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到民国二十一年开春那会儿。
四万万同胞简直气炸了肺,口水星子满天飞。
所有的唾沫星子全砸向了一个黑龙江的一把手——马占山。
别忘了,就在打这之前没多久,老百姓还把他捧上天当大救星。
那阵子东洋兵气焰嚣张,上面又传话不准动手,全军上下憋屈得要命。
正是这位爷硬挺着腰板,在江桥阵地上扣下了打鬼子的头一回扳机,把侵略者死死钉在原地一步挪不动。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张通电明码发出来,大伙儿的下巴差点全掉地上。
这老兄居然广而告之:老子给日本人当顺民了。
那会儿全天下都骂他没骨气。
谁知道刚过去六十多天,换成关东军那边气得直哆嗦了。
就在这帮侵略者的鼻子底下,这个才立下“投名状”的降将,拉起队伍大摇大摆地出了日伪地界。
临走时可没空着手,不光把库房里的好东西搬了个精光,还顺手牵羊摸走了两千万真金白银。
这笔巨款,堆起来跟小山一样高。
等到东洋人拍大腿醒悟过来,这头儿早就通告天下:咱还得接着打鬼子,老规矩一点没变!
旁人看这出戏,都觉得是个痛打落水狗的爽文段子,光夸这位将领心眼多。
话虽这么说,其实只看到了皮毛。
真正的门道在脑袋瓜里。
要是咱把镜头倒回去,瞅瞅这位主将当时被逼到啥份上,你就能明白,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招里头,全都是算得清清楚楚的明面账。
咱们往回倒倒带,瞅瞅前一年入冬那会儿。
九一八的炮声刚停,少帅那边走了步臭棋,觉得关东军不敢往深里打,直接吩咐大伙儿别还手。
偏偏镇守齐齐哈尔的这位老马同志,压根儿不买账。
敌人的军靴刚踩上通往城防咽喉的江桥,连串的枪子儿就迎面招呼过去了,根本没打算给对面留全尸。
后边史书里写的“江桥抗战”,就是从这儿开的头。
可光凭一腔热血变不出白面馒头,更抠不出黄铜子弹来。
枪膛快空了,友军全在边上看热闹。
老马手底下这帮弟兄硬生生拿命填了半个多月。
熬到最后,阵地前躺了一片,兵牌没剩下几块,只能咬着牙往后退。
往后撤了,接下来这局咋解?
那会儿摆在这位代主席眼前的道儿,数来数去也就两三条。
头一条:闭着眼睛死扛。
可手里的枪杆子折腾光了,地盘也被人占了,到头来不是变成阵亡名单上的名字,就是落得个手下没兵的空壳子。
再一条:带着人马彻底离开白山黑水。
可老底子全扎在关外,一旦跨过山海关,那就是给别人当孙子看人脸色。
说到这儿,有个细节得掰扯掰扯。
大伙儿总觉得,能爬到省里一把手的将领,家里肯定是非富即贵。
全错了,这位爷可是从最烂泥滩里滚出来的苦出身。
老祖宗是一路要饭闯的关东,他从小饿得前胸贴后背,天天替财主家当羊倌牛娃。
刚成年那年,一不小心丢了牲口,卖了自己也赔不起,被逼得钻进老林子当了胡子。
那个年头,一条汉子还没一匹牲口值钱。
怎么活下去,成了他刻进骨子里的头号规矩。
后来大清朝快咽气了,到处发牌照收编队伍。
他领着山上的绺子混进官营,跟了吴大舌头。
紧接着就是枪林弹雨里拼命,硬是捞到了张大帅手底下的旅长牌子。
打家劫舍的胡子变成了穿黄呢大衣的长官。
老马办事的脑回路里,根本不在乎那些文人酸腐的面子工程,全是如何利益最大化的江湖手腕。
这么一来,看着鬼子刺刀逼上门,他挑了第三个法子:诈降。
可这低头认怂的戏码怎么演,里头全都是弯弯绕。
就在那个受降大会上,出了个耐人寻味的插曲。
东洋长官尾巴都翘上了天,拿来一份写着合作字样的卖身契要他按手印。
这笔一落下去,他这辈子就算是把卖国贼的帽子焊死在头上了。
接不接这支笔?
