孩子嘻嘻笑着,脚踢得更起劲了。
"咚咚咚。"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公许子安发来的消息:"几点到?我去接你。"
我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进站。正要回复,椅背又猛地震了一下,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终于,广播响起:"各位乘客,列车即将到达江城站……"
我长舒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周围的乘客陆续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包。我也站起身,转身准备从座位间的缝隙挤出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后座的那个孩子。
大概五六岁,胖乎乎的,正抱着平板电脑打游戏。他穿着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鞋面上还贴着荧光贴纸,很显眼。
然后我注意到——他的鞋,左右脚穿反了。
那个小小的标志性对勾,本该朝外,现在却对称地朝向了内侧。孩子浑然不觉,还在用那双穿反的鞋继续蹬着我的座椅靠背。
旁边坐着的女人正在收拾东西,三十岁左右,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件米色风衣。她看起来挺体面,但三个小时里,除了那句敷衍的"别踢了",就再也没管过孩子。
列车停稳了。
人群开始涌向车门,我跟着人流往前挪。那个女人牵着孩子走在我前面,孩子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下了车,站台上人头攒动。我正准备快步走向出站口,突然想起那双穿反的鞋。
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我加快脚步,追上了那个女人。
"不好意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人转过头,脸上带着疑惑。
我蹲下身,对着那个孩子露出一个微笑:"小朋友,你的新鞋真好看。"
孩子停止了吵闹,看着我。
我继续笑着,声音放得很轻:"不过,好像是左右脚穿反了呢。"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孩子也低头看自己的脚,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鞋子反了!"
周围有几个路人投来目光。
女人的脸瞬间涨红了,她蹲下来检查孩子的鞋,发现确实穿反了。站台的灯光下,我看到她耳根都红了。
"姐,你家孩子这双新鞋真好看。"我站起身,还是笑着,"就是好像是左右脚穿反了。"
我没等她回应,转身走向了出站口。
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慌乱安抚的声音,逐渐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走出站台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个小时的憋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我知道这样做有点幼稚,但我就是忍不住——凭什么我要一直当那个"有教养"的受气包?
许子安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深蓝色衬衫,看到我就挥手。
"老婆!"他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累坏了吧?"
"还好。"我扬了扬手里的表盒,"惊喜准备好了。"
他眼睛一亮:"真的买到了?"
"最后一块。"我有些得意,"店员说我来晚十分钟就没了。"
许子安一把抱住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你最好了!"
我们手牵手往停车场走。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想着今晚订好的餐厅,想着他看到手表时的表情,心情轻松了很多。
上了车,许子安发动引擎。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遇到一个特别没教养的孩子,在高铁上踢了我三个小时椅背。"
"然后呢?"许子安边开车边问。
"然后下车的时候,我发现他鞋穿反了。"我笑起来,"我特地追上去告诉他妈妈。"
许子安也笑了:"你这算是君子报仇?"
"三小时不晚。"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了城市的车流。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值得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个孩子,那个女人,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如果能回到那一刻,我宁愿选择继续忍耐,继续当那个"有教养"的受气包。
至少,那样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01
餐厅的烛光摇曳着,在许子安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真的太喜欢了。"他第三次举起手腕,欣赏着那块腕表,表盘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老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款式?"
"你浏览器的收藏夹我都看过了。"我切着牛排,笑着说,"这块表你收藏了快半年。"
"还是你懂我。"许子安放下手,握住了我的手,"七年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心里一暖。
认识许子安是在大学时期,他学计算机,我学广告。一次社团活动上,他主动找我搭讪,说觉得我的策划案很有创意。就这样,我们从朋友变成了恋人,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七年婚姻,虽然没有轰轰烈烈,但也平静幸福。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工作忙但收入不错。我们在江城买了房,生活稳定,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对了,"许子安突然说,"下周五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外地谈,可能要出差三四天。"
"又出差?"我皱了皱眉,"这个月你已经出差两次了。"
"没办法,年底了,项目都赶到一块了。"他有些歉意,"等忙完这阵子,我陪你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云南。"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嘟囔着,但也没再坚持。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去浴室洗澡,许子安说要回几封工作邮件。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我想起高铁上那个孩子,又想起下车时那个女人尴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洗完澡出来,许子安还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
"还没忙完?"我擦着头发走过去。
"马上。"他快速切换了一下屏幕,我瞥了一眼,是个工作文档,密密麻麻的代码。
我也没多想,回卧室吹头发。
手机突然响了,是闺蜜林晓打来的。
"清清,明天有空吗?陪我去看个楼盘。"林晓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又要买房?你不是刚买了一套吗?"
"投资啊!现在不买,以后更贵。"林晓说,"就当陪我散散心,我请你喝咖啡。"
"行吧,明天几点?"
"十点,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书房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推门。
"子安,别太晚了,对眼睛不好。"
"嗯,再五分钟。"他头也不抬。
我回到床上,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手机震动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许子安的手机屏幕亮着。
我本能地瞥了一眼——是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王工",内容只显示了一行:"明天见,老地方。"
我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子安,他睡得很沉。
王工?哪个王工?
许子安公司确实有几个姓王的同事,但他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还聊工作。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许子安比我起得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
"这么早?"我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
"嗯,今天有个晨会。"他系着领带,"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又加班?"
"最近项目紧。"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今天不是要陪林晓看房吗?路上小心。"
我愣了一下:"我昨晚跟你说了?"
"你睡觉前说的,忘了?"他笑着,拿起包就往外走,"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有些响,我坐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昨晚睡前确实跟林晓通了电话,但我好像没跟许子安说过要去看房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我真的说了,但自己忘了?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
九点钟,我到公司处理了些工作,十点准时下楼。林晓已经开着她的白色宝马等在楼下了。
"清清!"她摇下车窗,冲我招手。
林晓是我大学室友,家境优渥,毕业后没上班,专职做投资。这些年她靠着买房赚了不少钱,经常拉着我去看各种楼盘。
"这次又看中哪了?"我上车系好安全带。
"城东新区,据说要建地铁,升值空间大。"林晓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要不要也考虑买一套?投资嘛。"
"算了,我和子安的房贷还没还完呢。"
"你们两口子都是高薪,怕什么。"林晓笑着说,"对了,昨天不是你们结婚纪念日吗?怎么庆祝的?"
"去了那家法餐厅,还给他买了块表。"
"啧啧,你对他可真好。"林晓感叹,"要是我男朋友有你一半贴心就好了。"
"你男朋友不是挺好的吗?"我记得林晓谈了个男朋友,好像是做金融的。
"别提了,天天加班,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林晓抱怨道,"还不如你家子安,起码每天回家。"
我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城东新区。售楼处装修得很豪华,大堂里站着几个穿着职业装的销售。
"两位美女是来看房的吗?"一个销售迎了上来,"我姓陈,可以带你们看看沙盘。"
林晓熟练地跟销售交谈,我在旁边走走看看。售楼处的落地窗很大,能看到外面还在施工的工地。
"清清,你觉得这个户型怎么样?"林晓叫我过去看沙盘。
我正要走过去,突然看到落地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子安。
他穿着今天早上那件灰色西装,正和一个女人站在售楼处外面的花园里,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我愣住了。
他不是说今天有晨会,要加班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身材很好,穿着件米色风衣。
米色风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转过身来,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昨天高铁上,那个孩子的妈妈。
我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她?
"清清?清清?"林晓走过来推了推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指着窗外,声音发颤:"那是……那是子安。"
林晓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眉头皱了起来:"真的是子安?他怎么在这?"
我们看着许子安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清清,你冷静点。"林晓拉住我,"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我的声音有些尖锐,"他今天说要开晨会,要加班!"
销售员陈小姐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位,怎么了?"
我没理她,直接往外冲。
林晓追了上来:"清清,你要干什么?"
"我要问清楚!"
我冲出售楼处,跑向停车场。远远看到许子安和那个女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许子安!"我大声喊道。
他转过头,看到我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那个女人也转过来看我,当她认出我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走到他们面前,盯着许子安:"你不是说今天有晨会吗?"
"我……"许子安张了张嘴,"清清,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转向那个女人,"你是谁?"
女人看着我,突然笑了:"沈小姐,我们昨天见过。"
我愣住了。
她居然认识我?还知道我姓沈?
"你们……你们认识?"我看看她,又看看许子安。
许子安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清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告诉我,到底是哪样?"
女人轻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子安,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我死死盯着许子安:"说,她是谁?"
许子安避开我的目光:"她叫苏晓曼,是我们公司的客户。"
"客户?"我冷笑,"客户需要你请假陪着看房?客户需要你骗我说开晨会?"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开了晨会,只是开完会她联系我……"
"够了!"我打断他,"许子安,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你在撒谎!"
许子安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让我心寒。
"你们……"我深吸一口气,"你们是什么关系?"
"清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子安试图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了。
"那你告诉我是哪样!"我吼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认识我?为什么昨天在高铁上,她的孩子踢了我三个小时椅子?"
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高铁上,那不是巧合。
那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会坐那趟车,她故意坐在我后面,她故意让孩子踢我的椅背。
"许子安,"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把我的行程告诉她了,对不对?"
许子安的脸色更白了。
我明白了。
昨晚,我跟林晓通电话说今天要看房。我以为许子安在书房工作,其实他在偷听。
今天早上,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说我昨晚告诉过他——那是试探,试探我记不记得自己说过。
一切都对上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许子安低着头:"清清,对不起。"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所以这是真的。
我的丈夫,我爱了十年的男人,背叛了我。
而那个第三者,昨天就坐在我身后,看着她儿子踢我的椅背整整三个小时。
我突然想笑。
我还特地跑去告诉她,她儿子的鞋穿反了。
我真傻。
02
林晓把我拖回了车上。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昨天的画面一遍遍重播——那个孩子的脚,那双穿反的鞋,那个女人慌乱的表情。
原来那不是尴尬,是做戏被拆穿的心虚。
"清清,你先别急,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林晓一边开车一边安慰我,"没准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晓晓,"我打断她,声音很轻,"别安慰我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江城的街道在眼前飞速掠过,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周身冰冷。
"你想去哪?回家?还是去我那?"林晓问。
"回家。"我说,"我要回家。"
我要回到那个我以为安全温暖的地方,我要看看,那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我家楼下。林晓要陪我上去,被我拒绝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林晓担忧地看着我,"千万别做傻事。"
我点点头,下了车。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狼狈不堪。我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还精心化了妆,现在早就哭花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
我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很安静,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餐桌上放着我们昨晚吃剩的红酒,沙发上搭着许子安的外套。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和谐。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走进书房,打开了许子安的电脑。他没有设密码,因为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秘密"。
呵,没有秘密。
我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王工"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是今天凌晨的那条:"明天见,老地方。"
我往上翻,看到了更多的消息。
"子安,今天谢谢你陪我和宝宝。"
"你老婆明天要去给你买表吗?挺好的,你开心就好。"
"宝宝一直说想见你,下次一起吃饭吧。"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继续往前翻,翻到了三个月前。
"子安,我是晓曼,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好久不见。"
"是啊,快十年了吧。听说你结婚了?"
"嗯,七年了。"
"真好。我也结婚了,还有个儿子。不过现在离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只是觉得当初要是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我的手在发抖。
当初要是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所以,苏晓曼是许子安的前女友?
我记起来了,许子安大学的时候确实谈过一个女朋友,好像就叫晓曼。他们交往了不到一年就分手了,原因是女方家里反对。
后来许子安认识了我。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早就忘了那段感情。
原来没有。
或者说,他忘了,但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我继续看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的重逢,到渐渐频繁的联系,再到暧昧的话语。许子安一开始还很克制,但慢慢的,他的回复也变得亲密起来。
"晓曼,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我有家庭。"
"我知道,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那就好。"
"子安,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那场电影吗?"
"记得,《罗马假日》。"
"如果能重来,你还会选择离开我吗?"
"晓曼,别说这些了。"
"对不起,我就是忍不住。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了。但是子安,我现在自由了,你呢?你幸福吗?"
这条消息之后,许子安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还好。
不是"很幸福",不是"非常幸福",是"还好"。
原来在他心里,我们的婚姻只是"还好"。
我看到了两个月前的记录。
"子安,宝宝说想见你。"
"不太方便吧。"
"就吃个饭,宝宝一直听我说起你,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好吧。"
那天是八月十五号。我记得那天许子安说公司临时加班,晚上十点才回家。
原来是去见她们母子了。
再往后,聊天记录变得更频繁,也更亲密。许子安开始主动约她,主动关心她的生活。
"最近还好吗?"
