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王贵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少有的激动，连规矩都忘了，直接推门进来，“少爷大喜！大喜啊！”
他看了三遍，才确定这是真的。从七品到从六品推官，虽只差了一级，却是多少人在刑部熬了十年八年都未必能迈过去的坎。
“少爷，您愣着干什么？快写家书报喜啊！”王贵儿兴奋得脸都红了，比他自己升官还高兴。
写完了，他对着信纸看了许久，眼眶微微发红。恩师被贬去济城，他心中一直愧疚，觉得自己没能帮上忙。如今恩师在济城干出了名堂，他自己的日子也好起来了，这封信，算是给恩师的一点慰藉。
第二封信，写给父亲王世昌。笔势便轻松了许多。他写道：
写完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言语虽简，心意已到。王贵儿在一旁等着，见他把信装好，便道：“少爷，我这就送去驿站，加急发出去！”
升官了。从六品，比太皇河那边的县太爷还高一级。父亲知道了，该多高兴啊。
王世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茶水洒了出来，烫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世昌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张铁牛赶紧扶住他：“老爷，您别激动，坐下，坐下！”
张铁牛笑道：“听见了听见了。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少爷有出息，是老爷的福气！”
王世昌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冲着外面喊：“来人！去教庄头宝田来！快去！”
张铁牛应了一声，自去准备。
王世昌正在换衣裳，听见声音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宝田，你来得正好。走，跟我去祖坟上柱香！”
王宝田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少爷升官，是祖宗的庇护，得好好祭拜祭拜！”
王世昌换了一身崭新的宝蓝绸衫，头上戴了方巾，腰间系了玉带，收拾得齐齐整整。张铁牛已经把祭品准备好了，香烛、纸钱、供果、酒水，装了两个提盒。
三人出了门，坐上马车，往祖坟田庄去。太皇河边的那片高地，离王家庄有七八里路。马车沿着河岸走，路两边的庄稼长得正好。远处有人在田里锄草，看见马车经过，直起腰来张望。
王世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心情格外舒畅。庄稼长得好，儿子升了官，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王宝田坐在车辕上，心里也在盘算。少爷升官，老爷高兴，这是好事。他这做庄头的，也跟着沾光。不过最让他得意的，是当初他推荐王六去看坟的事。若不是他慧眼识人，祖坟哪能打理得这么好？老爷哪能这么高兴？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远远便看见那片松树林。王世昌家的祖坟就在松树林后面，背靠缓坡，面朝平原，是当年请风水先生看过的，说是一块宝地。此刻正值夏日，松树青翠欲滴，远远望去，像一片绿色的云。
马车在田庄门口停下。王世昌下了车，抬眼一看，不由得点了点头。
田庄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门口的土坪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院墙虽然还是土坯的，但补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处豁口。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修剪过了，枝叶疏密得当，树下放着石桌石凳，擦得锃亮。
王六正在坟地里拔草。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衫，裤腿卷到膝盖，弯着腰在墓碑之间忙活。太阳照在背上，汗水把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自从上次从刘寡妇家回来，他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刘寡妇再也没来找过他，他也再也不去招惹那些烂事。每天早起晚睡，把坟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把菜地伺候得水灵灵的。那二十亩闲地，他翻了大半，种上了豆子和蔬菜，长势都不错。
前些日子芦花来庄上住了两天，看见他住的地方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两人一起又把菜地打理一番，芦花还帮他把被褥拆洗了一遍。王六心里美滋滋的。日子虽然苦些，但有了盼头。
“王六！王六！”王宝田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王六直起腰，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老爷王世昌竟然来了，身后还跟着大管家张铁牛。他赶紧把手里的草扔掉，拍了拍身上的土，小跑着迎上去。
“老爷，您来了！”王六躬身行礼，声音有些紧张。
王世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的坟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坟地里，杂草拔得干干净净，连一棵多余的草都看不见。每一座坟头都修得圆润规整，坟前的祭台擦得发亮，香炉里的香灰倒得干干净净。松树修剪过了，枝条整整齐齐，没有一根枯枝。就连坟地边上的排水沟，都清理得畅通无阻。
“不错！”王世昌点了点头，对王宝田道，“这坟地打理得比从前好多了。老蔫在的时候，可没这么利索！”
王宝田忙道：“可不是嘛。老爷，自从王六当了看坟的，这祖坟田庄伺候的一日比一日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拔草，逢年过节烧纸上香一样不少，比伺候自家爹妈还上心！”
他看了看王六，招手道：“王六，你过来！”
王六赶紧走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站着。
“你干得不错，”王世昌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是赏你的，三两银子。拿着，买壶酒喝！”
王六接过银子，手都在发抖。三两银子！他在家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三两银子。如今老爷一出手就赏了三两，可见是真满意了。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王六连连鞠躬，“老爷放心，我一定把祖坟伺候得更好，让祖宗们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六小心地把银子揣进怀里，贴肉放着，那硬硬的凉意透过粗布衫传过来，竟觉得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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