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开元元年,唐玄宗李隆基办了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那时候,先天政变的硝烟刚散,他刚把姑姑太平公主给收拾了,正忙着在朝堂上搞大清洗。
照理讲,作为太平公主铁杆中的铁杆、那一号的心腹,宰相崔湜肯定是活不成的,脖子上这把刀怎么也躲不过去。
可偏偏就在这档口,李隆基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位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皇帝,竟然不想杀他,甚至还动了念头要留着继续重用。
最后实在是因为其他大臣一个个把头磕得邦邦响,死活不答应,李隆基这才勉强下旨,赐死了崔湜。
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反常。
翻开正史你就会发现,崔湜这人名声臭得可以。
他顶着博陵崔氏这种顶级门阀的帽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出了名的“裙带攀爬者”。
他这辈子就在上官婉儿、安乐公主、太平公主这三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堆里打转,靠着那张脸和一股子黏糊劲,硬是三次坐到了宰相的位子上。
拿咱们传统的眼光看,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李隆基这样的一代雄主,怎么会对这么个货色念念不忘?
要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流韵事拨开,你仔细瞅瞅就会明白,崔湜能爬到那个高度,靠的可不仅仅是一张小白脸。
说白了,他是个被严重低估的顶级算账高手。
他这一生忙活的事儿其实就一样:在一个震荡剧烈的政治大盘里,拼命寻找那个能让他收益翻倍的“庄家”。
只可惜,开头让他押中了,过程也让他蒙对了,偏偏在最后一把全仓杀入的时候,他看走了眼。
咱们先得瞧瞧,崔湜这“第一桶金”是咋弄到手的。
那会儿唐中宗刚复位不久,朝廷里两帮人马斗得乌眼鸡似的:一帮是把皇帝扶上台的功臣,带头的是前宰相桓彦范;另一帮则是武则天的亲侄子武三思。
桓彦范这人是个正派君子,可坏就坏在太讲究“规矩”。
当时桓彦范想把武三思彻底扳倒,又不愿在大面上撕破脸,就想了个损招:派个自己人去武三思身边卧底,把罪证给摸清楚。
派谁去呢?
桓彦范相中了崔湜。
理由看着挺硬:崔湜出身大家族,平时看着一副清高样,不爱掺和烂事,又有才气,这种人往那一站,谁也不会起疑心。
桓彦范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崔湜心里的那个算盘,比他精明一万倍。
崔湜接了这个活儿,到了武三思跟前,别说卧底了,转头就把桓彦范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他直接向武三思纳了投名状,把桓彦范这边的计划和底牌,抖落得连个渣都不剩。
为啥?
难道崔湜天生就是个二五仔?
这里头,其实藏着一笔极其冷静的利益账。
在崔湜眼里,桓彦范虽然有拥立之功,但他犯了皇帝的大忌讳。
唐中宗这人虽然是桓彦范扶上来的,但他耳根子软,胆子小,最怕手底下人功高盖主。
桓彦范越是显得能干强势,皇帝心里就越是犯嘀咕。
再看武三思,名声是臭了点,可人家通过韦皇后这条后宫路子,把皇帝的心抓得死死的。
一边是“让皇帝睡不踏实的功臣”,一边是“皇帝信任的家里人”。
你要是崔湜,想在这官场的大染缸里一直混下去,你站哪头?
崔湜选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不光卖了桓彦范,为了把这个投名状纳瓷实了,他甚至露出了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獠牙。
当唐中宗下旨把桓彦范这帮人发配岭南的时候,武三思本来觉得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谁知崔湜在旁边阴恻恻地来了句:“这帮人要是哪天活着回来,咱们可就惨了。
与其留着后患,不如趁现在斩草除根?”
紧接着,他连杀手的人选都给安排好了,导致桓彦范等人最后死得极惨。
这一手“借刀杀人”,让崔湜彻底成了武三思的心腹,也让他头一回尝到了“跟对老板”的甜头。
但这不过是道开胃菜。
崔湜很快就琢磨过味儿来,武三思虽然横,毕竟是个外臣。
在唐朝那会儿特殊的局势下,权力的真正开关在内宫,准确点说,是在女人手里。
于是,他的目光锁定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那时候是唐中宗的昭容,专门负责起草圣旨。
虽说官阶不是顶天的,但在中宗的默许下,她其实就是没挂牌的“女宰相”。
崔湜仗着自己长得俊俏,没费多大劲就搭上了这根线。
好多人把这事儿看成是单纯的男女那点事,觉得崔湜就是个吃软饭的。
可你要是把里头的利益互换掰开了揉碎了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牢不可破的“政治合伙”买卖。
有个事儿特别能说明这种关系的含金量。
崔湜当上宰相后,出了个大乱子。
他老爹崔挹,背着他收了人家的黑钱,拍胸脯答应给人家安排个一官半职。
结果崔湜压根不知道这茬,也没给办。
那送钱的人急眼了,直接杀上门来闹:“钱都收了,事儿咋不给办?”
