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沈理
去朋友家吃饭,刚好他爱人正在教育孩子,因为孩子最近考试数学刚过及格线。作为985毕业的朋友两口子轮番上阵,从“知识改变命运”讲到“你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办”,引经据典,苦口婆心,讲了半个小时。
孩子全程低头,一声不吭。
讲完了朋友问:“听懂了吗?知道学习有多重要了吗?”
孩子点头。
朋友又问:“那你说说,学习为什么重要?”
孩子沉默了几秒:“因为你们会生气。”
朋友当场噎住,他很郁闷孩子最后只记住了这个观点,为什么就讲不明白学习的重要性呢?
重要这个词在成年人的字典里压着半辈子的焦虑、悔恨和不甘心;但在孩子的世界里,它好像无足轻重,为什么会这样?
一、对重要的理解,孩子和父母的不一样?
我观察过很多家庭,包括自己的孩子,发现一个现象。
父母跟孩子说“学习很重要”的时候,表情是严肃的、焦虑的、甚至带着点痛苦。但你问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什么对你重要,他会告诉你:奶奶做的红烧肉重要,周末去游泳重要,奥特曼卡片集齐一套重要,班里那个总跟他玩的小伙伴重要。
孩子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此时此刻能摸到、尝到、感受到的东西。而父母说的学习,是一个遥远的、抽象的概念,跟一块红烧肉比起来,在孩子的感知系统里,并没有什么刻骨铭心。
仔细想想,这不是孩子笨,这是人类大脑的实际情况:负责规划未来、延迟满足的前额叶皮层,要到二十多岁才发育完整。跟一个前额叶还没长好的孩子讲十年后你会感谢现在的自己,就好比跟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讲你要注意股四头肌的发力角度,每个字都对,但完全没用。
实际情况是父母自己也是活到三四十岁,被社会毒打够了,才真正明白学习有用这四个字的重量。但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没有被毒打之前是不能天然理解的。
二、我现在不说学习重要的道理了,因为我感觉是在甩锅
我想明白后,就不再苦口婆心的给孩子说“学习重要”、“你要努力”这样的不起作用的教育话术了。
为什么父母那么执着于跟孩子强调重要?是真的觉得这样说有用,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里面藏着一个大多数人不敢面对的真相:反复强调重要,很多时候不是在教育孩子,而是在缓解自己的焦虑。
想想这个场景:孩子成绩下滑了,父母能做的最直接的事是什么?是坐下来帮他分析错题,研究他的学习方法,陪着他一点一点把漏洞补上。但这些事太累了,太耗时间了,而且不一定有效,所以会不由自主的去讲道理。
“你要知道学习很重要啊。”
“你现在不好好学,以后怎么办?”
“爸妈这么辛苦供你读书,你要争气啊。”
说这些话多容易,说完之后,父母的心理负担卸下来了,感觉提醒过了,尽到责任了,其实孩子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我不是在指责父母,我自己也当过父母,我太知道那种无力感了。当你发现你对孩子的成绩无能为力的时候,说几句重要是最后的抓手,至少让你觉得自己还在努力。
但这个抓手是假的,它既不解决问题,还让孩子学会了敷衍,他知道你只是想听他说“我知道了”,他就说给你听,然后继续做他自己的事。
时间长了,父母和孩子之间会形成一种默契: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大家各自完成各自的表演。这场戏,每天都在无数家庭里上演。
三、孩子不是不懂重要,他懂的是另一种重要
我们总说孩子不懂事,分不清轻重缓急。但换个角度想想,孩子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重要判断者。
一个成年人怎么判断一件事重不重要?他可能会想:这件事对我的职业发展有没有帮助?对我在领导心里的印象有没有加分?对我攒钱买房有什么贡献?全都是功利的、计算的、跟外部评价挂钩的。
但一个孩子判断一件事重不重要,标准极其简单:这件事让我快乐吗?这件事跟我爱的人有关吗?这件事让我此刻觉得自己有价值吗?孩子说的标准更接近重要这个词的本意。
我见过一个场景,至今记得很清楚。
一个小男孩在公园里蹲了半个小时,看蚂蚁搬一只死掉的飞蛾。他妈妈在旁边催了五六遍:“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回家写作业了!”小男孩一动不动。
妈妈急了:“你这孩子,看蚂蚁比学习还重要?”
小男孩头都没抬:“蚂蚁在搬东西,它们需要帮忙。”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比在场的所有大人都更懂得什么叫重要。对他来说帮助一个弱小的生命完成一件困难的事,比回家写那两道算术题重要,你能说他错吗?