"还行,就是一个人带孩子有点累。"
"需要帮忙随时说。"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子安,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的好。"
到了一个月前,聊天记录突然画风一变。
"子安,你老婆下周要去邻市出差?"
"嗯,她跟我说了。"
"那你有空陪我吗?我想你。"
"晓曼……"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子安,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我也是。"
这三个字,让我彻底崩溃了。
我也是。
他承认了,他也没忘记过她。
那我算什么?
我是他的妻子,是陪了他七年的人,是昨天还在为他精心准备纪念日礼物的人。
可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女人。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昨天的聊天记录。
"子安,你老婆今天会坐G6327次列车,12点35分从青城出发,15点42分到江城。"
"你怎么知道?"
"我有办法。我会带宝宝坐同一趟车,让她看看,我们有多幸福。"
"晓曼,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想让她知道,你心里还有我。而且,这也是对她的一个考验,看她是不是真的有教养。"
"什么考验?"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我明白了。
高铁上的一切,都是苏晓曼设计好的。她故意买了我后座的票,故意让孩子踢我的椅背,就是要看我会不会发作,会不会跟她起冲突。
如果我发作了,她就能在许子安面前说我没教养,不温柔。
如果我忍着,她就能在心里嘲笑我是个懦夫。
不管我怎么做,她都赢了。
而我下车时那句"鞋穿反了",在她眼里大概只是个笑话。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女人做的小反抗。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响了,是许子安打来的。我接起来。
"清清,你在哪?"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我回家了,你不在。"
"我在家。"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在书房。你的电脑开着,聊天记录我都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许子安才开口:"清清,对不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背着我见她的?"我问。
"三个月前,她主动联系了我。"
"你们上床了吗?"
"没有。"他很快否认,"清清,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
"那你抱过她吗?亲过她吗?"
许子安又沉默了。
我笑了:"看来是有的。"
"清清……"
"你还爱我吗?"我打断他。
这个问题问出口,我忽然怕听到答案。
许子安说:"爱,我当然爱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清清,晓曼是我的初恋,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但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感情还在。我很矛盾,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你选择两边都要?"我冷笑,"许子安,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对不起。"除了道歉,他说不出别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和她断干净,我们继续过日子,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第二,离婚。"
"清清,别这样……"
"你选吧。"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没接。我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屋子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沙发上还放着昨晚我们一起看电影时用的毯子。厨房里有我今早煮咖啡时忘记洗的杯子。
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我,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装满谎言的盒子。
我不知道在书房坐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肚子在抗议,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门锁响了,是许子安回来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我。他的眼睛也红着,显然也哭过。
"清清,我选第一个。"他说,"我会和晓曼断干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此刻他看起来那么陌生。
"许子安,你知道我今天最心寒的是什么吗?"我说,"不是你背叛我,不是你骗我,而是我在高铁上被她儿子踢了三个小时椅背的时候,你明明知道那是她,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忍耐,让我像个小丑一样去告诉她孩子的鞋穿反了。而你们在背后,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许子安的脸色更白了:"清清,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做,我真的不知道……"
"可你知道她在那趟车上,对不对?"我站起来,"昨晚你在书房看的不是工作文档,是和她的聊天记录,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你们是不是还计划好了今天的偶遇?"我继续说,"你早就知道我今天要陪林晓去看房,所以你和她约在同一个售楼处,你以为我不会发现,对不对?"
"清清,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够了。"我打断他,"许子安,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给你选择了,我们离婚吧。"
"清清!"他冲过来想拉住我,被我躲开了。
"别碰我。"我的声音很冷,"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说出口,许子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走出书房,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你要去哪?"许子安跟在我身后。
"随便哪都好,反正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把衣服胡乱塞进箱子。
"清清,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拉上拉链,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许子安拦在门口:"你不能走!"
"让开。"
"清清,你就这么不爱我了吗?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你真的舍得?"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舍得吗?当然不舍得。
但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许子安,"我说,"如果你爱我,就让我走。"
他看着我,最终还是让开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大哭。
这场婚姻,我输了。
输给一个十年前的初恋,输给一段早就该结束的过去。
走出小区,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林晓。
"清清,你还好吗?"
"晓晓,"我的声音哽咽,"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她。小区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摇下来,露出苏晓曼的脸。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像是在宣告胜利。
03
林晓的家在市中心的公寓楼里,装修得很温馨。她给我泡了杯热茶,又找出干净的睡衣。
"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机械地点头,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洗完澡出来,林晓已经煮好了粥。
"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了。"
我确实饿了,但食物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林晓坐在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
"晓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放下勺子。
"我在想,"林晓犹豫了一下,"那个苏晓曼,她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突然联系子安,又恰好带着孩子坐你那趟高铁,还故意让孩子踢你椅背,今天又出现在我们看房的地方……"林晓皱着眉头,"这也太巧了吧?"
我愣住了。
林晓说的没错,这一切确实太巧了。
"她怎么知道你的行程?"林晓继续分析,"昨天你去青城买表,今天陪我看房,这些事只有我和子安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想起苏晓曼发给许子安的那条消息:"你老婆今天会坐G6327次列车……我有办法。"
她有办法。
什么办法?
"除非……"林晓突然说,"除非她能看到子安的手机,或者她在你们家装了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惊:"你是说监控?"
"有可能。"林晓站起来,"清清,你仔细想想,苏晓曼来过你家吗?"
我努力回忆。这三个月里,许子安确实有几次说要带客户回家谈事情,但我都不在家。
"有一次,"我说,"大概一个月前,子安说公司有个女客户要来家里看一下智能家居的布置方案。那天我在加班,他自己带人回去的。"
林晓眼睛一亮:"就是那次!她肯定趁机在家里装了什么!"
"可是装什么呢?"我想不通,"监控摄像头?可我从来没发现家里有异常。"
"现在的监控设备很小,可以做成任何样子。"林晓说,"插座、闹钟、相框,甚至是笔。"
我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还有,"林晓继续说,"她怎么知道你今天要陪我看房?你昨晚和我通电话的时候,子安在旁边吗?"
"他在书房,我以为他在工作。"
"那就对了!"林晓一拍大腿,"他肯定在偷听!然后把你的行程告诉了苏晓曼!"
我想起昨晚那条深夜的微信:"明天见,老地方。"
还有今天早上,许子安突然提起我要去看房的事。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林晓说,"她这是有预谋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解,"就算她想和子安在一起,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
"也许她不只是想和子安在一起,"林晓若有所思,"也许她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林晓看着我,"清清,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但心里却觉得林晓可能想多了。苏晓曼不过是个想要挽回初恋的女人,能有什么目的?
那晚我在林晓家的客房睡下,却彻夜难眠。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许子安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清清,我们见个面好吗?"他的声音很疲惫,"有些事我想当面和你说。"
"不用了,该说的昨天都说了。"
"清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和晓曼说清楚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联系。"
"哦。"我语气平淡,"然后呢?"
"然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带着祈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许子安,你觉得可能吗?"我冷笑,"我现在一想到你,就会想起高铁上那三个小时。想起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而你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
"清清,我真的不知道她会那么做……"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我打断他,"我今天会去找律师,你准备一下吧。"
"清清,不要……"
我挂了电话。
林晓端着早餐走进来:"子安打来的?"
"嗯,说想见面谈。"
"你不会心软吧?"林晓担忧地看着我。
"不会。"我说得很坚决,"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回不去了。"
吃完早饭,林晓陪我去了律师事务所。接待我们的是个女律师,姓周,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沈女士,请问您要咨询离婚方面的事务吗?"周律师问。
"是的。"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律师听完,思考了一会儿:"您有证据吗?比如聊天记录、照片、证人证言之类的?"
"聊天记录我拍了照片。"我拿出手机,给她看昨天拍的那些微信截图。
周律师看了一遍,点点头:"这些可以作为证据。不过沈女士,我有个疑问。"
"您说。"
"根据这些聊天记录,你丈夫和那位苏女士似乎还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只是暧昧。"周律师说,"法律上这种情况不一定能认定为出轨。"
我愣住了:"可他们明明……"
"我理解您的感受,但在法律层面,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周律师说,"当然,您完全可以以感情破裂为由提出离婚,但在财产分割上,可能无法像过错方那样获得优势。"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如果没有实质性出轨的证据,离婚时我可能无法得到更多的补偿。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继续收集证据。"周律师说,"如果您怀疑他们之间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可以考虑请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
这个词让我觉得很荒谬。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需要请私家侦探来调查自己的丈夫。
"另外,"周律师说,"关于您提到的那个女人故意坐在你后座,让孩子踢你椅背的事,如果她确实在你家里装了监控设备,那就涉及到侵犯隐私权了。您可以报警。"
"可我没有证据证明她装了监控。"
"所以要先找到那些设备。"周律师建议,"如果发现了,一定要报警,这是违法行为。"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的心情更沉重了。我以为离婚只是签个字的事,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清清,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晓问。
"我想回家一趟,"我说,"找找有没有什么监控设备。"
"我陪你去。"
我们开车回到我家小区。电梯里,林晓说:"你确定子安不在家?"
"他这个点应该在公司。"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不过保险起见,我先给他发个消息。"
我编辑了条短信:"我今天要回家拿些东西,你在家吗?"
很快,许子安回复:"我在公司,你随时可以回去。需要我回来陪你吗?"
"不用。"我回完就收起手机。
到了家门口,我用钥匙开门。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从哪开始找?"林晓问。
"书房吧,那里最有可能。"
我们走进书房,开始仔细检查。书桌、书架、窗台,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林晓甚至把插座面板都拆下来检查。
找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是想多了?"林晓有些泄气,"也许根本没有监控?"
"再找找卧室。"我不死心。
卧室里东西更多。我们检查了床头柜、化妆台、衣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客厅呢?"林晓建议。
我们又去了客厅。电视柜、茶几、沙发,每一个地方都翻了一遍。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林晓突然说:"清清,你看这个。"
她指着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以前没见过。"
我走过去看,那是个很普通的木质相框,里面放着我和许子安的合照。照片是去年旅游时拍的。
"这个相框……"我仔细回忆,"好像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我还问过子安,他说是在网上买的。"
一个月前。
正好是苏晓曼来过家里的那次。
林晓把相框拿起来,翻到背面。她用手指敲了敲木框,突然眼睛一亮。
"清清,这个相框的重量不对。"
她用力掰开相框的背板,我们看到了里面有个小小的黑色装置。
"这是什么?"我的心跳加速。
林晓仔细看了看:"这是微型摄像头。"
我的手开始发抖。
真的有监控。
苏晓曼真的在我家装了监控。
"还有别的地方吗?"林晓说着,开始检查客厅里其他的装饰品。
很快,她又在一盆绿植里发现了另一个摄像头。
"这个女人太变态了!"林晓气愤地说,"她把你们家的客厅都监控起来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过去一个月里,我在家的一举一动都被苏晓曼看在眼里。
我和许子安的对话,我的生活习惯,我的作息时间,甚至我的情绪变化——她全都知道。
难怪她能精准地知道我的行程。
难怪她能设计那些"巧合"。
"清清,我们现在就报警。"林晓说。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是许子安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和林晓,还有茶几上那两个被拆出来的摄像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清清,这……"
"这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冷冷地看着他,"还是说,你一直都知道?"
04
许子安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这种事……"他的声音在发颤。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个月前是谁带她来家里的?是谁给了她装监控的机会?"
"我真的不知道!"许子安冲过来,想解释,"清清,你要相信我,我如果知道她装了这些东西,我一定会阻止的!"
"那你为什么要带她来家里?"我质问,"她凭什么能进我们的家?"
许子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晓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子安,你现在最好说实话。你和苏晓曼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监控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和她……"许子安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和她只是旧相识。那天她说想看看智能家居的布置,因为她自己也在装修新房。我觉得这只是个小忙,就答应了。"
"答应了?"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答应让一个旧情人来家里,还瞒着我?许子安,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瞒着你,我跟你说过有客户要来看……"
"你说是客户,不是旧情人!"我打断他,"这是两回事!"
"我……我不敢说,我怕你多想……"
"我多想?"我气极反笑,"你现在是怪我疑心重了?"
许子安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清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她来家里,我不该瞒着你,我更不该和她藕断丝连。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装监控,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可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你手机给我看看。"我伸出手。
许子安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微信,找到"王工"的聊天记录。最新的消息是今天早上。
"子安,你真的要和我断了吗?"
