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年八月的渭水雾重如纱,北岸竖起的旗号遍布沙丘,曹操披着黑袍立在高岗,望着水对岸的西凉铁骑。河面冷风扑面,吹得他胡须微颤,他却只丢下一句:“今日无子嗣,何以当之?”原来惯作先锋的许褚正押运辎重在数十里外,人未到,杀气已逼近。全军屏息,只等中军帐内点将。
气氛凝成寒铁。参谋荀攸低声说:“若再不出一人稳住马超,军心恐动。”座上诸将相视,谁也没先开口。须知马超锐不可当,三月前金城一战,凉州儿郎马踏黄沙,连破数营,斩将搴旗,威名直追当年温侯吕布。此刻许褚不在,该谁出槊?
最先站出来的是独目夏侯惇。他拍响铁甲:“吾虽缺一目,尚有余命,愿试西凉枪。”当年濮阳对阵吕布,他硬撑几十合才脱身,枪走刚猛,一旦搏杀便不管自身生死。马超善用盘旋突刺,身形飘逸;夏侯惇则以直取中宫、力争一线的打法克之。两人若交锋,必是一招一式都带火星,谁也不会闪让。只是马超曾二十合摧折张郃,而张郃与夏侯惇在演义中被视作同档,推算下来,夏侯惇撑不过五十合的可能极大,却绝对能逼得马超挂彩。
接着被点到名字的是疾行将军夏侯渊。此人行军骤疾,“三日五百里,六日一千里”几乎成军中佳话。他擅长的是出其不意的斜刺与拖刀。马超自恃枪快,好围点打援;夏侯渊若假装败走,诱其深入,再猛然回马,极可能重演斩杨任的一幕。缺陷在于,夏侯渊单挑纪录有限,真正硬碰硬的名场面只有定军山对黄忠那二十多合,不到生死攸关时,他更习惯用兵而非拼命。
再看护主狂人曹洪。潼关绝境,正是他策马拦在曹操身前,硬接马超惊雷般数十招,才让曹操挣出一线生机。曹洪刀路普通,但气血惊人,类似筑城硬顶,专耗敌人锐锋。在渭水,他若提前养好体力,以守为攻,马超短时拿他没辙。可一旦时间拖长,马超的多变枪花终会找到破绽,曹洪能做的或许只是替主公赢回调兵布阵的刻钟。
第四位是磐石徐晃。高陵之战,他与许褚斗了五十余合难分胜负;白马坡二十回合不敌颜良,却全身而退。徐晃斧法重心极低,招招似岳峙嶽立,讲究“以稳制快”。面对马超的飘忽,他会收敛锋芒,先封后劈,拖入持久战。加之他懂兵法,善借地形,或放冷弩,或设拒马,一旦马超心急,破绽就会被放大。徐晃不是那种一击致命的刺客,却是能把对手活活疲惫的磨盘。
四人各有短长,倘若逐个上场,大概率都挡不住马超的连环冲击;可若置换顺序,乃至采用车轮,情况立刻不同。先以曹洪钉桩,磨去马超锐气;继之夏侯渊赚其躁进,图奇袭;再由徐晃稳守,耗其体力;最后夏侯惇拼命,打生打死,胜负还真不好说。史书里张飞关羽并肩杀吕布已成传奇,若曹操也安排“四将压一超”,渭水的浓雾里或许会诞生另一座武勇丰碑。
然而罗贯中写《三国演义》时,要让读者记住“锦马超”这颗新星,于是只留下许褚赤膊迎敌的画面,把其余猛将统统按住。文学选择成就了一段豪气,却把无数可能性留在后人口中。有人说,若那天许褚押运的是粮草而非军械,曹军或许就要演出一出“众虎撕狼”,结局不同,渭水也就失了成为英雄史诗的机会。
抛开演义,真实的三国战场更残酷,任何个人武勇都须听命于大势。夏侯惇是曹操侄子,重伤后仍执鞭督军;夏侯渊在汉中被黄忠所斩,曹操痛哭“失我翼也”;曹洪晚年因为族产案险些被下狱,却仍在曹氏内部拥有极高声望;徐晃病逝洛阳前,还在荆州修堤筑堡。四人并非简单的武夫,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稳固了曹魏的根基,马超再耀眼,也无法一枪挑翻这些磐石。
夜深,渭水风声如号角。假若把时间拨回那一年,听到曹操低声问:“许褚未返,还有谁愿出战?”想必营火旁会有人拔剑而起,马蹄翻腾,雾气散开,一场宿命对决就此展开。那究竟谁先冲出?恐怕只能让历史学者和评书先生继续争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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