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方言中的独特形容词

夏孟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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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广安主城区(广安市委宣传部 供图)

广安方言中有许多普通话所没有的独特形容词。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往往听不懂,本地人却运用自如,听者心领神会。

歪(恶)

“歪”是个会意字,本义为不正,即倾斜、不端正。少数时候用作动词,如“方向盘打正,莫歪到一边了”;多数时候用作形容词,如“你这条线画歪了”“他栽的秧都是歪歪倒倒的”“要照政策办事,莫打歪主意”。

在广安方言里,“歪”还有一个普通话所没有的独特义项,即“恶、狠、霸道、强势”等意思。如:“赵蛮牛歪得很,好多人都怕他。”“你莫那么歪嘛,好生讲道理噻!”“不怕你歪,歪人总有恶人收,哪天你总要背时!”此处的“歪”是贬义词,是被否定的对象。一贯“歪”得很、处处好强的人,总是遭人讨厌的。为人处世,还是要讲道理,以理服人,不必“歪”为好。

扯(滑稽、反常)

“扯”在普通话中均为动词,而在广安方言中,既可作动词(如“生拉活扯”),也可作形容词,且能形容多种状况。

可以形容人。如“他这个人扯得很,经常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也可以只形容人的语言,如“李钮尔最爱说扯话,而且不分场合,常常说正事的时候他也乱说,逗起大家笑。”这些“扯”的意思是“诙谐、幽默、滑稽,爱搞笑”。用“扯”形容人,还有一种情况,则是“调皮捣蛋,不守规矩,爱惹事”等意思,如“他那么个扯人,不好领导,不管哪个班组都不愿接收他。”

“扯”还可以形容事。如“这个事情好扯哟!硬是让人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这里“扯”的意思是“有点反常,让人感到奇怪”。

拽(滑稽、张狂、出色)

“拽”在普通话中一般作动词,而在广安方言中,很多时候还用作形容词,读作zhuǎi。其基本意思大概是从作动词时那种摇头摆尾、扭腰晃脑的动作引申而来。如:“街头表演车车灯儿,那车幺妹儿和艄公表演起才好看啰,他们那动作特点用一个字概括,那就是‘拽’!”

此外,广安方言中作形容词的“拽”,还可以表达多种意思,本地人一听便能心领神会。

“广安寝室有个同学拽得很,每天讲些笑话,把大家逗得眼泪水都笑出来了。”这与作形容词的“扯”相近,是“滑稽、调皮”的意思。

父亲教训儿子:“你娃娃不要拽,小心老子哪天收拾你!”这里是“调皮捣蛋、不安分守己”的意思。

总公司举行征文比赛,小吕得了个一等奖,就有些趾高气扬,有哥们儿说他:“你只得了这么个奖,就做起拽忙了。莫那么冲,含蓄点噻!”这里是“得意洋洋、张狂”的意思。

“别得意,我看你还拽得了几天!”这里是“放肆、嚣张”的意思。

“这件事有点拽吔!扑朔迷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这里是“违背常规、出人意料”的意思,与形容事情的“扯”基本同义。

“学校运动会上,高二一班最拽,团体总分遥遥领先,闭幕式上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这里是“出色”的意思。

奘(粗大)

“奘”(zhuǎng),意思是“粗大”。广安方言中,常听到这样的说法:“那根棍子一头细,一头奘。”“他长得牛高马大的,特别是他那腰杆,好奘哦!”“这里土层厚,这窝树子栽起还没得两年,就长起这么奘了。”

或许有人以为广安方言中的“奘”很“俗”、很“土”,但实际上这是广安方言保留了古音古义。《说文》将此字定为会意字,《新华字典》对“奘”的解释就是“粗大”。只不过,现代普通话中很少用这个字表达此义,书面表达中也少有人用到,于是不常见了。而广安本地许多人也就只会口头说,却不认识这个字了。

躴(修长、瘦弱)

“躴”,广安方言中读作lāng。词典上的解释是身体修长的意思,广安方言中也是此基本义,然而却既可褒用,也可贬用。

褒用时,主要指人的身材高挑匀称。例如,刘媒婆给王二妹介绍对象,极力夸赞男方:“那个小伙子好能干啰!家境又好,特别是人躴高躴高的,包你看得起。”

贬用时,主要表达瘦弱、干瘦的意思。如“他长得躴长躴长的,风都吹得倒。”本地有童谣:“躴筋筋,瘦壳壳,一天要吃八钵钵。”这是说人长得很干瘦,饭量却很大。

广安方言中有“躴巴儿”一词,一般是对特别瘦弱、发育不好之人的称呼。“郑莽子十来岁时害了一场大病,瘦成几条筋,后来就一直不大长了,现在二十几了,还是那么个躴巴儿。”“躴巴儿”有时也可指瘦小的动物及其他较小的事物:“这一窝小猪儿有十几个,不晓得最小那个躴巴儿养不养得活哟!”“这筐筐里的大红苕已经遭别人选完了,剩下的都是些躴巴儿了。”