"晓曼,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可我离不开你。"
"你要理解我,我有家庭。"
"你的家庭?你的老婆现在已经怀疑我们了,你觉得你们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看到这里,我浑身发冷。
苏晓曼知道我怀疑他们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继续往下看。
"她不会知道的,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继续骗她吗?子安,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吗?"
"我会让她相信的。"
"呵呵,你太天真了。女人的直觉很准,她早晚会发现你在撒谎。"
"那我该怎么办?"
"离婚啊,和我在一起,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晓曼,你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你明明还爱着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对清清有责任。"
"责任?"苏晓曼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子安,你知道吗,你对她的那点责任感,在我眼里就是懦弱。"
后面许子安没有再回复。
我抬起头看着他:"她说你懦弱,你怎么不回她?"
许子安低着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
"你是不是觉得她说得对?"我步步紧逼,"你是不是觉得对我的责任感是一种负担?"
"清清,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我把手机摔在地上,"许子安,你到底想要什么?想和我过,还是想和她在一起?你给我一个痛快话!"
许子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清清,我想和你过。"
"可你心里放不下她,对不对?"
他沉默了。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林晓看不下去了:"子安,你能不能别这么渣?喜欢别人就离婚,别两边都要。清清不是你的备胎!"
"我没有把她当备胎!"许子安激动地说,"我是真的爱清清,可晓曼……晓曼她是我的初恋,我们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感情还在。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所以你就脚踏两条船?"林晓冷笑,"子安,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恶心吗?"
许子安看向我,眼里满是祈求:"清清,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她了,我会删掉她所有联系方式,我会……"
"够了。"我打断他,"许子安,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出口,许子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清清,你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的声音很平静,"这段婚姻已经没法继续了。"
"可是清清,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你真的舍得吗?"许子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些美好的回忆,你都忘了吗?"
"没忘。"我说,"正因为记得那些美好,所以现在才更痛。许子安,你毁了我们所有的回忆。"
"清清……"
"别说了。"我拿起包,"这房子暂时你住,我会找律师谈离婚协议。"
"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我看向林晓,"晓晓,我们走。"
林晓拿起茶几上的两个摄像头:"这些我们要带走,作为报警的证据。"
"报警?"许子安脸色一变,"你们要报警?"
"怎么,不行吗?"林晓冷冷地看着他,"安装监控设备侵犯隐私,这是违法的。还是说,你想包庇她?"
许子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和林晓走出家门。身后传来许子安的哭声,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我没有回头。
下楼的时候,林晓说:"你真的决定离婚了?"
"嗯。"我点点头,"回不去了。"
"那现在去警局?"
"不,先去找那个私家侦探。"我说,"我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做过什么。"
林晓点点头,开车带我去了一家私人调查公司。接待我们的是个中年男人,姓陈,自称有二十年调查经验。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陈先生听完,若有所思。
"沈女士,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他说,"调查这种案子,我们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费用方面……"
"钱不是问题。"我打断他,"我要最详细的证据。"
"明白。"陈先生点点头,"我们会安排专人跟踪调查,如果发现他们有实质性关系,会及时拍照取证。"
谈完细节,我付了定金。走出调查公司,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沈清?"是个女人的声音,我一下就听出来了——是苏晓曼。
我深吸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要报警?"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怎么知道?"
"子安告诉我的呀。"她说,"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现了我装的摄像头。沈清,你还真是挺聪明的。"
她居然承认了。
而且——许子安居然还在联系她!
他刚才哭着说要和她断绝关系,转头就给她打电话通风报信!
"你装监控是违法的。"我努力控制着怒火。
"我知道啊。"苏晓曼笑了,"但你有证据吗?"
"摄像头就是证据。"
"那些摄像头能证明是我装的吗?"她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说不定是你自己装的,想陷害我呢?"
我气得说不出话。
"沈清,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苏晓曼说,"你斗不过我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子安。"她直截了当地说,"他本来就该是我的。"
"可他现在是我丈夫。"
"所以我需要你识相一点,离婚,然后离开子安的生活。"
"凭什么?"我冷笑,"凭你是他的初恋?"
"不,凭我肚子里的孩子。"苏晓曼淡淡地说。
我愣住了。
什么?
孩子?
"你……你怀孕了?"
"两个月了。"苏晓曼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子安的孩子。所以你说,你还有什么理由霸占着他?"
我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他说你们没有……"
"他当然会那么说。"苏晓曼笑了,"男人嘛,都一样。沈清,现实点吧,你已经输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晓看出不对:"怎么了?谁的电话?"
"苏晓曼。"我的声音很飘,"她说……她说她怀孕了,孩子是子安的。"
林晓瞪大了眼睛:"什么?!"
"她说已经两个月了……"
"这怎么可能?"林晓皱眉,"他们才认识三个月,就算真的有关系,也不可能这么快……"
等等。
我突然想起来。
两个月前,是七月份。那时候许子安确实有好几次晚归,说是加班。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回家的时候衣服上有香水味,我问他,他说是在电梯里遇到女同事。
原来那都是借口。
"清清,你先别急。"林晓拉着我,"也许她在骗你。我们需要证据,需要亲子鉴定。"
"可如果是真的呢?"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果她真的怀了子安的孩子……"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林晓说,"出轨就是出轨,没有任何借口。清清,你不能心软。"
我知道林晓说得对,但我的心还是疼得要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子安。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就急切地说:"清清,晓曼刚才给你打电话了对不对?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怀孕了。"我的声音很冷,"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子安,我问你话呢。"
"清清,我也是刚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想到会这样……"
所以是真的。
苏晓曼真的怀孕了。
许子安真的背叛了我。
"许子安,"我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准备离婚协议吧。"
"清清,你听我解释……"
我挂了电话。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晓打着伞,把我护在伞下:"走吧,回家。"
我跟着她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这一天,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信任,失去了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而那个在高铁上踢了我三个小时椅子的孩子,他的妈妈,正在一步步摧毁我的人生。
她赢了。
彻彻底底地赢了。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白天去公司上班,机械地处理工作。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大概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但没人敢问。
晚上回到林晓家,一个人坐在客房里发呆。林晓很体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许子安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我一个都没理。
律师周小姐已经开始起草离婚协议,她说按照现有证据,我可以要求多分一些财产。但我告诉她,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尽快离婚。
她有些惊讶:"沈女士,你们的房产、存款加起来至少有三百多万,你确定都不要?"
"确定。"我说,"我只想快点结束。"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还是建议您慎重考虑。您为这段婚姻付出了七年,不该一无所获。"
"我已经一无所获了。"我苦笑,"那些钱留着,当作我买个教训。"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觉得全身无力。
林晓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私家侦探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说需要一两周。"
"那苏晓曼呢?她最近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我屏蔽了她的号码。"
林晓坐在我旁边:"清清,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苏晓曼明明已经怀孕了,而且子安也承认了,她为什么还要装监控?"林晓皱着眉头,"她已经赢了啊,她要的男人已经背叛了你,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可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我愣住了。
林晓说得对。
如果苏晓曼只是想和许子安在一起,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我明确表示要离婚,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为什么要装监控?为什么要设计高铁上的那次"相遇"?为什么要让孩子踢我的椅背?
这些事,对她和许子安的关系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暴露了她的心机。
"也许……"林晓若有所思,"她不只是想要子安,她还想要别的。"
"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晓摇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清清,你要小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晓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
苏晓曼到底想要什么?
我努力回忆和她有关的所有细节。
高铁上,她的儿子踢了我三个小时椅背,而她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别踢了"。她看起来像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林晓说那是故意的——她在试探我的反应。
下车时,我告诉她孩子的鞋穿反了。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笑。
那个笑,现在想起来,像是在说:上钩了。
售楼处外,她和许子安站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当我叫住许子安的时候,她没有慌乱,反而很平静。临走前还说了一句:"沈小姐,我们昨天见过。"
她知道我姓沈。
可我们并没有介绍过彼此。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那天她打给我的电话,她明确说了"子安告诉我的",意思是许子安把我要报警的事告诉了她。
可那时候我和许子安吵完架才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迫不及待地通风报信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许子安心里,苏晓曼比我重要。
又或者,苏晓曼对许子安有某种掌控力。
我想起聊天记录里,苏晓曼对许子安的态度——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强势,有时候甚至有些讽刺。
而许子安,像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不对。
事情肯定不对。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出手机。
我需要更多信息。
我打开微信,找到许子安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但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设置的?
我想了想,大概是三个月前。
正好是苏晓曼联系他的时候。
他在隐藏什么。
我又想起一件事。
大概两个月前,许子安突然说要换手机,理由是旧手机太卡了。我当时没多想,还陪他去买了新的。
现在想来,他是不是在销毁什么证据?
还有一次,我发现他的电脑浏览记录被清空了。我问他,他说是系统更新自动清理的。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想来,全都是借口。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给林晓发了条消息:"晓晓,你睡了吗?"
很快,林晓回复:"还没,怎么了?"
"你能帮我查一下苏晓曼的背景吗?"
"怎么突然想查这个?"
"我觉得她不简单。"我打字,"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做事太有计划性。一个普通的初恋不会这样。"
"你说得对。"林晓回复,"我明天找人查,我有个朋友在公安局工作,可以帮忙查查她的资料。"
"谢谢。"
"别跟我客气。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但依然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我忽略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清,我是苏晓曼。中午十二点,城南咖啡馆,我们见个面。"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为什么要见我?
我回复:"不去。"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你最好来。关于子安的事,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我犹豫了。
开完会,我给林晓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她。
"不要去!"林晓很警觉,"这肯定是陷阱!"
"可她说有关于子安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林晓说,"清清,你已经决定离婚了,子安的事还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林晓叹了口气,"但如果你真的想去,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那你小心点,随时给我发消息。"
中午十一点五十,我到了城南咖啡馆。
这是家很安静的咖啡馆,位置有些偏僻,客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十二点整,苏晓曼出现了。
她今天穿着件黑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一些。
"来了。"她在我对面坐下,冲服务员点了杯拿铁。
"你想说什么?"我开门见山。
苏晓曼笑了笑:"别这么着急嘛,先喝杯咖啡。"
"我没时间陪你演戏。"
"演戏?"她挑了挑眉,"沈清,你觉得我在演戏?"
"不然呢?"我盯着她,"装监控,设计偶遇,这些不是演戏是什么?"
苏晓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那个笑声有些诡异,让我浑身不舒服。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在演戏。但你知道吗,演戏的不只是我。"
"什么意思?"
"你真的以为子安爱你吗?"苏晓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沈清,你太天真了。"
我握紧了咖啡杯:"你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真相吗?"苏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看着那个档案袋,心跳加速。
"打开看看吧。"苏晓曼说,"反正迟早你都会知道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档案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第一张照片,是许子安和苏晓曼在餐厅吃饭。
第二张照片,是他们手牵手走在街上。
第三张照片——
我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上,许子安和苏晓曼在接吻。
拍摄时间是两个月前。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苏晓曼,怀孕8周。
报告日期是一周前。
所以她真的怀孕了。
最后一张纸,是一份协议书。
"婚前财产分割协议"。
甲方:许子安
乙方:苏晓曼
内容大概是,许子安承诺与沈清离婚后,将夫妻共同财产的80%给苏晓曼,并承担未出生孩子的所有抚养费用。
协议日期是三周前。
落款处,有许子安的签名。
我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看完了?"苏晓曼的声音飘过来。
我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我的声音在发颤,"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赢了?"
"不,我想让你看清现实。"苏晓曼说,"沈清,子安根本不爱你。从三个月前我联系他开始,他就在计划怎么和你离婚,怎么把财产转移给我。"
"不可能……"我摇头,"他不是这种人……"
"人都会变的。"苏晓曼笑了,"还是说,你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我说不出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苏晓曼继续说,"因为当年我们分手后,他一时冲动娶了你。但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我。这七年,他过得并不快乐。"
"你在撒谎。"我说,但声音很无力。
"我有必要撒谎吗?"苏晓曼指了指那些照片,"证据都在这里。沈清,你该醒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份协议,突然觉得这七年的婚姻像个笑话。
原来我一直是个局外人。
"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我问。
"不,我是来谈条件的。"苏晓曼正色道。
"什么条件?"
"净身出户。"她说,"离婚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房子、存款、车子,全都留给子安。"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些本来就是我的。"苏晓曼笑了,"子安已经答应把一切都给我,但前提是你要配合。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把这些照片公开,到时候你连脸都没了。"
我盯着她,突然笑了。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我说,"苏晓曼,你赢了男人,也赢了财产,你还想赢什么?"
