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历史的朋友,有没有注意到,中国的历朝历代普遍患有一种“中二病”,啊,不对,应该是二年级病。不管这个朝代开国时多牛逼,传个两三代就会遭遇瓶颈。熬不过去直接夭折,比如秦朝、隋朝。熬过去了就一马平川,比如西汉、唐朝、明朝等。
这个病无解,没有特效药,也没有疫苗,只能靠患者的免疫力慢慢耗,死亡率还挺高。
究其原因,随着开国君主的逝去,追随他的一帮子老哥们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很可能多数是被自己人给霍霍的。接班人一直活在他爹的阴影下,基本上性格都比较柔弱,掌控力差,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局势失控的危险。
但基本上怕什么来什么,因为这时候每个人心中的小火苗都在扑腾。
改朝换代表面上看是大事,实际上的影响更大,尤其对人心的冲击力惊人。本来臣民们已经从心理上接受了上一个朝代的统治合法性。一换代,君权神授的信念崩塌,在这段信念空窗期,觊觎宝座的人蠢蠢欲动,尤其是有势力有兵权的人。所以谋逆从来都是顶级重罪,就是想要从根上杜绝这种念头。但念头如野草一般,禁是禁不住的,春风吹又生,你能禁得住春风吗,而且你们家不就是谋逆成功的吗,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壹
夏朝作为中华民族第一个王朝,毫无免疫力,二年级病尤其严重,最后能熬过去堪称奇迹。
禹的儿子启上台后,立刻发兵灭了有扈氏,然后悄无声息、混吃等死,死后他的儿子太康继位。太康是中国第一个败家子,他生性放荡不羁,什么都爱,就是不爱当王,尤其爱游猎,一出去就好几个月不回宫。
后羿知道此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大家都知道后羿是神射手,打猎是他的优势项目,现在竟然被太康抢了风头,这还了得,于是乎,后羿一咬牙一跺脚,你抢我风头,我抢你王位。趁着夏国内空虚,直接占领夏都,把路一封,太康有家难回。
后羿可是名人,大家都知道“后羿射日”和他老婆“嫦娥奔月”的传说,但那是神话故事,我不想多说,最关键的是,这些故事的原型并不是后羿,而是另一位羿。
据说羿是帝喾时东夷部落有穷氏的首领,勇猛擅射,被封为“射正”,也就是司射之长。“夷”字看字形就是“带弓之人”的意思,射箭正是他们擅长的技能。到了尧时代,地上洪水泛滥,天上还有十个太阳,真是水深火热。身为射正,羿当仁不让,射下了九个太阳,和大禹一样,救百姓于水火,在这里尊称一声“大羿”。这也验证了我在鲧一文中的观点,尧时的天灾正是反映了中华民族作为农耕民族的巨大焦虑,这是一种民族心理特征。
后羿也是有穷氏的首领,此时已是夏朝。这说明“羿”很可能是他们部族的称号,“羿”字的本意是指鸟扶摇直上,有穷氏的“穷”则通穹庐的“穹”。就是说后羿的族人就是一群生活在蒙古包里,每天弯弓射大雕的人,他们悍勇善射,后羿是其中最厉害的人。东夷在夏朝建立后,生存空间逐渐被压制,结束了部落联盟时期与中原部落的蜜月期,开始成为死对头。
贰
再解释一下“后”。对于一国之主的称呼,《史记》中,西周之前的都称帝,我觉得除了五帝,夏朝建立后称王就可以,到秦始皇之后再称皇帝。不过夏朝有点特殊,他们的王还称“后”。所以说后羿其实就是羿王。
可惜后羿只是一介武夫,根本不具备王的素质。他上台后连续犯错,最后的下场很惨烈。
第一个错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是的,你没看错,这不是曹操的发明,只是曹操玩的比较溜。东汉末年,汉朝的余威犹在,“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当时最鸡贼的选择。但后羿这样做就大错特错,当时的夏朝并没有什么威望,尤其是刚刚确立了世袭制,根基不稳。后羿应该大大方方地称王,然后把启的子孙斩尽杀绝,则大事可成。
但后羿却扶持了太康的弟弟仲康为王,后又立仲康的儿子相为王,自己则优哉游哉的当起了太上王,走上了太康的老路,这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后羿作为夏朝的臣子,拥兵自重,最后夺权,“以夏民而代夏政”,这是冒很大风险的,成功之后应该战战兢兢,好好治理国家,但这位武夫哪懂这个,后来的历史证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对于没有政治头脑的人来说,其实就是绞肉机。
后羿的第三个错误是致命的。他逐渐远离武罗、伯困、龙圉等贤臣名将,而亲近奸佞小人寒浞。昏君有个共同点就是远贤臣近小人,因为贤臣只会约束你,让你不自在,而小人百依百顺,时刻鼓励你放飞自我。后羿就特别信任宠臣寒浞,把朝政都交给他打理,他自己就好像和太康置气一样,也开始四处游猎。
叁
寒浞是伯阳氏人,从小就巧言令色,颠倒是非,为族人不喜。长大后的寒浞更是狡计百出,声名一片狼藉,最后被族人逐出,流浪江湖。后来投靠后羿,开启了逆袭人生,族人不喜的却是后羿所喜的。正是凭着拍马屁的功夫,寒浞成了后羿最信任的人。
寒浞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明明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总是觉得不满足。其实当时的政令都出自寒浞之手,甚至连后羿的妃子纯狐都跟他有一腿,但后羿不死,他总是睡不安稳。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并没有等太久。
有一天纯狐很高兴地告诉寒浞,后羿要出去打猎,很久才能回来,这下两人可以肆无忌惮的苟且了。但寒浞告诉她,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要有长远的打算。
于是他们经过周密的安排,利用后羿远离权力中心的时机,将后羿杀死,又将后羿的尸体剁碎,做成肉饼,添上毒药,给忠于后羿的大臣和他的族人食用,不吃的干脆直接乱刀砍死,于是寒浞继承了后羿的一切,包括他的女人、王位和有穷氏首领的位子。
寒浞改国号为“寒”,他秉承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原则,派自己的儿子浇对支持相的斟灌氏与斟鄩氏发动攻击,最终消灭了它们,杀死相,夏亡。
故事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实际上才刚刚开始,浇对夏发动的灭国战争进行得并不彻底,还漏掉了一个重要人物,不,应该是两个人。他们的逃生,揭开了一个伟大传奇的序幕。
尾声
夏朝的死而复生就留给下一篇讲吧。本篇主人公后羿其实有很多说头,可以说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拥兵自重、造反成功的武将,也是第一个死于佞臣之手的君主。因为他的射箭技能,他还成了神话人物,射日英雄。
研究中国的历史,少不了神话故事,尤其是上古史。像《山海经》、《淮南子》、《吕氏春秋》,甚至屈原的诗歌里都记载了很多神话故事,喜欢读史的朋友也要看看这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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