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择豆角,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嗡嗡"震个不停。我手上沾着豆筋,掏出来一看,是大伯哥打来的。

"老二媳妇,妈摔了,在县医院,你赶紧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豆角"哗啦"撒了一地。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我火也顾不上关,抓起包就往外冲。出门时阳光明晃晃地刺眼,知了在槐树上"吱啦吱啦"叫得人心慌。

到了医院,婆婆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左腿打着石膏,脸白得像一张纸。大伯哥蹲在墙角抽烟,烟灰落了一地。我凑过去问情况,他闷声闷气地说:"妈早上去后院喂鸡,台阶上有青苔,滑了一跤,股骨头摔裂了,得住院做手术。"

我心里"咯噔"又是一下。股骨头啊,老人家最怕这个,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这种大手术。

我赶紧问:"大嫂呢?怎么没看见她?"

大伯哥把烟头一摁:"你大嫂在省城带孙子呢,老大家儿媳妇刚生了二胎,走不开。"

我"哦"了一声,没再吭声。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大嫂这些年仗着在省城,逢年过节回来一趟都跟走亲戚似的,住两天就走。可婆婆嘴里头,永远是"你大嫂能干"、"你大嫂有本事"。

那天晚上,我给我家那口子打电话,他在工地上跑不开,说:"媳妇,你先顶着,我这边请下假就回。"我握着手机,看着病房里婆婆打着点滴,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吧,妈是咱妈,我伺候。"

谁知道,这一伺候就是整整十天。

手术那天我从早上六点等到下午两点,水都没敢多喝。婆婆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麻药,嘴唇干得起皮。我用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给她润嘴唇。夜里她疼得哼哼,我就坐在床边给她揉腿,揉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医院的味道难闻,消毒水混着饭菜味,还有隔壁床老爷子吐痰的声音。我睡的是折叠床,腰硌得生疼,三天下来我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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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大嫂的电话来了。

我以为她要回来替我,结果她在电话那头"哎呀哎呀"地叹气:"弟妹,真是辛苦你了,我这边孙子离不开,实在赶不回去。我给妈转两万块钱,你拿着给妈买点好的补补,剩下的当医药费。"

二十分钟后,微信"叮"一声,两万块到账。

我把手机递给婆婆看。婆婆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突然眼圈就红了:"还是老大媳妇有心,知道心疼妈……"

我站在床边,嘴张了张,啥也没说出来。

接下来那几天,婆婆嘴里头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你大嫂懂事"、"你大嫂孝顺"、"还是你大嫂想着妈"。

我端屎端尿,她不说一个字。我半夜起来给她翻身,怕她生褥疮,她哼哼着嫌我手凉。我从家里炖了老母鸡汤拎到医院,她喝两口就摆手:"没你大嫂转的钱实在。"

第八天那个傍晚,我在水房洗婆婆换下来的衣裳,肥皂沫子一搓一搓的,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同病房那个陪护的大姐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小声说:"妹子,我都看了好几天了,你这婆婆是偏心眼啊。钱是好东西,可你这十天的人,比那两万块金贵多了。"

我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大姐,我不是图她夸。我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第十天,我家那口子终于赶回来了。他一进病房,婆婆就抓着他的手开始数落:"你媳妇笨手笨脚的,给我翻身差点把我胳膊扭了……还是老大媳妇明事理,转了两万块呢。"

我家那口子脸一沉,没说话,把我拉到走廊上。

他说:"媳妇,咱不争这个。妈年纪大了,糊涂。大嫂会做人,会说话,妈吃这一套,咱争不过。"

我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忽然就笑了。

笑完,我跟他说:"我不争。我就是想明白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掏心掏肺不一定换来真心,有时候反倒不如一笔转账来得响亮。"

他叹了口气,搂了搂我的肩膀。

后来婆婆出院,我又在老家伺候了半个月。她还是那句话——你大嫂好。我也不辩解了,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

我娘从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闺女,孝顺这事,是做给自己心安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话,我现在算是真懂了。婆婆夸谁,是她的事;我做啥,是我的本分。问心无愧四个字,比啥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