"我想赢得体面。"她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第三者。所以你最好配合,安安静静地离婚,然后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我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抢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婚姻,现在还要我配合她演一出体面的戏。
"如果我不呢?"我问。
苏晓曼的脸色冷了下来:"那你会后悔的。"
"威胁我?"
"算是吧。"她站起来,拿起包,"沈清,你好好考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你的答复。"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我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和文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子安真的早就计划好了吗?
我拿出手机,给林晓打电话。
"晓晓,我见到苏晓曼了。"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她……"我哽咽了,"她说子安早就在计划和我离婚,还签了份协议要把财产都给她。"
"什么?!"林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不可能!"
"可她有证据,有照片,还有协议书……"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林晓说,"清清,那些东西可能是伪造的!你别相信她!"
"可是……"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林晓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赶到了咖啡馆。
她看了那些照片和文件,眉头紧锁。
"这些照片确实是真的,"她说,"但这份协议……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看这个签名。"林晓指着许子安的签字,"笔迹好像有点不太对。"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些不太像许子安的字。
"但也可能是他签得匆忙。"我说。
"还有这个协议的内容,"林晓继续分析,"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应该平分,就算子安想给她更多,也不可能给80%。而且这种婚前财产协议是无效的,因为你们已经结婚了。"
我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这份协议是假的?"
"很可能。"林晓说,"清清,苏晓曼在诈你。她想让你主动净身出户。"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
"可是为什么?"我不解,"她已经有了子安的孩子,只要我离婚,她们就能在一起了。她为什么还要骗我?"
"这就是我说的,她的目的不只是子安。"林晓严肃地说,"她还想要钱。"
我想起苏晓曼刚才说的话:"那些本来就是我的。"
她想要我和许子安的财产。
可为什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清,你女儿在我手上。想要她平安,就按我说的做。"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女儿?
什么女儿?
我没有女儿啊!
我和许子安结婚七年,一直没有孩子。我们商量过,等事业稳定了再要。
所以,这条短信是发错了?
还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八年前,在我和许子安结婚前,我怀过一次孕。
但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经济条件也不好,所以我选择了流产。
至少,我以为我流产了。
可如果……
"清清,怎么了?"林晓看我脸色煞白,"谁发的短信?"
我把手机递给她。
林晓看了短信,脸色也变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有女儿?"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八年前,我怀过孕,但我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然后呢?"
"然后……"我努力回忆,"然后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就回家休养了。但没过多久,我出了车祸,头部受伤,住院了一个月。等我醒来的时候,有些记忆变得模糊了。"
林晓瞪大眼睛:"你是说,你可能没有流产,而是生下了孩子,但你因为车祸失忆了?"
我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全身都在发抖。
如果是真的……
如果我真的有个女儿,那她这八年都在哪里?
是谁在抚养她?
又为什么要瞒着我?
手机又震动了,又是条短信。
"48小时内,净身出户离婚,否则你再也见不到你女儿了。"
06
林晓立刻拨打了110。
"不要报警!"我按住她的手,"他们说了,报警就见不到孩子了!"
"清清,你冷静点!"林晓握住我的手,"这很可能是个骗局,你根本没有女儿,这只是苏晓曼的诡计!"
"可如果是真的呢?"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万一我真的有个女儿,这八年我都不知道,现在她被人绑架了,我不能冒险!"
林晓看着我,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要先确认,我到底有没有孩子。"
"那就去医院查病历。"林晓说,"你当年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
"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
"走,我们现在就去。"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医院。林晓帮我在档案室找到了八年前的病历。
病历上清楚地写着:患者沈清,孕10周,人工流产手术,手术顺利。
主刀医生的签名:张秀芳。
"你看,这上面写着手术成功了。"林晓指着病历,"所以你没有女儿,那条短信就是诈骗!"
可我心里还是不安。
"我想见见这个张医生。"
林晓去护士站打听,得知张秀芳已经退休了,不过还住在江城。
我们找到了她的地址,开车过去。
张秀芳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们爬上去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
敲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
"您好,请问您是张秀芳医生吗?"
"是我,你们是……"
"张医生,我叫沈清,八年前在第二医院做过人工流产手术,是您主刀的。"我说,"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张秀芳愣了一下,让我们进了屋。
"八年前……那时候我还没退休。"她努力回忆,"不过手术做得太多了,我不太记得具体的病人。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那次手术真的成功了吗?"
张秀芳皱眉:"病历上不是写了吗?手术很成功啊。"
"那我不可能有孩子,对吧?"
"当然不可能,胚胎已经……"张秀芳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张秀芳的脸色变了:"沈清……你说你叫沈清?"
"是的。"
"天哪,"张秀芳的手开始发抖,"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张秀芳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沈清,那次手术……我骗了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你没有流产。"张秀芳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生下了孩子,一个女儿。"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可能……为什么……"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因为当时有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把你的孩子抱走。"张秀芳哭着说,"他说孩子会被好好抚养,只是不能让你知道。"
"谁?是谁找的你?"我抓住张秀芳的手。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张秀芳说,"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得很体面。他说你怀孕会影响前途,孩子生下来会拖累你。他说他会找人抚养孩子,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
"那孩子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张秀芳摇头,"那个男人把孩子抱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但我不敢找你,我怕你恨我……"
我松开她的手,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原来是真的。
我真的有个女儿。
这八年,她一直活着,只是我不知道。
"清清……"林晓扶住我,"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林晓问张秀芳,"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些……"张秀芳回忆,"个子挺高,长得很帅气,说话很斯文。对了,他的左手手腕上有块很显眼的表,好像是名牌。"
我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许子安的照片。
"是他吗?"
张秀芳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是,那个人年纪更大一些,而且气质不太一样。"
不是许子安。
那会是谁?
我又翻出几张照片,都是我认识的人——我的父亲、我的前上司、甚至林晓的男朋友。
张秀芳都摇头。
"我想起来了!"张秀芳突然说,"他给我留过一张名片,我可能还留着。"
她站起来,去卧室翻了一阵,拿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各种杂物,还有一些旧照片。
"在这里……"张秀芳翻出一张发黄的名片,递给我。
名片很简单,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名字是:陆远。
这个名字,我很陌生。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陆远……"林晓也皱起眉头,"这是谁?"
"我不认识。"我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这个号码可能已经停用了。"林晓说。
"怎么办……"我握着名片,感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这根稻草是断的。
"清清,我们可以查这个人的信息。"林晓说,"我那个在公安局的朋友应该能帮忙。"
我点点头,和林晓匆匆告别了张秀芳。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都在发软。林晓扶着我,一路把我送到车上。
"清清,你要坚强。"林晓握着我的手,"我们一定能找到你女儿。"
我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有个女儿。
她今年应该八岁了。
她长什么样?像我还是像许子安?
她过得好吗?有人欺负她吗?
她知道我是她妈妈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我却一个答案都没有。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我颤抖着接起来。
"沈清。"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怪异而阴森,"看来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女儿在哪?"
"她很好,很安全。"男人说,"只要你配合,我保证她不会受伤。"
"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净身出户离婚。"男人说,"48小时内,去民政局办完手续,然后我会告诉你女儿的下落。"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男人冷笑,"对了,提醒你一句,别报警,也别耍花样。我一直在看着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说他在看着你?"林晓警觉地环顾四周,"这里有监控?"
我想起苏晓曼在家里装的那些摄像头。
"他们可能在跟踪我。"我说。
"那更要报警了!"林晓说,"清清,绑架是重罪,我们必须……"
"不行!"我打断她,"万一他们真的伤害我女儿怎么办?"
"可你就这么听他们的?"林晓急了,"清清,你冷静点!这整件事就是个陷阱!"
"我知道……"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我是她的妈妈,我不能冒险……"
林晓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要先见到她。"我说,"至少让我确认她还活着。"
我重新拨通那个号码。
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想通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要先见到我女儿。"我说,"我要确认她还活着,没有受伤。"
"不可能。"
"那我也不会配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威胁管用,还是警察的速度更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威胁我?"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要见我女儿。"我说,"你可以蒙着她的眼睛,可以不让我们说话,但我必须确认她还活着。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做。"
又是一阵沉默。
"好。"男人最终同意了,"今晚八点,城西废弃工厂。就你一个人来,带手机。如果发现你报警,或者带了其他人,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林晓立刻说:"不行,太危险了!那肯定是个陷阱!"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去。"
"那我陪你去。"
"不行,他们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清清!"林晓急了,"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那也是我的命。"我看着林晓,"晓晓,如果我真的出事了,记得帮我报警。还有,告诉子安,他欠我一个女儿。"
林晓的眼泪流了下来:"别说傻话……"
"我不会有事的。"我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晚上七点半,我独自开车去了城西废弃工厂。
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周围都是荒地。工厂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下了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走进去。
工厂里很空旷,回音很大。我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转身,看到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我女儿呢?"我问。
"在这里。"
他往旁边一指,我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她的眼睛被蒙着,嘴被封着,双手被绑在身后。
"宝宝!"我冲过去。
"别动!"男人喝止我,"站在那里,不许靠近。"
我停住脚步,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个小女孩……她真的好像我。
鼻子,眼睛,嘴巴,都像是从我脸上复制下来的。
"妈妈……"女孩发出呜呜的声音,在挣扎。
"宝宝,妈妈在这里!"我哭着说,"别怕,妈妈会救你的!"
"见到了吧?"男人说,"她很好。现在,回去办离婚手续。48小时后,我会放了她。"
"不行!"我说,"你现在就把她还给我!"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男人冷笑,"沈清,你最好听话,否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男人走向那个女孩。
"等等!"我大喊,"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办离婚!"
男人停住脚步。
"算你识相。"他说,"记住,48小时。如果你敢报警,或者耍花样,我会让她消失。"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几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把那个女孩抱走了。
"不!"我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工厂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我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的女儿……
她就在我面前,我却救不了她。
手机响了,是林晓打来的。
"清清,你还好吗?"
"我……我见到她了……"我哽咽着说,"晓晓,我真的有个女儿……她长得好像我……"
"那她现在……"
"被他们带走了。"我捂着脸,"他们说48小时内我必须办完离婚,否则就伤害她。"
"清清,你别冲动!"林晓说,"这肯定是陷阱!你离婚了,净身出户了,他们会放过你女儿吗?"
"我不知道……"我摇着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报了地址,林晓二十分钟后赶到。
她扶着我上了车,给我递了瓶水。
"清清,你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林晓说,"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
"什么意思?"
"你想啊,苏晓曼突然出现,勾引子安,怀孕,威胁你离婚。然后又有人绑架了你女儿,逼你净身出户。"林晓分析,"这些事情是不是太巧了?"
我愣住了。
"你是说……苏晓曼和绑匪是一伙的?"
"很可能。"林晓说,"而且我怀疑,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当年抱走你女儿的那个陆远。"
陆远。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解,"我和他无冤无仇……"
"也许你们有仇,只是你不记得了。"林晓提醒我,"你不是说你出过车祸,有些记忆模糊了吗?"
我努力回忆那场车祸。
八年前,我刚做完"流产手术",正在家里休养。那天晚上,许子安加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聊,就开车出去散心。
结果在路上,我的车和一辆货车撞了。
我受了重伤,头部受到撞击,昏迷了一周。
醒来后,医生说我很幸运,捡回了一条命。但部分记忆受到了影响,尤其是车祸前后的事情。
"你还记得车祸的细节吗?"林晓问。
"不太记得……"我摇头,"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大脑自动屏蔽了那段痛苦的记忆。"
"那就对了。"林晓说,"清清,你失忆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而那件事,可能就是现在这一切的起因。"
我的脑子很乱,无数个片段在脑海里闪过,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我想不起来……"我痛苦地抱着头。
"别急,慢慢想。"林晓安慰我,"清清,你仔细回忆一下,车祸之前,你去了哪里?见了谁?"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那天晚上……我开车出门……去了哪里?
对了,我好像去了江边。
我站在江边,看着水面发呆。
然后……
然后有个人出现了。
是谁?
我想不起来。
"有人……"我喃喃地说,"那天晚上,有人在江边……"
"是谁?"林晓追问。
"我……我想不起来……"我摇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许子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清清,你在哪?"他的声音很焦急,"你一整天都没接我电话,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我的声音很冷。
"清清,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们能不能谈谈?"许子安说,"关于离婚的事……"
"你知道我们有个女儿吗?"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清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有个女儿。"我一字一句地说,"八年前,我没有流产,我生下了她。但她被人抱走了,这八年我一直不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许子安的声音在发抖,"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说,"我今天见到她了,她长得很像我。"
"她在哪?"