当场甩脸子的话,对面刺刀立马就得见红,假戏直接变成上断头台。
可一旦写了名,浑身是黄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遇上凡夫俗子,没准闭着眼也就画押了。
可偏偏老马双手一摊,硬生生顶回一句粗话:“俺没念过书,不会写!”
这腔调十足像个地痞流氓,其实心底的算盘敲得震天响。
对面军官当场愣住,可肚子里一盘算,这本就是个钻山沟的草莽老粗,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他低头了,这手印免了也罢。
只要这根难啃的骨头不带头开枪,把场面压住,别的边边角角都好商量。
得,这下子老马成功把最重要的后门给留住了,大大方方地去日伪衙门里领起了薪水。
往后那六十多个日夜,才是真正飙戏的桥段。
关内关外口水能把人淹死,他全当没听见。
混进敌营后,他露出的那副嘴脸简直让人下巴都快掉了——要命的爱财如命。
凡是泛着金光、透着油水的好货色,全被他划拉进自家腰包。
鬼子后勤库房硬是被他扒了一层皮。
管账的东洋兵手心全是汗,背地里直犯嘀咕:这帮当兵的以前怕不是要饭长大的吧?
这明摆着就是老马最毒辣的招数。
那种满脑子主义、视金钱如粪土的倒戈将领,谁看了都觉得是定时炸弹。
可一个见钱眼开、只顾眼前几块大洋的兵痞,那绝对是毫无威胁的家犬。
他靠着这种滑稽的捞钱做派,精准卡中了敌人对本土旧军头的轻视心态,硬是把关东军的警惕性降到了冰点。
一旦大意了,看守的笼子自然就漏洞百出。
正赶上日本人对他敞开大门、毫无防备的那会儿,这头儿掀桌子了。
除了领着老弟兄们大张旗鼓地跨出封锁线,另外还把一路搂来的金银细软扫荡一空。
最狠的是那两千万活动经费,一分没留全端走了,让鬼子长官疼得肝肠寸断。
刚脱离虎口,马上发报给全国老少爷们:咱接着跟鬼子干!
那几个联络的日本官脸都绿了,脑瓜子嗡嗡作响:这帮手握重兵的中国爷们,说好的契约精神去哪了?
说白了,要是侵略者好好翻翻前几年的老黄历,压根儿就不会惊掉下巴。
想当年,老马头顶的老帅张作霖,玩的就是这一手。
花着东洋银行的票子扩充自家营头,忽悠着洋人铺好铁轨,道钉刚砸实,反手就把控制权夺回来。
恰恰是皇姑屯那一声惊天巨响夺了老帅的命,让老马胸腔里一直闷着一团火,发誓要让东洋人血债血偿。
在怎么收拾强敌这方面,上下两代将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讲信誉那是留给自家兄弟的,遇上进村抢劫的土匪,拼的就是个你死我活。
兜里揣着这座金山银山,加上成建制的全套人马,这员虎将再次杀回了打鬼子的最前线。
到了兵谏长安的那一局,他帮着少帅把枪口一致对外的盘子给端了起来。
等熬到北平和平解放那阵子,他又跟着傅将军易帜倒戈,兜兜转转,总算迈上了正道。
再回望民国二十一年正月里那个滴水成冰的时节。
要是当年这位长官光顾着爱惜自己的羽毛,非要拿鸡蛋去碰石头,关外的抗敌烽火说不定就早早断了一截骨头。
那两千多万的真金白银,自然也就踏踏实实躺在敌人的金库里了。
可他硬是咽下了满世界的脏水,顶着一口巨大的黑锅,用尽了泼皮无赖的野路子,却砸下了最沉甸甸的钉子。
清楚自己的算盘在哪,明白到了哪一步就得把脸皮撕下来换真金白银。
这,才是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把凶残对头当猴儿耍的真阎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