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确实存在,人们往往会用一种地方性的语义去填补它,但风险在于滑向身份政治。这几个月,我带着自己最新那部有些另类的小说密集巡回,倒是第一次没有读者问我“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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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回到乡村地区——无论是身体上的回归,还是情感上的回返——重新发掘祖辈知识与传统,或是为民间语言争取正当性,这些都回应了当下社会普遍存在的关切。

自现代性以来,历史仿佛成了一台不断制造失根与异化的机器。它把人群从原本的生活空间中驱离——殖民主义甚至直接将其消灭——把他们变成迁徙者。大众旅游等当代实践又把城市地理景观同质化到某种程度,以至于城市一度失去了“家”的意味。

因此,“根”所处的是一个超越书本的象征性空间,尽管书页之中也一直容纳着它。从西蒙娜·韦伊到帕索里尼,从批判“非地方”的马克·奥热,到埃利亚娜·布鲁姆的生态主义,这一主题始终反复出现,像是某种不断失落的恒常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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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它代表着一种值得被满足的存在性需求。至于应当如何满足、以何种方式满足,则关系到各种意识形态所设想的未来。

一些激进保守政治力量已经抓住了乡村议题。它成功对接了制度性忽视,以及多年积累下来的受屈感,并承诺一种身份上的“恢复”。这种承诺并不能在物质层面给予补偿——比如,它并不会扩充公共服务——却能在一些人那里缓解对世界主义道德优越感的怨气。

像“本国人优先”这样的主张,如果没有与之对应的“扎根”叙事,就无法成立。而这里的“扎根”显然是以排斥性的、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方式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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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做外国人,不如做本地人;这种与生俱来的特征无需争取,也与精英主义式的奋斗逻辑无关。除了出生在“正确”的地方之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一种轻易的主体认同。这类话语虽然简单,却极有效地吸引选民。

人们也应看到,它的排外纲领从不针对游客或外来企业主;它的农业政策也从不提及,在那些被虚假称作“生态狂热”的东西出现之前——也就是在绿色革命、机械化和农药灌施之前——每一季收成原本都是有机的,本身就是可持续的。

于是,他们借助一种有害的怀旧来操弄的那个远古时间,并不对应真实的历史时间,但“根”被有意复活,最终换来了议席。在许多选民那里,它填补了一种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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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空虚确实存在,人们才需要赋予它意义,而这种意义通常带有地方主义色彩。放到意识形态光谱的另一端,像“前进安达卢西亚”这样的政党之所以取得压倒性的成功,也可以从这套逻辑的另一面来理解。

安达卢西亚主义的复兴,既回应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与外部威胁的世界——战争、国际法秩序的崩塌,或一些人所理解的、试图削弱该地区自主性的权力集中趋势——也回应了人们迫切想要归属、想要在不受干预的情况下组织“属于自己之物”的需要。

脚踏土地,用“最标准的安达卢西亚语”说话——借用马努·桑切斯的说法——成了一值得骄傲的事。这位喜剧演员也在西班牙国家电视台黄金时段把它高高举起。若不是因为这种情感确有共鸣,为什么全西班牙会有数百万观众追看他的节目《安达卢西亚之犬》,尽管它有着鲜明的南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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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视数据印证了一种趋势。桑切斯凭借个人才华将其具象化,并把它投射到全国:在我们的边界之内寻找安全感,摆脱那些阴魂不散的自卑标签——乡巴佬、懒汉——而且还是通过一种欢快的方式来完成,对仪式和习俗加以纪念,同时格外珍视福利国家。这不再是沃克斯的绿色,而是洛尔迦笔下“我多么爱你,绿色”的那种绿色,带着十足的安达卢西亚式幽默。

于是,“根性”又一次顽强回返,以一种变色龙般的方式出现,要求人们正视它,把它当作疗愈匮乏的一种形式。这里的“匮乏”也有其最字面的含义,即人与自然关系中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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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种仅仅诉诸身份认同的信息不同,这里更关乎如何更聪明地组织生活方式,尽管其动力也许同样来自恐惧,以及平息恐惧的机会。无论如何,从住房问题到对“共同家园”——借用良十四世的话——的照料,从口音到传统,人们对“根”的执念所显示的,都是全球化的疲态,以及共同体想要寻求庇护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