问题从来不是孩子不懂重要,问题是成年人已经把重要这个词过度解读了,孩子不买账,不是因为孩子有问题,是因为重要在不同年龄的样子是不一样的。
四、让孩子真正开窍的秘密:不讲道理,做这三件事
以我这些年的观察和验证,一个孩子真正开始觉得学习重要、开始主动靠近学习,从来不靠父母的嘴皮子。靠的是下面这三件事。
1、把重要翻译成有用,而且是对你有用、现在就有用
别再跟孩子说“英语很重要”,跟他说你喜欢的那个游戏是英文版的,你要是能看懂剧情,比现在好玩。别再跟他说“数学很重要”,跟他说“你零花钱够不够花?我教你一个办法,记账和算利息,能让你的钱变多”。
我认识一个初中男孩,英语考试也不突出。他爸做外贸,有一次带他去公司,让他坐在旁边看自己怎么跟外国人开视频会议。散会后他爸没说“英语重要”,只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客户说的价格,我听错了一个数字,差点亏了五万块。”男孩问:“那你怎么知道的?”他爸说:“因为我学过,我听出来了。”后来这个孩子的兴趣就来了,因为“英语能帮爸爸不亏钱”这件事,比“英语重要”有意义。
具体怎么做?个人建议:
- 学数学:带孩子去超市,给他二十块钱,让他算账。算对了,找零归他。算错了,他自己亏。
- 学语文:让他给你讲一个他最喜欢的游戏或者动画片的情节。讲清楚了,你认真听,给他鼓掌。
- 学英语:找到他最喜欢的那款玩具或者游戏,英文原版的说明书,让他帮你翻译,“爸爸看不懂,你帮帮我”。被需要的感觉,是孩子觉得一件事重要的最强动力。
2、制造我能行的瞬间,让成功感先于成绩到来
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孩,成绩中等,特别怕写作文。每次写作文都要哭,妈妈在旁边急得不行。
后来我建议她妈妈:别让她写一整篇了,每天写三句话就行。今天最开心的事,今天最生气的事,今天最奇怪的事。
一个月后,女孩能写五句了。两个月后,她自己把三句变成了五句,因为她觉得有话想说。半年后,她的作文在班里得了优秀。不是因为文采多好,是因为她写的东西有细节、有情绪,是真正的自己在说话。背后不是作文技巧提高了,是她体验到了我能行
孩子对学习的厌恶,绝大多数不是来自学习本身,而是来自持续的挫败感。每一次被说这都不会,每一次拿回来一个难看的分数,都在告诉他:你不行。
只要让他尝到一次“我能行”的滋味,他就会自己去找第二次。
具体怎么做?
第一、把大目标切成极小极小的颗粒。不要“这学期数学提高到90分”,要“今天把这三道错题改对”。改对了,就是胜利,让孩子清清楚楚地看见“我做到了”。
第二、在他做对的时候,给出准确的、不敷衍的反馈。别只说“真棒”,要说“这道题第二步想得很聪明”或者“你今天写字比昨天整齐”。孩子需要知道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你看见的越具体,他记住的越牢。
第三、允许他用自己的节奏来。孩子今天多做了一道题,你马上想让他做三道。今天考了80,你马上盯着那20分怎么丢的,这个心态要改。学习的本质是积累正反馈,不是消灭负反馈。只要孩子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点点“我能行”的感觉,今天就没白过。
3、让孩子亲眼看见学习的人在发光
我一个朋友做建筑设计,每天晚上吃完饭会画半小时草图,就是自己画着玩。有时候画房子,有时候画家具。
他从来没跟儿子说过画画重要或者设计重要,就是自己在那儿画。
有一天儿子跑过来看了一会儿,问:“爸爸,你在干嘛?”
他说:“我在画一个我想象中的树屋。”
儿子说:“我也想要树屋。”
他说:“那你得先学会画,不然别人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儿子说:“你教我。”
从那以后,父子俩一起画半小时,现在那个小孩的画贴在客厅墙上,确实有点功底了。
从头到尾他爸没有一句说教,他只是让孩子看见了一件事:学习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一个在学习的人是有光的。
这恰恰是绝大多数家庭做不到的。很多父母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打开短视频,一刷就是一两个小时,然后转过头跟孩子说学习重要。
孩子看到的画面是什么?是学习不重要,因为大人都不学。你嘴上的道理跟你活出来的样子是相反的,孩子信哪个?他信他眼睛看到的。
如果你希望孩子觉得学习重要,你自己先做一件需要学习的事。认真学,让孩子看见你在查资料、在试错、在因为学会了一个新东西而高兴。
然后不经意地说一句:“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孩子的感知就上来了。
后话:
学习这件事,最高级的状态不是孩子觉得重要,而是他觉得正常。正常到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不需要被提醒,不需要被奖励,也不需要被威胁。
能不能达到这个状态,不取决于你跟孩子说了多少话,只取决于一件事:你到底愿不愿意,先活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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