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的意思是。
若他心里无我,来都不会来。
可他心里有我。
所以我就该因为他,自轻自贱地接受他纳妾,以及他与妾室的孩子。
我扯了扯唇,收回手。
迎着刺目的光,轻声应了一句,那若我不懂事呢。
这是裴砚没想过的。
他盯着我。
眼底闪过一丝恼火。
转而又缓下情绪,无奈开口。
阿芙,你不该仗着我对你的感情就这般为所欲为。
阿芙,你就当让让我。
我不再出声。
盛嬷嬷顺着裴砚的话继续劝我。
崔小姐往后嫁进裴家,便是正经的主母。
若您连个妾室都容不下,往大了说便是犯了七出,女子善妒不是好事。
往小了说,公子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更何况,公子对您的心意,您是知道的。
裴砚神情一松。
盛嬷嬷说进了裴砚的心坎里。
可前世。
我何止是妒嫉。
一生无子,不顺寡母。
任何一条都足够裴砚休弃我。
但那时,裴砚总是将我护在身后。
即便我到后来仍无所出,他依旧哄我,我裴砚对天起誓,今生只得你崔芙一人便足矣。
裴砚是做到了的。
只是后悔了而已。
他叫我让让她们时,或许也没想过,我们竟真的会重来一生。
可这一生。
我与裴砚再无可能了。
我转身,坐回姨母身边,淡淡出声。
裴公子纳不纳妾自己拿主意就是。
至于你我,便算了吧。
我面上明明平静。
裴砚却自顾自地以为我在闹脾气。
他的眉间萦上一层怒意。
算了是何意?我已说过,我不会叫春骥越过你,你永远都是我的正妻。χΜ?
阿芙,等纳妾过后,我便叫母亲来下聘,往后那话就不要再说了。
我张了张嘴。
话绕在唇边,不知该如何体面解释。
前世,我骄纵了一辈子。
这一世,就更不可能委屈。
好在。
春骥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裴砚离开后。
姨母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坠。
我拿帕子给她擦着,姨母难不成是想让我真的嫁过去?
眼泪渐止。
姨母终于确定我是真的打算放弃与裴砚的婚约。
她没问我缘由,只问我将来如何打算。
前世。
姨丈便是这时被帝王外派出京。
姨母豁了脸面,上门找裴夫人催着下聘的事。
后来。
我匆匆出嫁。
等到三朝回门后,姨母他们便离开京城。
我抿了抿唇,若姨母不嫌芙娘累赘,芙娘想随姨母一起去江南。
至于我与裴砚。
我叫丫鬟取来了婚书。
又请姨母托了官媒,叫官媒亲自上裴家退婚。
那官媒问起姨母,若对方不愿意退呢。
姨母嗤了一声,她巴不得。
是啊。
侯府落魄后,裴夫人便存了退婚的心思。
将我娶回去,裴砚的仕途得不到半分助力。
可京城那么多贵女。
裴砚心里偏偏只有我。
裴夫人明面上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只能暗地里找人挑拨。
两情相悦固然可贵,可若横插进一人呢。
前世是裴砚赌咒发誓。
我又舍不得他。
我从来知道。
裴砚是个极孝顺的人。
他对裴夫人一向百依百顺,只要不出格,他都依他母亲。
唯一忤逆的,便是娶我。
若说亏欠。
或许裴砚是不欠我的。
他终究是为了我,忤逆了裴夫人一辈子。
以至于裴夫人临终前,都还在咒骂我。
骂我是狐狸精,骂我是丧门星。
骂我连孩子都不会生。
这一世。
少了我在他们母子二人中间。
或许裴夫人不会那么早逝,也保住了裴砚大孝子的名声。
而春骥。
我想起她今日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样子。
我也终于不用背负一条人命。
我松了一口气。
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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