崔湜第一反应是气得直哆嗦。
好歹也是宰相,这点底线还是有的,当场就要喊人把这无赖抓起来打板子。
谁知那人把凭据往桌上一拍,崔湜当场傻眼——还真是他亲爹收的。
这下篓子捅大了。
宰相老爹受贿,这等于把崔湜全家都给装进去了。
唐中宗下令监察御史严查,眼瞅着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换做一般的官员,这时候基本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可崔湜精心编织的“软饭网”开始发力了。
先是安乐公主跑去求情,紧接着上官婉儿吹枕边风,最后连太平公主也站出来说话。
这三位当时最有权势的女人轮番上阵,硬生生把这么一桩足以满门抄斩的大案给压了下去。
最后的结果仅仅是:崔湜从宰相贬去当了个江州司马,屁股还没坐热,又升成了襄州刺史。
这哪是吃软饭啊,这分明是买了份最高等级的“政治保险”。
在崔湜的逻辑里,女人不光是往上爬的梯子,更是掉下来时的救命垫子。
只要这层关系网织得够密不透风,朝廷里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谁曾想,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崔湜这套“抱大腿”的生存法则,终于在唐睿宗年间撞上了南墙。
那会儿,唐朝政坛搞出了个变种的“二圣临朝”: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姑姑太平公主,一边是英气逼人的太子李隆基。
摆在崔湜面前的,又是一道站队的选择题。
按说像崔湜这种人精,眼光应该毒得很,能看出李隆基是个潜力股。
实际上,李隆基对崔湜那也是给足了面子。
作为一个铁定要接班当皇帝的人,李隆基非但不嫌弃崔湜名声烂,反而好几次降尊纡贵,亲自跑到崔湜家里去拜访。
登基之后,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崔湜提拔成了丞相。
在李隆基看来,崔湜私德是有亏,但那脑子和手段是真好使。
只要能给我干活,私生活乱点算个屁。
这本是崔湜洗白上岸、名垂青史的绝佳机会。
可崔湜竟然给拒了。
他表面上跟李隆基哼哼哈哈,背地里却铁了心跟着太平公主一条道走到黑,甚至还掺和进了太平公主废掉李隆基的阴谋里。
为啥?
他脑子进水了?
非要跟“未来老板”对着干?
其实还是那个老毛病——算账算得太死。
在当时的崔湜眼里,大唐这几十年的天,一直是女人顶着的。
从武则天到韦皇后,再到上官婉儿,女人当家做主好像成了这个王朝雷打不动的规矩。
太平公主当时的势力有多吓人?
七个宰相里头有五个是她的人,满朝文武一大半都得看她脸色行事。
反观李隆基,虽说是太子,但根基太浅,怎么看都像是随时会被废掉的样子。
崔湜是个极其理性的投机客。
他信数据,信赢面。
从概率上算,押宝太平公主,胜算怎么着也在八成以上。
他觉得李隆基顶多就是下一个软弱的“李显”或者“李旦”,迟早得被强势的女人压得翻不了身。
但他漏算了一个要命的变量:李隆基不是李显。
李隆基那是踩着血泊上台的狠角色,他手里攥着的不是人情世故,而是实打实的兵权和刀把子。
当太平公主还在那儿琢磨怎么通过朝堂斗争逼李隆基下台的时候,李隆基直接掀了桌子,发动先天政变,把太平公主一伙人连锅端了。
这一把,崔湜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好多人纳闷,崔湜对太平公主这么死心塌地,莫非是真爱?
那肯定不是。
直到脑袋搬家前一刻,崔湜还在算账。
他算准了唐朝“红妆时代”的惯性,却没算到这个时代会突然来个急刹车。
他以为自己买的是只永远不会跌的绩优股,结果一头撞上了历史的黑天鹅。
李隆基杀他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惋惜的。
因为在李隆基眼里,像崔湜这种没啥道德包袱、纯粹被利益驱动的人,其实是最好用的工具——前提是你得一直保持强大,让他不敢有二心。
崔湜这一辈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反面教材。
要才华有才华,要模样有模样,本可以走一条更宽敞的大道。
但他太迷信抄近道,太迷信找靠山。
他以为只要搞定了那些掌权的人,就等于搞定了权力本身。
却忘了权力这玩意儿,从来都是流动的活水。
当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那些裙带关系上时,他就注定要随着裙带崩断的那一刻粉身碎骨。
所谓的“三朝宰相”,折腾到最后,也不过是别人裙角下的一粒灰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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