瓤(松软、软弱)

“瓤”,本义是指瓜果内部与籽实相包连、柔软多汁的部分,如广安平常说的“瓜瓤”。白居易《荔枝图序》中写荔枝肉“瓤肉莹白如冰雪”,就是用“瓤”来表示果肉。“瓤”的引申义泛指皮壳里包着的东西,比如以前广安把信封叫作“信壳”,里面装的信笺常常叫作“信瓤子”。这些用法,都是把“瓤”用作名词。

在广安方言中,“瓤”还常常用作形容词,其基本意思是表示质地松软,比如:“这张纸太瓤了,不好写字。”“这种布料有点瓤,打成下装容易皱,不抻抖。”此外,广安还把身体软弱无力也形容为“瓤”:“我今天有点感冒,身上瓤得很,没得精神。”“我今天忙了一天,累安逸了,这哈脚耙手软,一身都是瓤的。”

广安方言中还有一个恐怕要失传的词——“躴瓤”,目前只有年岁较大的少数人还在说。这个词袭用旧时代的袍哥语言,是妥协、退让之义,如:“这个事情是定好了的,没得躴瓤的。”后半句的意思是,没有价钱或条件可讲。

摸(动作慢)

“摸”,本来是动词,但在广安方言中,有的时候却用作形容词,用来形容人的动作慢,做事效率低。如:“你哪来这么摸嘛?这么点点活路,别人一哈哈儿就搞得完,你做了这大半天,还没做到一半!”广安常常还把做事特别慢的人戏称为“摸摸匠”:“他是个摸摸匠,你和他编成一组做活路,到后头评比,肯定是你们这组耍尾巴龙!”

这个“摸”由动词变成形容词用,大概是从夜晚摸黑走路、做事都很慢这个意思转化而来的。“摸”用来形容人的动作慢,还颇有形象感,让人体会到那摸摸索索、慢吞吞做事情的样子。

苕(土气、俗气)

“苕”,本来是名词,如本地所说的红苕、白苕。而广安方言还把“苕”作为形容词用,主要用来形容人穿戴的套件和颜色的搭配很不恰当,不用说雅致,甚至连顺眼都谈不上,显得特别土气、俗气,看着可笑,甚至令人生厌。

比如:“你们看他今天那身行头:上头穿件西装,下头却穿个刷把裤儿;里头倒是穿了白衬衣,可外头又笼了件毛衣,毛衣面上又打个领带。好苕哦,一副活宝相!”本地针对穿戴颜色搭配不当的还有句方言俗话:“红配绿,苕得哭!”是说人的穿着,不能把大红和大绿搭配在一起,否则就会显得很土气、俗气。当然,舞台上着装除外。

有时候,“苕”还用来形容建筑物的外观、场面的布置等,表示不雅致,土气、俗气的意思。张大娃在外头搞了点钱,回来修了座小洋楼,不晓得找哪个人设计的,那房子的样式怪兮兮的,墙砖的颜色也花花绿绿。周围的人都摇着头说:“花了那么多钱修个房子,看起苕忙了。”他幺叔有点文化,到他新房子里看了也说他:“这屋里的摆设还是该讲究一哈嘛!本来倒是有好些贵重值钱的物件,可是这样摆放起,显得好苕哦!”

“水”和“沙”(不严谨、随意)

“水”,一般都作名词,有时偶尔也作量词,如“这衣服才洗几水,颜色就败了。”然而,在广安方言中,还将“水”作为形容词来用。

“莫相信!他们定那些规矩都是水的,没得那样斗得到硬。”这是说那些规矩变通性大,不能严格认真地执行。“李老全是个水人,他答应的事情,多半是空的,落不到实的。”这是说此人经常诺而无信,答应的事不兑现。这种用法的意义来源,大概跟水的柔软而不坚硬、随物赋形的特性有关。于是取其此意,将其转化而用成形容词,表示随意性大、不能较真、不认真实施等意思。

从“水”的形容词意义上,广安方言有时还将其转化为动词,如:“你说话要算话哟,莫水我哈!”这里的“水”,不是一般的欺骗的意思,而是明确包含说话不算话、言而无信的意思。从语法角度看,这种用法不是直接的名词动化,而是在形容词的意义基础上动化。

无独有偶,广安方言中还有“沙”字也是这种情况。沙,这种物质也是不坚硬,一堆沙无固定形状,所以“沙”也就有了和“水”差不多的形容词意义的用法。如:“他们是家族公司,搞那一套管理规则完全是沙场合,什么事情都是由他们随心所欲,想哪么办就哪么办。”“广安公司为了照顾有的人,评先进根本不按表现和业绩,评选过程是沙完了的,结果评出的人大家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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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夏孟珏

供稿:广安市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