"被人绑架了。"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们要我净身出户离婚,否则就伤害她。"
"什么?!"许子安的声音变得惊恐,"谁绑架的?"
"我不知道,但我怀疑和苏晓曼有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许子安,"我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苏晓曼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接近你,是不是有目的?"
"我……"许子安的声音很低,"清清,我现在去找你,我们见面谈。"
"不用了。"我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八年前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被人抱走了?"
"我不知道……"许子安说,"清清,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那陆远呢?"我问,"你认识陆远吗?"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许子安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识陆远。
"说。"我的声音变得冰冷,"陆远是谁?"
07
"清清,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许子安的声音很急,"这件事很复杂,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报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24小时咖啡馆。挂了电话,林晓担忧地看着我。
"你确定要见他?"
"我必须搞清楚陆远是谁。"我说,"我女儿现在在他们手上,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半小时后,许子安出现了。他满脸憔悴,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清清……"他在我对面坐下。
"说吧,陆远是谁?"我开门见山。
许子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是我哥。"
我愣住了:"你哥?你不是独生子吗?"
"不是。"许子安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陆远。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陆远已经十岁了。"
这个消息让我震惊。认识许子安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提过有个哥哥。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因为……因为我们关系不好。"许子安说,"陆远从小就觉得我抢了他的家,抢了他爸爸的爱。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几乎不说话。后来他大学毕业就出国了,这些年很少联系。"
"那他为什么要抱走我们的女儿?"我紧紧盯着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子安抬起头,眼睛通红:"因为我欠他的。"
"什么意思?"
"八年前……"许子安的声音开始颤抖,"八年前,陆远有个女儿,也是八岁。那天晚上,我开车……我撞死了她。"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加班喝了酒,本来说好让司机来接,但我觉得就那么点路,自己能开回去。"许子安的眼泪流了下来,"结果在路上,我撞到了一个小女孩……"
我的手开始发抖。
"她当场就死了……"许子安捂着脸,"我吓坏了,我想下车去看,但……但我太害怕了,我就开车逃走了。"
"后来呢?"我的声音很轻。
"后来警察调查,但我做了手脚,买通了一些人,把责任推给了一辆货车。"许子安说,"那个货车司机坐了牢,陆远虽然怀疑是我,但没有证据。"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人?
一个肇事逃逸的凶手?
一个让无辜的人坐牢的懦夫?
"那我呢?"我问,"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许子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那天晚上……你也在现场。"
我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当时怀孕了,在家休养,我说我加班,其实是出去喝酒了。"许子安说,"但你不放心,开车出来找我。结果你看到了……你看到了我撞人的全过程。"
我的手捂住了嘴。
"你当场就崩溃了,你说要报警,要我自首。"许子安继续说,"我跪下求你,求你看在我们的感情份上,看在肚子里的孩子份上,不要报警。你哭着答应了,但你说你承受不了这个秘密……"
"所以你找人把我撞了?"我的声音在发抖,"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你设计的?"
"不是!"许子安连忙摇头,"我没有!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但……但我确实松了一口气,因为你失忆了,你忘记了那天晚上的事。"
我站起来,想冲过去打他,但被林晓拦住了。
"清清,冷静!"林晓抱住我。
"让我杀了他!"我嘶吼着,"让我杀了这个畜生!"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许子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清清,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哭着喊,"你杀了人!你让无辜的人坐牢!你还瞒了我八年!"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许子安说,"但清清,我们的女儿是无辜的,我们必须救她!"
我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远知道真相了?"我问。
"两个月前,那个货车司机出狱了。"许子安说,"他找到陆远,告诉他当年是被人陷害的。陆远重新调查,发现了真相。"
"所以他来报复了。"林晓说,"他设计让苏晓曼接近子安,怀孕,逼你们离婚。同时绑架了你女儿,逼你净身出户。"
"他想要什么?"我问,"就为了钱?"
"不只是钱。"许子安说,"他想要我付出代价。他想让我失去一切——妻子、孩子、财产,就像他失去女儿一样。"
我瘫坐在椅子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八年,原来都是一个谎言。
我的婚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我的幸福是踩着别人的痛苦得来的。
"苏晓曼也是他安排的?"林晓问。
"应该是。"许子安说,"她确实是我的初恋,但我们分手很多年了。两个月前她突然联系我,说想复合。我一开始拒绝了,但她……她说她知道八年前的事,如果我不配合,她就告诉清清。"
"所以你就和她在一起了?"我冷笑,"那肚子里的孩子呢?是你的吗?"
许子安低下头:"不是……那个孩子是别人的……她也是在演戏……"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了。"
我拿起包,站起来。
"清清,你要去哪?"许子安追上来。
"去救我女儿。"我说,"然后我们离婚。"
"清清,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感情,"许子安,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走出咖啡馆,外面下起了小雨。林晓给我打着伞,我们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去哪。
"清清,你打算怎么办?"林晓问。
"我要见陆远。"我说,"我要当面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有办法找到他。"
我拨通了那个威胁我的陌生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沈清。"还是那个变了声的男人。
"我要见陆远。"我说,"你转告他,我知道八年前的事了。如果他真的想报仇,就光明正大地出来见我。躲在背后算什么本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聪明。"男人说,但这次他没有用变声器,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是陆远?"
"是我。"他承认了,"沈清,看来许子安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他说你女儿是被他撞死的。"
"没错。"陆远的声音里带着恨意,"八年前的今天,他酒驾撞死了我女儿,然后逃逸。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报复他。"
"所以你抱走了我的女儿?"
"是的。"陆远说,"当时我调查许子安,发现你怀孕了。我想,如果他失去孩子,会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买通了医生,把你的女儿抱走了。"
"然后呢?"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这八年是怎么对她的?"
"我对她很好。"陆远说,"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大,给她最好的生活。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为我是她爸爸。"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我问,"你为什么不让这个秘密永远埋下去?"
"因为时候到了。"陆远说,"我要让许子安付出代价。我要让他失去一切,就像我一样。"
"可她是无辜的!"我喊道,"你女儿的死确实很惨,但我女儿也是无辜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陆远冷笑,"沈清,如果你想要回女儿,就按我说的做。48小时内净身出户离婚,然后我会把她还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陆远说,"对了,提醒你一句,别想着报警。你们做过的事,一旦曝光,许子安会坐牢的。而且那个无辜的货车司机这些年受的苦,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陆远说,"好好考虑吧。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离婚证。"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雨里,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清清,你还好吗?"林晓扶住我。
"晓晓,我该怎么办?"我抓住林晓的手,"如果我报警,子安会坐牢,那个货车司机也会追究责任。可如果我不报警,我女儿……"
"清清,你听我说。"林晓握紧我的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出你女儿。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说,"你先答应他的条件,等女儿安全了,我们再报警。"
"可他说了,如果我报警……"
"那就想办法不让他发现。"林晓说,"清清,你要相信法律,相信警察。"
我看着林晓,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他。"
回到林晓家,已经是深夜了。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许子安的背叛,女儿的出现,陆远的报复……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张女儿的照片——是今晚在工厂里偷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她的轮廓。
她真的很像我。
这八年,她过得好吗?
陆远说他把她当女儿养,给她最好的生活。
可她知道真相吗?
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如果她知道了,会恨我吗?
会恨我这个八年都不知道她存在的妈妈吗?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起八年前,我躺在手术台上,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我以为孩子没了,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我的孩子一直活着,只是我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许子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通红。
"清清……"他走过来。
"把身份证和户口本给我。"我伸手。
许子安把证件递给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我们走进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窗口前已经排了几对夫妻。
我们默默地排队,谁都没说话。
终于轮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看了看我们:"双方都同意离婚?"
"是的。"我说。
"财产怎么分配?"
"我净身出户。"我说,"所有财产归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向许子安:"你也同意?"
许子安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清清……"
"我问你同不同意?"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
"不同意。"许子安说,"我要把所有财产给她。"
我转头看他:"你干什么?"
"清清,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许子安的眼泪流了下来,"房子、存款、车子,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说了我净身出户!"我提高了音量。
"我不同意!"许子安也激动起来,"清清,这些是你应得的!"
我们在民政局吵了起来,工作人员看着我们,有些为难:"你们……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远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喂。"
"沈清,我在看直播。"陆远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心里一惊:"你在哪?"
"我说了,我一直在看着你。"陆远说,"赶紧办完手续,不要耍花样。"
我看向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我们。
"许子安,"我转向他,"你听着,如果你真的想赎罪,就听我的。签字,让我净身出户。"
"清清……"
"这是救女儿的唯一办法。"我说,"你想让她出事吗?"
许子安看着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们在财产分割协议上签了字——所有财产归许子安所有,我什么都不要。
工作人员打印了离婚证,递给我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自由身了。"
我拿着离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
那是我和许子安刚结婚时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这段婚姻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许子安追上来:"清清,女儿在哪?我们现在去接她?"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清清,她也是我女儿……"
"她不是。"我打断他,"从今天开始,她只是我的女儿。你没有资格当她的父亲。"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晓开车来接我,看到我手里的离婚证,叹了口气:"都办完了?"
"嗯。"
"那现在呢?"
"等陆远的电话。"
我们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手机终于响了。
"沈清,做得不错。"陆远的声音传来,"今晚八点,还是城西废弃工厂。来接你女儿。"
"你最好说话算话。"我说。
"放心,我不是许子安那种没信用的人。"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晓晓,"我说,"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等我进去之后,你立刻报警。"我说,"告诉警察所有的事,包括八年前的那场车祸。"
"可陆远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我说,"晓晓,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不管是许子安,还是陆远,他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晓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晚上七点五十,我们到了废弃工厂外。
林晓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握住我的手:"小心。"
"你也是。"我下了车,独自走进工厂。
工厂里点着几盏昏暗的灯,陆远站在中央,旁边是那个小女孩。
她还是被蒙着眼睛,绑着双手。
"妈妈……"看到我进来,她哭着喊。
"宝宝!"我想冲过去,但陆远拦住了我。
"先别急。"他说,"沈清,我们先聊聊。"
"你想聊什么?"
"我想听你说对不起。"陆远盯着我,眼里满是恨意,"为八年前的事,向我女儿道歉。"
08
我看着陆远,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角的皱纹、花白的鬓角,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在诉说着这八年的痛苦。
"对不起。"我说。
"就这样?"陆远冷笑,"沈清,你知道这三个字有多廉价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跪下。"陆远指着地上,"跪在这里,对着我女儿的方向,磕三个头。"
我看着那个方向,那是工厂的角落,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那里是陆远心中的墓碑。
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我磕了第一个头,"对不起一个八岁的孩子,因为大人的错误而失去生命。"
"对不起。"我磕了第二个头,"对不起一个父亲,失去了最爱的女儿。"
"对不起。"我磕了第三个头,"对不起我自己,懦弱地选择了沉默。"
磕完头,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
"可以放了我女儿了吗?"我抬起头,看着陆远。
陆远的眼睛湿润了,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
"你知道吗,八年了,没人给我女儿道过歉。"他的声音在发颤,"许子安逃了,买通了人,把罪名推给一个无辜的货车司机。而你,你明明看到了一切,却选择了沉默。"
"我知道我错了。"我说,"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会报警,一定会让他自首。"
"可是没有如果。"陆远转过身,"沈清,你知道我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我摇头。
"她叫陆念念。"陆远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今年本该十六岁了,应该上高中了。她喜欢画画,梦想是当个画家。她很善良,看到流浪猫都会喂。她……"
陆远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痛哭。
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你们知道吗,那天是她的生日。"陆远哽咽着说,"我给她买了生日蛋糕,买了她最喜欢的芭比娃娃。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庆祝,可是……可是她再也没能回家……"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当警察把她的书包交给我的时候,里面还有她画的画。"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展开给我看。
那是一幅儿童画,画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一个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画纸的角落,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这是她最后画的画。"陆远抚摸着那张纸,"她画完这幅画两个小时后,就被许子安撞死了。"
我捂着嘴,泪如雨下。
"陆远,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有用吗?"陆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能让我女儿活过来吗?"
我说不出话。
"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女儿?"陆远说,"她那么善良,那么可爱,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她来承受这一切?"
