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司都知道,总裁身边的助理是阎王位。
三个月,七个人,最快那个只撑了四十七分钟。
我被部门踢出来,塞到这个坑位上。
同事拍我肩膀:兄弟,节哀。
我无所谓。
伺候人而已,还能比我前女友难伺候?
直到顾总推开门,看见我。
她手里的咖啡杯,啪地碎在地上。
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是嫌弃。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手,在抖。
一个能把七个助理气到离职的女人,凭什么看见我,比我还慌?
我叫林北。
在盛恒集团市场部干了两年,业绩不好不坏,存在感不高不低,就是那种裁员名单上永远排中间、团建合照永远站边上的人。
我以为我能这么安安稳稳混到退休。
直到周一早上,主管孙哥把我叫进办公室。
林北,跟你说个事儿。
孙哥笑得跟便秘三天终于通了一样。
二十八楼总裁办缺个助理,我综合考量了一下,觉得你最合适。
我当时就品出味儿了。
综合考量?
上周团建,我不小心把他的假发吹进了火锅里。
他综合考量的不是我的能力,是他的头发。
孙哥,我业务能力——
够了够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拍着我的肩,手上力气大得我膝盖一软,去吧,这是高升,好事儿。
好事儿?
总裁助理这个位置,在盛恒内部有个外号。
阎王位。
三个月,换了七个人。
第一个,干了两周,辞职信写了三页纸,据说哭着走的。
第三个,坚持了一个月,走的时候在电梯里给每个人鞠躬,说重获新生。
第五个更离谱,入职第一天交了辞职信,理由是我算过命了,八字不合。
第七个,也就是最近那个,创造了四十七分钟的最短纪录。
据说他端着咖啡进门,顾总看了他一眼,问了句话。
没人知道问的什么。
只知道那哥们端着咖啡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腿是软的,走到前台就把工牌摘了。
传说顾总生吃活人。
传说顾总笑着骂人比哭着骂人还吓人。
传说她办公桌上有一排仙人掌,每走一个助理就多一盆,现在已经七盆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同部门的马飞凑过来。
这货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稀里糊涂进了同一家公司。
他递给我一瓶营养快线。
北哥,多保重。
他那个表情,是真的在送终。
别搁那演。我把营养快线拧开灌了一口,不就是个总裁嘛,长得又不是三头六臂。
你知道上一个为什么四十七分钟就跑了吗?
不知道。
马飞压低声音:听说他进门踩到了顾总的猫,顾总问他——你觉得这只猫值多少钱?那哥们说八百。顾总笑了,说这猫是纯血英短,八万。他当场就尿了。
这不扯淡吗。
行,你牛。马飞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机,我先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我没理他。
拎着我那个可怜的纸箱子,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和下面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安静。
安静到我纸箱子里的马克杯晃了一下,声音都显得刺耳。
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胸牌上写着宋知。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秒。
你就是新来的?
对。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复杂。
那种眼神我见过。
我姥姥去殡仪馆看老姐妹最后一面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顾总在里面,你……先等一下。
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打量了一下这个楼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门,总裁办公室。
门关着。
宋知时不时抬头瞟我一眼。
我都想问她,我脸上是不是长花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
我站起来。
然后我看见了顾衍。
盛恒集团CEO,传说中活阎王,让七个成年人集体破防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色西装裙,头发拢在脑后,下巴线条利落,右手端着一杯咖啡。
我第一反应——
就这?
这也不吓人啊。
长得还挺——
然后她看见我了。
她的视线扫过来,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
但在触碰到我脸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瞳孔收缩。
手指一松。
咖啡杯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三块。
深棕色的液体溅了她的鞋尖。
整个二十八楼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宋知从椅子上弹起来:顾总!
顾衍没动。
她就那么站在碎瓷片中间,盯着我。
那个眼神,不是厌恶,不是嫌弃,甚至不是愤怒。
是……震惊。
巨大的,控制不住的震惊。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
甚至有一点发紧。
林北。
她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在这五秒里,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在咽口水。
然后她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进来吧。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突然顿住。
宋知。
在!
把地上收了。
好的顾总。
门关上了。
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里,她坐在我对面。
桌上确实有仙人掌,我数了一下。
七盆。
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第八个位置空着。
她也在看那排仙人掌。
然后她抬头看我,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但她端水杯的手,指节发白。
之前在哪个部门?
市场部。
为什么调过来?
因为你孙哥的假发掉进了火锅。
组织安排。
她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在哪儿住过?
这个问题很奇怪。
面试助理,问住址干什么?
大学的时候住宿舍,毕业后租过几个地方。顾总这是——
没事。她打断我,随便问问。
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然后抽出一份递给我。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约到这个人。
我接过来一看。
许昌明。
正泰集团董事长。
盛恒的前合作方。
三个月前因为合同纠纷闹掰了,据说许昌明放话要让盛恒在他的地盘上接不到一个项目。
这种人,别说约见面了,打电话过去估计前台就给你挂了。
顾总,这——
做不了可以走。她没抬头,门在你身后。
宋知后来告诉我,前面七个人里,有三个就是倒在这种不可能任务上的。
顾衍的逻辑很简单:做不到就滚。
我看了一眼那份资料。
又看了一眼那排仙人掌。
第八个空位在朝我招手。
行。我试试。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搁在桌面上。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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