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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如果能重来一次
母亲,我要学会蹲下来
和你一样
低成一粒被黄土裹住的稗子
低进你的方言,你的农时,你的节气

我要忘掉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
像儿时你教我那样
重新辨认云朵的走向
我不再教你辨认红绿灯
我要跟你学
用耳朵称量雨水的重量
用关节预测南风返程的日期

在田埂上重新学习走路
每一步都踩准布谷鸟的空拍
让你粗粝的掌纹
再次教会我
如何把腰弯成一座谦卑的桥

你纳鞋底时哼唱的小调
我要用一生来破译
那些含混的尾音
藏着比农历更精确的历法
比经文更古老的回声

当麻雀啄食最后一粒夕阳
我就能听懂你沉默的缘由——
母亲,原来低处才有最深的苍穹
而匍匐
是离大地最近的一种
飞翔

创作手记:在写这首诗时,我始终怀抱着一种“归”的意象。不是子女归家,而是心灵归位——从城市文明的制高点,回归到母亲所代表的农耕文明深处。
诗中用“稗子”这个意象,因为它是田间的杂草,最卑微却也最坚韧。用“虫吟代步”“霜降开路”,是想把母亲对自然的感知力具象化——在她那里,万物皆是语言。结尾用“匍匐”对应“飞翔”,是想表达一种悖论式的领悟:向下,原来是为了向上;贴近泥土,反而更接近星空。
整首诗试图呈现一种“倒置”的成长——不是我教会母亲现代生活,而是母亲用她即将失传的生存智慧,教我重新理解世界的秩序。这种理解,本身就是最深切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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