"而许子安呢?他逍遥法外,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陆远的声音变得愤怒,"他晚上能睡得着吗?他梦里会梦到我女儿吗?他有一刻为她感到愧疚吗?"
"他……他也很痛苦……"我想为许子安辩解,但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痛苦?"陆远冷笑,"他的痛苦能比得上我失去女儿的痛苦吗?"
我沉默了。
"所以我要报复他。"陆远说,"我要让他失去一切,就像我一样。"
"你已经做到了。"我说,"他失去了我,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所有财产。你赢了。"
"不,我没赢。"陆远摇头,"我的女儿回不来了,我永远都是输家。"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陆远看着我,突然说:"我想要许子安的命。"
我愣住了。
"我要他死。"陆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有这样,才能为我女儿报仇。"
"不行!"我下意识地说。
"为什么不行?"陆远问,"他欠我女儿一条命,他理应偿还。"
"可……可那是犯法的……"
"犯法?"陆远笑了,"沈清,他杀人逃逸,陷害无辜的人,这不犯法吗?"
我说不出话。
"法律没能制裁他,那我就自己来。"陆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你打电话叫他来,就说你女儿有危险。"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说。
"那你就别想要回女儿。"陆远走向那个小女孩,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我说到做到。"
"不要!"我冲过去,"你冷静点!她是无辜的!"
"我女儿也是无辜的!"陆远吼道,"可她死了!她才八岁!她还没长大!她还没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他:"陆远,求你了,放过她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她是孩子,所以她能理解我女儿的痛苦。"陆远说,"沈清,你现在体会到我当年的感受了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面临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打……我打电话……"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求你别伤害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
陆远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不是我……"
话音未落,大批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放下武器!"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来了……终于来了……"
他松开了手里的刀,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远!"一个警察走过来,"你涉嫌绑架,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认罪。"陆远说,"但在进监狱之前,我想说完我的故事。"
警察看了看队长,队长点了点头。
"八年前的今天,我的女儿被一辆车撞死了。"陆远开始讲述,"肇事者逃逸,警察调查后把责任推给了一个货车司机。那个司机说他是冤枉的,但没有证据,最后被判了五年。"
"我一直怀疑真凶另有其人,所以这八年我一直在调查。"陆远说,"两个月前,那个货车司机出狱了,他告诉我,当年是有人买通了证人,伪造了证据。"
"我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终发现,撞死我女儿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许子安。"
警察们都皱起了眉。
"许子安。"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另一个警察,"去把他带来。"
陆远继续说:"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的亲弟弟,杀了我的女儿,还逃逸了。而我这八年,还在傻傻地相信法律,相信正义。"
"所以你决定报复?"队长问。
"是的。"陆远说,"我要让他失去一切。我让苏晓曼接近他,她是我前妻的表妹,一直想要钱。我承诺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勾引许子安,破坏他的婚姻。"
"你还绑架了孩子。"队长说。
"那不是绑架。"陆远说,"那是我养了八年的女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问。
"八年前,我抱走了你的女儿。"陆远看着我,"那时候我刚失去念念,整个人都疯了。我想,既然我没有女儿了,为什么许子安可以有?"
"所以我买通了医生,把你的女儿抱走了。"陆远说,"我给她取名叫陆念念,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这八年,我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养大。"陆远的声音温柔起来,"我教她画画,陪她做作业,给她买她喜欢的玩具。我想弥补失去女儿的遗憾,也想让许子安永远失去她。"
"可是上个月,她突然问我,为什么她和我长得不像。"陆远说,"我知道纸包不住火了,所以我决定,是时候让许子安付出代价了。"
我跪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那个小女孩,心如刀绞。
原来这八年,她一直以为陆远是她的父亲。
原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生妈妈。
"陆念念——不,她叫什么名字?"我问陆远。
"我从来没给她起过别的名字。"陆远说,"在我心里,她就是陆念念。"
警察走过去,解开了女孩的绳子,摘下蒙眼布。
女孩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陆远。
"爸爸!"她哭着扑过去,抱住陆远,"爸爸,我好害怕……"
"念念,别怕。"陆远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爸爸在这里。"
"爸爸,为什么警察要抓你?"女孩哭着问,"你做错什么了吗?"
陆远看着女孩,眼神温柔而悲伤:"念念,爸爸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爸爸……不是你的亲生爸爸。"陆远的声音在颤抖,"你的亲生妈妈在那里。"
他指向我。
女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眼里满是困惑。
"什么意思?"她问,"爸爸,你在说什么?"
"念念,爸爸做了一件很错的事。"陆远说,"八年前,爸爸把你从妈妈身边抱走了,这八年,你本来应该和妈妈在一起的。"
"不!"女孩摇头,紧紧抱住陆远,"你就是我爸爸!我不要别的妈妈!"
"念念……"
"我不听!我不听!"女孩捂着耳朵,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起来,想走过去,但被警察拦住了。
"让我过去……"我哭着说,"她是我女儿……"
"沈女士,请您冷静。"警察说,"我们需要先核实情况。"
"不用核实了。"陆远说,"我承认一切。我绑架了孩子,我威胁沈清离婚,我破坏了他们的家庭。但是……"
他看着怀里的女孩,声音变得温柔:"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这八年,我把她当成最宝贵的东西,我给了她所有的爱。"
"如果这也是犯罪,那我认罪。"陆远说,"警察同志,把我带走吧。但是……"
他看向队长:"我能请求一件事吗?"
"什么?"
"让我再抱她一会儿。"陆远的眼泪滚落,"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抱她了。"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陆远抱紧了女孩,像是要把这个拥抱刻进记忆里。
"念念,爸爸要走了。"他说,"以后要听妈妈的话,要好好学习,要开心长大。"
"我不要你走!"女孩哭着喊,"爸爸,我不要你走!"
"爸爸也不想走,可是爸爸做错了事,要去接受惩罚。"陆远亲了亲女孩的额头,"念念,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爸爸都爱你。"
"爸爸……"
"还有,"陆远看向我,"她喜欢画画,数学不太好,不喜欢吃青椒,睡觉前要听故事……好好照顾她。"
我点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远最后看了女孩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警察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不要!"女孩冲过去,被另一个警察抱住了,"爸爸!爸爸!"
陆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工厂门口。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走过去,想抱她。
"别碰我!"她推开我,"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死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警察说:"沈女士,孩子受了刺激,需要时间缓冲。我们建议先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点点头,跟着警察和孩子一起出了工厂。
林晓在外面等着,看到我就冲了过来。
"清清,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前面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心如刀绞。
救护车来了,医生把女孩抱上车。我想跟着上去,但女孩一看到我就尖叫。
"让她走!我不要她!"
医生只好让我先别跟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开走,眼泪模糊了视线。
林晓抱住我:"清清,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晓晓,"我哽咽着说,"我找到女儿了,可她不认我……"
"她只是暂时不能接受,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林晓安慰我。
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陆远养了她八年,她把他当成了父亲。而我这个亲生母亲,在她眼里只是个陌生人,是个夺走她"爸爸"的坏人。
我要怎么才能让她接受我?
我要怎么才能弥补这八年的缺失?
更重要的是,我要怎么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就是杀死陆远女儿的凶手?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外面坐了一夜。
医生说女孩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精神状态不太好,需要心理辅导。
第二天一早,警察来找我做笔录。
"沈女士,关于八年前的那场车祸,你还记得什么吗?"警察问。
我摇摇头:"我出了车祸后失忆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根据陆远的供述,你当时在现场,目击了许子安撞人的过程。"警察说,"但你选择了沉默。"
我低下头,无法反驳。
"沈女士,包庇肇事者也是犯罪。"警察说,"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我配合。"我说,"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们会继续调查。"警察说,"不过许子安已经被拘留了,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抬起头:"他……他承认了?"
"是的。"警察点头,"他说当年是他酒驾撞死了陆念念,然后逃逸,还买通了证人,让一个无辜的货车司机顶罪。"
"那个货车司机……"
"已经被平反了。"警察说,"我们会给他赔偿和道歉。"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许子安终于承认了。
终于承担了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可是已经晚了。
一切都晚了。
离开警局,我去了医院,想看看女儿。
可护士说,女孩情绪很不稳定,一提到我就会尖叫,医生建议先不要见面。
我只能隔着玻璃窗看她。
她坐在病床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小脸上满是泪痕。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这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的孩子,可现在,她那么抗拒我。
林晓陪着我,递给我一杯咖啡:"清清,你要坚强。"
"晓晓,"我转头看她,"我是不是很失败?"
"别这么说……"
"我失败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八年前,我让她被人抱走。八年后,她不认我这个妈妈。"
"那不是你的错。"林晓握住我的手,"清清,你要给自己时间,也要给她时间。"
我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这会是一条很漫长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但都只能隔着窗户看她。
她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差,不吃饭,不说话,只是一直哭。
医生说她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
可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治疗,是陆远。
第五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看守所探望陆远。
隔着玻璃,我看到了他。短短几天,他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
"陆远。"我拿起电话。
他也拿起电话,看着我。
"念念还好吗?"他问。
"不好。"我说,"她不吃饭,不说话,一直哭。医生说她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陆远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
"陆远,"我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写封信给念念。"我说,"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告诉她,要接受我这个妈妈。"
陆远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我写。"
三天后,我拿到了陆远的信。
信写在几张发黄的信纸上,字迹工整。
我打开信,开始读:
"亲爱的念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在监狱里了。
念念,爸爸要向你道歉。
这八年,爸爸骗了你。爸爸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生妈妈叫沈清,她一直在找你。
八年前,爸爸做了一件很错的事。爸爸把你从妈妈身边抱走了,是因为爸爸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承受不了那种痛苦,所以想找一个孩子来填补空缺。
可是念念,爸爸现在明白了,这是不对的。
你本来应该和妈妈在一起的,你本来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是爸爸自私,剥夺了你的权利。
念念,爸爸要走了,但在走之前,爸爸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爸爸爱你。这八年,爸爸对你的爱都是真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睡前故事,都是爸爸真心实意的。
第二,爸爸希望你能原谅爸爸。爸爸知道自己做错了,但爸爸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第三,爸爸希望你能接受你的妈妈。她是个很好的人,她为了找你付出了很多。她会好好爱你的,比爸爸爱你更多。
念念,爸爸要去接受惩罚了。
爸爸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但爸爸会一直想你。
爸爸会想你画的画,想你的笑容,想你叫爸爸的声音。
念念,要开心长大。
要好好学习,要实现你的梦想,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爸爸会在远方祝福你。
永远爱你的"爸爸"
陆远"
我读完信,眼泪已经流满了脸。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也是一个罪犯最后的忏悔。
我把信带到医院,交给了医生。
医生读了信,叹了口气:"我们试试看吧。"
那天下午,医生把信读给了女孩听。
她静静地听着,眼泪一滴滴落下。
读到最后,她哭出了声。
"爸爸……爸爸……"
我站在门外,听到她的哭声,心碎了一地。
医生出来,对我说:"她想见你了。"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09
女孩坐在病床上,抱着那封信,眼睛红肿。
她看到我走进来,身体僵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尖叫,也没有推开我。
"念念……"我轻声叫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
"念念,"我走近一步,"我是妈妈。"
她的肩膀开始抽搐,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我不想叫你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那你叫我阿姨也可以。"我说,"只要你愿意让我陪着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困惑、抗拒、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好奇。
"你……你真的是我妈妈吗?"她问。
"是的。"我点点头,"你出生的时候,我给你起了个名字,叫沈语嫣。但后来……后来你被陆远叔叔抱走了,我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爸爸要把我抱走?"
我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因为你爸爸……陆远叔叔失去了他的女儿,他太痛苦了,所以做了错误的决定。"
"那他现在……"
"他在监狱里。"我说,"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念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我还能见到他吗?"
我咬了咬嘴唇:"可以,等你再大一点,我陪你去看他。"
念念看着我,突然问:"那我的爸爸呢?我的亲生爸爸在哪里?"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我该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是个肇事逃逸的凶手吗?
我该告诉她,就是因为他,陆远才会失去女儿,才会报复我们吗?
