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家长们说没事需要帮忙,部队也得找事做,做点好事。
还有就是联系一下卫生队,让医护们上门看个病什么的。
总之,就是先了解情况,再通过做好事拉近感情,再一点点地做思想工作。
等家长们的工作做通了,挖抗埋尸工作自然又落到部队头上……
震中区很多坟场,都选在山上。在山上建坟场,节约土地,却很难挖,因为土层薄,下面几十公分就是石头。
133团负责洛水、红白两个镇坟场开挖。
好在,还有推土机。先用推土机推几个大槽,再在里面挖坑,一个小坑一米宽,可以埋两人。
红白镇挖的都是小坑,一个坑埋一个,由三机营炮连负责。
三机营炮连三排长汪继敏说,挖坑一定要快,因为一边挖一边往山上运遗体。
如果尸体到了,你的坑还没挖好,可能死者亲属就会着急。
开始动作不熟练,再加上太难挖,挖完后防疫的人说不行,你们挖得太浅,只好加班加点,再往深里挖。
有一个埋孩子的坑,挖了两米深。一个战士跳了下去,在里面仔细看了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这里有块小石头,得抠掉,不然孩子躺在里面不舒服。
埋好后,我们又抬来预制板,给孩子弄一块墓碑。
有战士说,这些孩子走得太早了。他们活着的时候没住过高楼大厦,死后得给他们待的地方弄得好一点,这样心里才踏实。
133团参谋长彭元军回忆:
负责转运尸体的是特务连。
那天,我带领战士们赶到洛水镇政府时,有几百具尸体堆放在门口,大多数都是孩子们。
现场很乱,有哭的,有喊的。
往车上抬尸体,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对老兵来说可能好一点。那些二十来岁的新兵,上来就让他们抬死尸,连我都感到难为他们。
开始时,有职务的先上,班长、排长带头,老兵跟着。
抬到第四具的时候,新兵才上,一碰尸体,就像触电似地缩回手。
连长让新兵抓住裹尸袋一角,跟在老兵屁股后面抬,适应了两次,就好一点了。
天本来就热,再加上战士们穿着防化服,一动就一身汗,半天收工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由于尸体多,担架少,不得不用床板、门板代替。
前三天没裹尸袋,尸体抬起来就往木板上放,再加上口罩不合格,尸臭味特别大。
133团二营五连连长李柯回忆:
5月14日早六点,当我带着队伍赶到洛水镇青山时,山脚下的公路上已聚集起几百个遇难者家属。
哭声汇集在一起,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我一到现场,就开始做准备,布置警戒。
转运尸体的车刚停下,公路上的人就骚动起来。
特别是当一具具尸体从车上抬下时,亲属们开始哭喊着要进坟场。
按镇政府规定,埋尸时,亲属是不能进去的,怕他们情绪激动,引起混乱。
负责警戒的是二营教导员雪龙,他让排长李武带上几位战士守住小桥,劝阻遇难者亲属。
小桥是通讯往坟场的唯一道路,长十五米,宽十米。
李武安排几个四川籍战士和他一起把守,对硬往里冲的人,做好解释。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直接冲上桥头,哭着喊着要见她哥哥。
李武急忙拉住女孩,询问情况。
李武向小女孩讲明规定,谁知她根本听不进去,拼命往里冲。
李武死死拽住小女孩胳膊,没想到她急了,上去就是一口。
见李武还不松手,小女孩又从头上拔下发卡,对着李武的胳膊扎了进去。
发卡扎进皮肉,一股鲜血流出。
李武仍一动不动。小女孩吓坏了,一头钻进李武怀里,哇哇地哭了起来。
李武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非常感人的话:
一位军人,不光要有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还要有为人民受委屈的胸怀。
一位战士的受伤并没有缓解紧张氛围,越来越多的人想突破阻拦冲进去。
此时,三营八连二排长向东受政委孙传海命令赶了过来。
战士们刚站好,就有家长向他们哭诉,很多人骂腐败分子,骂豆腐渣工程。
向东没听明白,他以为战士们挖的坑是豆腐渣工程呢。
家长们说的是洛水方言,很多人听不懂。
不让进,家长们就抓他们的衣服,推他们的肩膀。
向东拦住一位母亲。女人抓住他的衣领就骂,骂他没良心,不是东西,她儿子就要埋了,还不让她看最后一眼,不配叫解放军。
情况越来越糟,眼看拦不住了,向东跑到山上报告情况,镇政府这才同意一家可以到坟场里去一个。
于是,里面埋一个,就传话到外面,让亲属进去一个。
一位小战士对采访他的作家李鸣生讲了这样一件事:
他们连队从早起就开始埋尸,一直干到下午五点,没来得及吃一口饭,只喝了一瓶水。
后来实在太饿,便悄悄拿出一块饼干,刚准备往嘴里塞,就看见一位记者的相机对准了他。
倒不是挖坑的时候不准吃饭,可能记者只是觉得应该留下这样一个镜头。
李鸣生问小战士,吃饼干又不违反纪律,你怕什么?
小战士说,我是黄继光团的战士,要是记者把我埋死人时吃饼干的镜头拍下来发网上,可能会给团里丢脸吧。
武汉军区总医院院长浦金辉告诉李鸣生这样一件事:
5月14日下午,我去山上找水源,看见两个战士抬着一具尸体上山。
只有一副门板,尸体没有装裹尸袋,二人也没有穿防化服,尸液从门板上流下来,流到后面战士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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