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于2017年6月16日,今天在QQ空间翻到,予以重发。

2017年6月11日,农历五月十七。

我把重病卧床的父亲抱到卫生间洗澡。

父亲坐在椅子上,像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一样乖。我拿着淋浴器的莲蓬头,调试好水的温度,帮父亲洗澡。热水从莲蓬头化作水珠,落在父亲的头顶上,顺着父亲身体往下流,我扫视了一下父亲苍白的身体,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

1934年7月15日,我父亲出生在海安一个比较富裕的农民家庭。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应该是不会受苦的。

然而,父亲生不逢时。

父亲3岁的时候,日本鬼子来了;

父亲十来岁的时候,日本鬼子打跑了,国民党撕毁和平协定,内战全面爆发。

后来解放了,父亲变成黑五类,家产被分了,家里的几十亩土地没了。

说起这些,我叔总是意难平。

据我的母亲亲口跟我说,她与我的父亲结婚后不久,父辈们分家,我父母亲分到了两间瓦房,几件简单的家具,一口大锅,四斤粮食。

四斤粮食能吃几天呢?不得已,我母亲变卖了陪嫁的十几块银元以及金戒指,勉强支撑起这个家庭。

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我父亲最美的年华,基本上都在干最苦的苦力——挑河、挖沟、担粪,样样农活儿都干过。尽管父亲很勤劳,生产队的那点工分收入,实在少得可怜,父母带着我和姐姐妹妹弟弟四个,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姐姐小学都没有毕业,就辍学在家务农;

我妹妹的境遇更惨,没有上小学就得了白血病,家里根本拿不出钱为妹妹看病,我的母亲为我妹妹输血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眼睁睁看着我妹妹撒手人寰。

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姐弟三个相继有了有了家庭,日子终于一天天的好起来,但是,父母亲也已经老了,各种疾病不断。

2001年,母亲宫颈癌晚期,幸亏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刘曼华主任妙手回春,挽救了我母亲的生命。

父亲没有我的母亲幸运,阑尾炎、疝气、前列腺炎,再后来,2011年,父亲查出巨球蛋白血症,经过化疗之后,虽然稳定了一段时间,但近几年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2014年之后,父亲成为医院的常客,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必定要去医院住院。

2016年8月1日,父亲突然胸腔大出血,从胸前到腋下鼓起了一个大血包,足足有碗口那么大。送到海安人民医院的时候,收缩压只有40多一点,医生跟我母亲说:凶多吉少。

我们姐弟三个开始商量父亲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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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父亲病重期间。这张图片,是在父亲出院之后弟弟发给我的。当时我弟弟在病房抓拍的我为父亲刮胡子的这个镜头,已成追忆。

父亲住院第二天,血压一度降到45/25,我担心父亲挺不过来,悄悄和弟弟、姐姐商量,实在不行,赶紧将父亲拉回老家,免得死在医院里。

那一次,父亲有如神助,血压短暂的下降之后,很快就缓缓回升。

后来,父亲在医院住院25天,出院后第20天,竟然奇迹般的站了起来。

父亲大难不死堪称奇迹。

但我心里很清楚,留给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此,我每周往返于南通和海安老家之间,用轮椅推着父亲在新村里漫步,陪着父亲说话,为父亲洗澡,剪指甲,刮胡子,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还是太短了,上苍只给了我10个月。

2017年6月13日上午,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11时左右用非常急促的口气跟我母亲说:“不行了,我不行了,我马上就要断气了!”

2017年6月13日12时05分,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2016年6月15日下午两点,作为父亲的长子,我带着我的夫人儿子,姐姐姐夫侄女一家,弟弟弟媳侄子侄孙一家,向我父亲得遗体作最后的告别。

父亲去世后,我的一位表姐在给我的悼唁信中写道:

二舅(笔者注:指我父亲)为人勤劳质朴,84岁西去太早了!造化弄人,命运的安排有时也欠公平……

是啊,我多灾多难的父亲啊,我慈祥的父亲,作为您的大儿子,我没有能够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守在病床前尽孝,我没有能够分担您哪怕一点点的病痛,让您的晚年过得幸福无忧,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的父亲在天国安好!假如有来生,我还做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