"他……"我张了张嘴,"他也在监狱里。"
念念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他……他也做错了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念念,等你长大了,妈妈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妈妈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念念看着我,眼里的抗拒少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叫我妈妈。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陪她。
一开始,她还是很抗拒,不肯和我说话,不肯让我碰她。
但慢慢的,她开始接受我的存在。
她会让我陪她吃饭,会让我给她讲故事,甚至有一次,她哭累了,在我怀里睡着了。
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是我第一次抱着我的女儿入睡,可她已经八岁了。
我错过了她的出生,错过了她第一次叫妈妈,错过了她第一次走路,错过了她所有的第一次。
这八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一周后,医生说念念可以出院了,但建议继续进行心理治疗。
我带她回到了林晓家。
林晓早就准备好了房间,粉色的墙壁,公主床,还有很多玩具。
"念念,这是你的房间。"我拉着她的手,走进去,"你喜欢吗?"
念念看着房间,眼里闪过一丝喜欢,但还是说:"不如爸爸给我布置的房间好看。"
我的心一疼,但还是笑着说:"那你告诉妈妈,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妈给你重新布置。"
念念转头看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我喜欢画画,爸爸给我买了很多画笔和画板……"
"那妈妈也给你买。"我说,"妈妈还可以陪你一起画。"
"你会画画吗?"念念问。
"会一点点。"我说,"以前妈妈也喜欢画画,只是后来工作忙,就很少画了。"
念念看着我,突然说:"那……那你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我高兴地说,"只要念念愿意,妈妈什么都可以教你。"
念念低下头,小声说:"那……那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我愣住了,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可以,当然可以。"我蹲下来,抱住她,"念念,妈妈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念念也哭了,在我怀里小声说:"可是妈妈,我……我还是会想爸爸……"
"我知道。"我抱紧她,"妈妈不介意,你可以想他,你可以爱他,因为他也爱你。"
那天晚上,念念在我怀里睡着了,嘴里还在叫着"爸爸"。
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陆远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确实给了念念一个充满爱的童年。
而我,虽然是她的亲生母亲,但在她心里,陆远才是她的爸爸。
这个事实让我嫉妒,让我难过,但我知道,我必须接受。
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地学习怎么当一个妈妈。
我陪念念画画,陪她做作业,陪她玩游戏。
我学着做她喜欢吃的菜,学着编她喜欢的发型,学着讲她喜欢听的故事。
慢慢的,念念和我越来越亲近。
她开始主动牵我的手,开始在学校里跟同学说"我妈妈",开始每天睡前亲我的脸颊。
可她还是会经常想起陆远。
"妈妈,爸爸现在在干什么?"她会突然问我。
"他……他可能在看书,或者在想你。"我说。
"他会不会很孤单?"
"会吧。"我说,"但他知道你过得好,他就会开心的。"
念念点点头,眼里满是思念。
两个月后,我去看守所探望陆远。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状态还好。
"念念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很好。"我说,"她每天都在进步,现在已经愿意叫我妈妈了。"
陆远的眼睛湿润了:"谢谢你……谢谢你好好照顾她……"
"她是我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但是陆远,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八年前的车祸,你调查得很清楚了,对吧?"我问,"那天晚上,我真的在现场吗?"
陆远看着我,点了点头:"你在。"
"那我……我做了什么?"
"你……"陆远犹豫了一下,"你报了警。"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许子安撞死了我女儿后逃逸,你在后面追他。"陆远说,"你追到了江边,和他大吵了一架,你说要报警,要他自首。"
"然后呢?"
"然后许子安跪下求你,说你们还有孩子,如果他坐牢了,孩子就没有爸爸了。"陆远说,"你犹豫了,但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报了警。"
"可是……"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可是警察为什么没找到许子安?"
"因为在警察赶到之前,你出了车祸。"陆远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许子安设计的。"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他想杀我灭口?"
"不是。"陆远摇头,"他找人撞了你的车,但控制了力度,不会致命,只是想让你失忆,忘记那天晚上的事。"
"而你醒来后,确实失忆了。"陆远说,"警察来问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报警记录也被人篡改了,说是恶作剧电话。"
"所以……所以那天晚上,我其实做了正确的事?"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报警了,我没有包庇他?"
"是的。"陆远说,"沈清,你不用愧疚。你已经尽力了,是许子安太狡猾了。"
我捂着脸,痛哭出声。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帮凶,是因为我的沉默,才让许子安逍遥法外。
原来,我报警了。
原来,我没有背叛良心。
"陆远,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没能阻止他,对不起让你失去了女儿……"
"不怪你。"陆远说,"你也是受害者。"
我们隔着玻璃,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陆远说:"沈清,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念念八岁生日快到了。"陆远说,"那天,能带她来看我吗?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我点点头:"好,我带她来。"
"还有,"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这八年记录的,念念的成长日记。我想给她,等她长大了再看。"
狱警接过本子,递给我。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写着:
"念念一岁三个月,今天她第一次叫爸爸,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看完了那本日记。
陆远记录了念念这八年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画画,第一次上幼儿园。
她的身高体重,她的喜好习惯,她说过的每一句可爱的话。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也是我这八年缺失的记忆。
我把日记收好,决定等念念再大一些,再给她看。
几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许子安的案子要开庭了。
法院通知我,我可能需要出庭作证。
我答应了。
开庭那天,法庭上坐满了人。
许子安坐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检察官陈述了案情:"被告人许子安,八年前酒后驾驶,撞死八岁女童陆念念后逃逸,并买通证人,陷害无辜的货车司机顶罪。此外,被告人还涉嫌故意伤害,设计车祸导致证人沈清重伤……"
听着检察官的陈述,我才知道,原来那场车祸背后还有那么多细节。
许子安不仅买通了证人,还威胁了很多人,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网。
"现在请证人沈清出庭作证。"法官说。
我站起来,走上证人席。
"沈清女士,八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场吗?"检察官问。
"是的。"
"请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天晚上,我去找我丈夫……前夫许子安。我看到他的车撞到了一个小女孩,然后他逃跑了。"
"我追上他,要他回去自首。他跪下求我,说如果他坐牢了,我们的孩子就没有爸爸了。"
"我犹豫了,但最后还是决定报警。"我说,"可是在警察到达之前,我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
"那场车祸是偶然吗?"检察官问。
"不是。"我看向许子安,"是他设计的。"
许子安低下头,没有反驳。
"许子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
许子安站起来,看着我:"清清,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的声音很冷,"你毁了多少人的人生?陆远失去了女儿,那个货车司机坐了五年牢,我失去了记忆和女儿。你的一句对不起,能弥补这一切吗?"
许子安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只是想说,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可你伤害了。"我说,"许子安,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自己是帮凶,我以为是我的沉默让凶手逍遥法外。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每天都在自责。"
"而你呢?你娶我,和我生活,每天看着我,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许子安捂着脸,痛哭出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经过一天的审理,法院最终宣判:
许子安犯交通肇事罪、包庇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此外,他还需要赔偿陆远和货车司机的所有损失。
宣判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
正义迟到了八年,但最终还是来了。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八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林晓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清清,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点点头,"晓晓,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咱俩谁跟谁。"林晓笑着说,"对了,念念今天考试怎么样?"
"她说考得还不错。"我说,"晚上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好啊。"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念念的电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很开心,"我画了一幅画,想给你看!"
"马上就到。"我笑着说,"念念在家等妈妈。"
"好!"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
我的女儿在等我。
我的人生,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10
念念的生日如期而至。
那天早上,我带她去了蛋糕店,让她自己挑了一个最喜欢的蛋糕——草莓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巧克力做的小熊。
"妈妈,今天我们去哪里庆祝?"念念兴奋地问。
我摸了摸她的头:"念念,妈妈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看爸爸。"我说,"陆远爸爸。"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又很快暗淡下去:"可是……可是爸爸在监狱里,他会愿意见我吗?"
"他一直都想见你。"我说,"他说,你的生日,他想见你一面。"
念念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下午,我们去了看守所。
狱警说今天是特殊日子,可以让念念进去见陆远二十分钟。
我们被带到探视室。
不一会儿,陆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囚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但看到念念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念念……"他的声音在颤抖。
"爸爸!"念念扑了过去,隔着玻璃哭了起来,"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陆远的眼泪流了下来,"念念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念念哭着问,"我想让你回家……"
陆远看了我一眼,然后说:"爸爸做错了事,要在这里待很久。但是念念,爸爸希望你在外面好好的,要听妈妈的话,要开心长大。"
"可是没有爸爸,我不开心……"念念哭得撕心裂肺。
陆远的手抵在玻璃上,念念也把手贴了上去,隔着玻璃,好像在握着彼此的手。
"念念,爸爸要告诉你一件事。"陆远说,"其实爸爸不是你的亲生爸爸,你知道吗?"
念念点点头:"妈妈告诉我了……"
"那你恨爸爸吗?"陆远问,"恨爸爸把你从妈妈身边抱走?"
念念摇头:"我不恨……爸爸对我很好……"
"念念真懂事。"陆远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但是爸爸还是要向你道歉。爸爸自私了,剥夺了你和妈妈在一起的权利。"
"现在,爸爸把你还给妈妈了。"陆远说,"以后,要好好跟着妈妈,她会比爸爸更爱你。"
"我知道……"念念哽咽着说,"但是爸爸,我还能叫你爸爸吗?"
陆远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当然可以。"他说,"念念,只要你愿意,永远可以叫爸爸。"
时间过得很快,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狱警提醒时间到了。
"念念,爸爸要走了。"陆远站起来,"要记住爸爸说的话,要开心,要好好学习,要实现你的梦想。"
"爸爸……"念念哭着喊,"爸爸不要走……"
"爸爸会一直在这里。"陆远指了指自己的心,"在念念的心里,爸爸永远都在。"
狱警带走了陆远,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清,"他说,"谢谢你。"
我点点头,眼泪也流了下来。
走出看守所,念念一直在哭。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我们以后还可以来看爸爸。"
"妈妈,"念念抬起头,眼睛红肿,"爸爸什么时候能出来?"
"很久以后。"我说,"但念念要相信,总有一天,爸爸会出来的。"
"那我要乖乖的,等爸爸出来。"念念说。
我抱紧她,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这个孩子经历了太多,但她依然那么善良,那么懂事。
回到家,我们点上了生日蜡烛。
"念念,许个愿吧。"我说。
念念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希望爸爸能早点出来,我希望妈妈永远陪着我,我希望我们都能开心。"
说完,她吹灭了蜡烛。
林晓在旁边抹眼泪:"这孩子太懂事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得很早。
她抱着陆远送她的那个小熊玩偶,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我的女儿,终于在我身边了。
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伤痛,虽然我们都失去了很多,但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地工作,努力地陪伴念念。
她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在学校里交了很多朋友,成绩也越来越好。
她还是喜欢画画,我给她报了绘画班。
老师说她很有天赋,将来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
念念很开心,每次画完画都会给我看,还说:"妈妈,我要成为大画家,然后画很多很多画,送给你和爸爸。"
听到她说"爸爸",我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她说的是陆远,不是许子安。
许子安在监狱里服刑,这一年多我们没有联系。
念念问过我几次:"我还有一个爸爸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该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是个罪犯吗?
我该告诉她,就是因为他,陆远才会失去女儿,才会报复我们吗?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含糊其辞:"你的亲生爸爸……他现在也在很远的地方,以后妈妈会告诉你的。"
念念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知道。
一年后,我收到了陆远的来信。
信写在监狱的信纸上,字迹依然工整。
"沈清:
很久没写信了,不知道念念还好吗?
这一年,我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会减刑。律师说,如果顺利的话,五年后我就能出去了。
五年,念念就十三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我常常想,等我出去的时候,她还会记得我吗?
还会叫我爸爸吗?
沈清,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念念愿意,能不能让她给我写信?
我想知道她的生活,想知道她的成长,想知道她开心不开心。
我知道我没资格提要求,但我真的太想她了。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的笑容,想她的声音,想她画的画。
这些想念,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安慰。
谢谢你照顾她,谢谢你让她幸福。
陆远"
我把信收好,那天晚上问念念:"念念,陆远爸爸给妈妈写信了,他想你了。你想给他回信吗?"
念念立刻点头:"想!我有好多话想跟爸爸说!"
她跑到书桌前,拿出纸笔,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对陆远的感情是真的。
即使知道了真相,即使知道陆远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还是爱他。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吧。
念念写完信,拿给我看。
信写得很长,讲了她在学校的事,讲了她画的画,讲了她的新朋友。
最后一段,她写道:
"爸爸,我很想你。
妈妈对我很好,她陪我画画,陪我做作业,给我做好吃的。
但是爸爸,我还是会想起你。
想起你给我讲故事,想起你陪我去公园,想起你夸我画得好。
老师说,爱一个人,就要祝福他。
所以爸爸,我祝福你在那里一切都好。
我会乖乖的,等你出来。
爱你的念念"
我看完信,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念念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擦干眼泪,"妈妈只是觉得念念长大了,懂事了。"
我把信寄了出去。
一个月后,陆远又回信了。
这次的信更长,他讲了监狱里的生活,讲了他每天都在读书学习,讲了他对未来的期待。
信的最后,他写道:
"念念,爸爸很高兴你过得好。
爸爸在这里也很好,每天都在想你。
爸爸希望,等出去的那一天,能看到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姑娘。
要好好学习,要听妈妈的话,要保持善良。
爸爸永远爱你。
陆远"
从那以后,念念和陆远开始了书信往来。
每个月,念念都会给陆远写信,讲她的生活。
陆远也会回信,给她鼓励和建议。
这些信件,成了他们之间的纽带,维系着那份特殊的父女情。
两年后,我收到了法院的通知。
许子安申请减刑,希望我能出具谅解书。
我去了监狱,见了许子安。
两年不见,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清清,"他隔着玻璃看着我,"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我想见见念念。"他说,"她是我的女儿,我想见她一面。"
我摇头:"不行。"
"为什么?"许子安的声音里带着祈求,"清清,我知道我做错了,但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
"你没有权利。"我打断他,"许子安,你杀了人,你逃逸了,你陷害了无辜的人。你还设计车祸让我失忆,让我失去了和女儿在一起的八年时光。"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有权利?"
许子安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清清,我真的想见她一面……"
"她不想见你。"我说,"她甚至不知道你是她的父亲。许子安,在她心里,陆远才是她的父亲。"
"不……"许子安摇头,"她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我冷笑,"你想让她知道什么真相?知道她的父亲是个杀人犯?知道她的父亲害得她失去了童年?"
"许子安,我告诉你,我不会让她知道的。"我站起来,"至少在她成年之前,我不会告诉她。"
"清清……"
"还有,谅解书我不会签的。"我说,"你活该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监狱,我深吸了一口气。
林晓在外面等着我:"怎么样?"
"我拒绝了。"我说,"晓晓,我是不是很狠?"
"不,你做得对。"林晓握住我的手,"他不配得到原谅。"
"可是……"我看着天空,"可是他毕竟是念念的父亲……"
"生物学上的父亲,不代表就是真正的父亲。"林晓说,"清清,陆远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给了念念一个充满爱的童年。而许子安呢?他给过念念什么?"
我沉默了。
林晓说得对。
许子安除了提供了一半的基因,他什么都没给过念念。
他不配当她的父亲。
又过了一年,念念十岁了。
这一年,她获得了全市少儿绘画比赛的一等奖。
她画的画叫《我的两个爸爸》。
画面上,一个小女孩站在中间,左边是一个男人教她画画,右边是另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很远的地方。
老师问她:"念念,这两个爸爸分别是谁?"
念念说:"左边是陆远爸爸,他教会了我画画,教会了我爱。右边是我的另一个爸爸,我没见过他,但妈妈说他在很远的地方。"
"你想他吗?"老师问。
念念摇头:"不想。我只想陆远爸爸。"
我站在画作前,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背影,是许子安。
但在念念心里,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在很远地方的人。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念念不需要知道真相,不需要知道那些伤痛。
她只需要记住,有一个叫陆远的人,爱过她,养育过她,给了她一个幸福的童年。
至于许子安,就让他永远待在那个模糊的背影里吧。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两年。
陆远服刑表现良好,被批准减刑。
法院通知我,他将在两个月后出狱。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念念。
她激动得跳了起来:"真的吗?爸爸要出来了?"
"是的。"我笑着说,"念念可以和爸爸见面了。"
念念高兴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但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那两个月,她每天都在准备。
她画了很多画,说要送给爸爸。
她练习了很多次见面时要说的话。
她甚至偷偷攒了零花钱,想给爸爸买礼物。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我心里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她终于要见到陆远了。
担心的是,陆远出狱后,我们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
念念会不会想跟陆远走?
我会不会再次失去她?
出狱的那天,我带着念念去接陆远。
监狱的大门打开,陆远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头发已经全白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但当他看到念念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
"爸爸!"念念松开我的手,冲了过去。
"念念……"陆远张开双臂,抱住了念念。
他们抱在一起,都哭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
这个画面,我等了五年。
"爸爸,你终于出来了……"念念哭着说。
"爸爸也想念念……"陆远抱紧她,"念念长这么高了……"
"爸爸,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念念心疼地摸着陆远的头发。
"爸爸老了。"陆远笑着说,"但是看到念念,爸爸又年轻了。"
我走过去:"陆远,欢迎回来。"
陆远看向我,眼里满是感激:"沈清,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念念……"
"应该的。"我说,"走吧,我们先回家。"
回到家,林晓已经准备好了一桌菜。
"陆先生,欢迎回来。"林晓笑着说。
"谢谢。"陆远有些拘谨。
吃饭的时候,念念一直拉着陆远说话,讲这五年发生的事,讲她在学校的趣事,讲她得的奖。
陆远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吃完饭,念念拉着陆远去看她的房间。
"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画。"她指着墙上贴满的画,"这张是我们家,这张是我的学校,这张是你……"
陆远看着那张画他的画,眼泪又流了下来。
画里的他,穿着囚服,但脸上带着笑容。
"念念……"他哽咽着说,"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别这么说。"念念抱住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
"不。"陆远打断她,"念念,爸爸不是为了你,爸爸是为了自己。"
他蹲下来,和念念平视:"爸爸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报复,为了自己的私欲。爸爸把你从妈妈身边抱走,是错误的。"
"但是爸爸……"
"但是爸爸也是真心爱你的。"陆远说,"这两者并不矛盾。念念,爸爸希望你记住,人可以犯错,但要勇于承担后果,要懂得忏悔。"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天晚上,陆远住在了客房。
我和念念说晚安后,去了陆远的房间。
"陆远,"我敲门,"方便聊聊吗?"
"请进。"
我推门进去,陆远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明天你打算去哪?"我问。
"我……"陆远犹豫了一下,"我想去墓地,去看看念念。"
我点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了,"陆远说,"我自己去就好。"
"陆远,"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出来了,"我深吸一口气,"你想和念念一起生活吗?"
陆远愣住了,转头看我:"沈清,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让念念跟着你。"
"不。"陆远摇头,"念念应该跟着你,你是她的妈妈。"
"可她更爱你。"我说,"这些年,她一直在想你,一直在等你出来。"
"沈清,"陆远站起来,"我知道念念爱我,我也爱她。但她不该跟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罪犯。"陆远说,"我有案底,找工作都困难。我不能给她好的生活,不能给她好的未来。"
"而你不一样,"陆远看着我,"你有稳定的工作,有能力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她跟着你,才会幸福。"
"可是……"
"没有可是。"陆远打断我,"沈清,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值得。我报复了许子安,让他付出了代价,但我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和念念在一起的时光。"
"我后悔了。"陆远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后悔不该用那种方式报复,不该把念念卷进来。如果能重来,我宁愿选择原谅。"
我沉默了。
"所以沈清,"陆远说,"让念念跟着你吧。我会经常来看她,陪她画画,给她讲故事。但她的人生,应该由你来引导。"
我点点头,眼泪也流了下来:"谢谢你,陆远。"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对念念的爱。"我说,"谢谢你让她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哪怕那是建立在错误之上的。"
陆远笑了:"沈清,你是个好妈妈。念念跟着你,我放心。"
第二天,我陪陆远去了墓地。
陆念念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
陆远跪在墓前,放声痛哭。
"念念,爸爸来看你了……"
"爸爸这些年都在想你……"
"爸爸报仇了,但爸爸一点都不开心……"
"爸爸只想要你回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旁边,也跟着哭。
这个世界上,有些伤痛,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有些失去,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陆远失去了女儿,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记住,只有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11
三年后。
"妈妈,你看!"念念举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地跑进家门,"我考上美术学院附中了!"
我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十五岁的念念,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继承了我的五官,但性格却比我更开朗、更坚强。
"真棒!"我抱住她,"妈妈就知道念念可以的!"
"这都是陆爸爸教得好。"念念笑着说,"要不是他一直鼓励我,我可能早就放弃画画了。"
这三年,陆远经常来看念念。他找了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收入不高,但足够生活。周末的时候,他会来家里陪念念画画,教她绘画技巧。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就像一个不太寻常的家庭——一个母亲,一个女儿,还有一个特殊的"父亲"。
"陆爸爸今天会来吗?"念念问。
"会的,"我看了看时间,"他说六点到。"
"太好了!"念念跑进房间,"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我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心里想着这三年的变化。
许子安还在监狱里服刑,我们再也没有联系。念念也从来没问过他,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
林晓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很好的男人。她现在怀孕了,过几个月就要当妈妈了。
而我,这三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念念身上。我看着她从一个受伤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自信、快乐的少女,这是我最大的成就。
门铃响了,是陆远到了。
"陆爸爸!"念念冲出去开门。
"念念,"陆远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这是给你的,庆祝你考上美院附中。"
"谢谢陆爸爸!"念念接过花,高兴地转了个圈。
陆远走进来,看到我:"沈清。"
"来了。"我笑着说,"正好,饭快做好了,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饭的时候,念念一直在讲学校的事,讲她的同学,讲她的计划。
"我以后要成为一个大画家,"她说,"然后办画展,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的画!"
"一定可以的。"陆远鼓励她,"念念很有天赋。"
"那陆爸爸会来看我的画展吗?"念念问。
"当然。"陆远笑着说,"爸爸一定会坐在第一排。"
看着他们的互动,我心里很温暖。
虽然我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但我们有爱,有温暖,有彼此的陪伴。
这就够了。
吃完饭,念念去房间做作业,我和陆远在客厅里喝茶。
"沈清,"陆远突然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要离开江城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
"我在外地找到了一份工作,"陆远说,"是个美术馆,他们不介意我的过去,愿意聘请我做策展人。"
"那挺好的。"我说,但心里有些失落,"念念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陆远说,"我想先问问你,我走了,你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我笑了,"陆远,你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生活。这三年你为念念付出了很多,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可念念……"
"念念会理解的。"我说,"而且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可以经常联系啊。"
陆远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谢谢你,沈清。这三年,谢谢你接纳我,让我还能陪在念念身边。"
"应该我谢谢你。"我说,"谢谢你给了念念一个幸福的童年,谢谢你教会她爱和善良。"
那天晚上,陆远告诉了念念他要离开的消息。
念念哭了,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陆爸爸,你要好好的。"她抱着陆远说,"有空要回来看我。"
"一定。"陆远拍着她的背,"念念也要好好的,要听妈妈的话。"
一个月后,陆远离开了江城。
那天在车站,念念一直在哭。
"陆爸爸,我会想你的。"
"爸爸也会想念念。"陆远蹲下来,和她平视,"但念念,爸爸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人生很长,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陆远说,"有些人会陪你走一段路,有些人会陪你走很久。但不管怎样,要记住他们给你的爱,要把这份爱传递下去。"
念念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火车开动了,陆远挥手告别。
我和念念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妈妈,"念念转头看我,"陆爸爸说的对吗?人生就是不断地告别吗?"
"是的。"我握住她的手,"但念念,告别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陆爸爸虽然离开了,但他永远活在你心里。"
念念点点头,擦干眼泪:"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手牵手走出车站,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八年的伤痛,终于过去了。
我们都在成长,都在学会告别,学会放下。
高铁上那个踢我椅子的孩子,最后成了我的女儿。
那个在我婚姻里插足的女人,原来是别人复仇计划的棋子。
那个养了我女儿八年的"坏人",却给了她最纯粹的父爱。
而那个我以为会陪我一生的人,却成了一生中最大的伤痛。
人生就是这么讽刺,这么不可预测。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学会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个当下。
回到家,念念去房间画画。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八年前的照片——是念念刚出生时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她的样子。
这八年,我们都经历了太多。
失去,背叛,报复,原谅。
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手机响了,是陆远发来的消息:"已经到了,一切都好。念念还好吗?"
我回复:"很好,她在画画。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嗯。沈清,谢谢你。"
"彼此彼此。"
放下手机,我听到念念房间里传来轻快的音乐声。
那是她最喜欢的歌,歌词是:"我们都要好好的,用力地生活,带着微笑和善良。"
是啊,我们都要好好的。
那些过去的伤痛,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美好要经历。
高铁上那三个小时的委屈,换来了一个女儿。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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