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公开表示,他有一种感觉——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态度可能会再次发生变化。这不是外交辞令式的模糊表态,而是一个被反复戏弄之后终于开始警觉的政客,在公开场合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判断。
最值得盯的,不是拉夫罗夫的“情绪”,而是他把这种“变化”描述成了一种规律。
拉夫罗夫的“不祥预感”并非空穴来风。它有一个具体的锚点——去年8月美俄阿拉斯加峰会的经历。
2025年8月,普京与特朗普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举行会晤。在那次峰会上,美俄之间据称达成了某种默契——乌克兰割让顿巴斯全境并撤军,俄罗斯停止在扎波罗热与赫尔松的进攻,维持战线停火。这就是后来被俄方称为“安克雷奇方案”的框架。方案还包括乌克兰不得加入北约、重新举行选举、解除对俄制裁等条件。
对莫斯科来说,“领土换停火”是当时能拿到的最优解。战场上打不下来基辅,西方制裁长期锁死经济,特朗普愿意出面调停——普京政府一度认为,这笔交易稳了。
然而峰会结束后,美国的态度急转直下。特朗普本想推动泽连斯基与普京会面,遭到俄方拒绝。随后在联合国大会上,特朗普与泽连斯基相谈甚欢,不仅表态“支持乌克兰夺回所有被占领土”,甚至考虑向乌克兰提供“战斧”巡航导弹。此后俄方通过特使威特科夫提交了一份“28点和平计划”,又被美国务卿鲁比奥等对俄鹰派大幅修改成“19点方案”对冲,最终不了了之。
从“安克雷奇方案”的默许,到“战斧”巡航导弹的讨论——美国的态度在短短几个月内走完了从“劝和”到“递刀”的全过程。
如果说阿拉斯加峰会之后,莫斯科还在等特朗普“回心转意”,那么刚刚结束的G7峰会,彻底浇灭了这份幻想。
此次峰会期间,特朗普对俄罗斯展现出了难得的强硬立场。他与泽连斯基及欧洲盟友进行了长达75分钟的闭门会谈后,公开强调:“俄罗斯必须寻求并达成协议来结束战争。”
特朗普在峰会上还亲口表示,俄罗斯是俄乌冲突中的“攻击方”。马克龙评价说,特朗普在俄乌冲突问题上展现出了“真正的态度转变”。多位与会领导人一致认为,俄罗斯并不希望结束这场战争。这些话从特朗普嘴里说出来,对莫斯科的冲击不言而喻。
更关键的是实质性动作。此前由于伊朗战争,美国一度放宽了对俄罗斯石油出口的限制,连续三次给予为期一个月的交易豁免。第三次豁免已于6月17日到期,美国政府没有宣布再次延长,而是任其默默过期。特朗普则在峰会上宣布:由于全球石油重新开始流动,美国将很快恢复对俄罗斯石油的制裁。
口头表态可以解释为“谈判策略”,但制裁豁免到期不续——这意味着美国在伊朗问题告一段落后,已经腾出手来重新收紧对俄能源的绞索。
这次G7峰会还打破了去年未能发表共同声明的僵局,出台了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的首份G7联合声明。声明同意针对俄罗斯的能源出口、银行体系和军事生产三大领域展开新一轮制裁。G7还同意增加对乌克兰的防空系统援助。
最值得注意的是:有消息称,G7将授权乌克兰企业生产远程导弹和防空系统。此前乌克兰的防空武器基本依赖西方直接援助,但美欧产量太低,乌克兰严重缺货。泽连斯基的核心诉求是——乌克兰有生产能力,西方给授权、建立联合生产线就行。德国总理默茨透露,美国不仅将给乌克兰,也将给欧洲生产商授予许可证进行生产。
换句话说,特朗普点头同意把“爱国者”等导弹的技术授权给欧洲与乌克兰。从“不介入”到“递刀”再到“授权生产”,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在实质上完成了三级跳。
拉夫罗夫此前对这场战争有一个精准的定义——“拜登的战争”已经变成了“特朗普的战争”。他的意思是:特朗普非但未终结冲突,反而以比拜登更赤裸、更注重成本效益的方式,将战争彻底资产化。
拉夫罗夫还指出,比起欧洲国家,美国对俄政策“当然积极得多”——特朗普上台以来,美方确实一直倡导与俄方对话。但正是这种“积极”让俄罗斯产生了误判——以为特朗普真的会为了“交易的艺术”而牺牲乌克兰的利益。
现在,拉夫罗夫的措辞变了。他说自己“有不祥的预感”,说美国正在对欧洲的压力做出让步。他特别提到:“特朗普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尽管欧洲人(从安克雷奇开始)一直在努力推动美国放弃寻求公正、长期的解决方案。”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特朗普原本有自己的判断,但欧洲人正在把他拉回来。特朗普在G7上展现的“真正态度转变”,不是他主动想通的,是被欧洲人推动、被战场现实挤压之后做出的调整。
有分析人士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俄罗斯的困境:伊朗能从侧面证明,只要你能掐住特朗普的脖子,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就会做出自救的行为——伊朗有霍尔木兹海峡,中国有稀土,俄罗斯有什么?
这个问题之所以尖锐,是因为它戳中了俄罗斯在这场博弈中的结构性劣势。伊朗可以在霍尔木兹海峡制造全球能源危机来倒逼美国谈判,中国可以通过稀土出口管制施加经济压力。俄罗斯虽然也是能源出口大国,但在美国已经实现能源独立、欧洲正在加速“去俄化”的背景下,莫斯科手里缺少那种能让特朗普不得不坐下来谈的“硬筹码”。
俄罗斯的牌,更多是军事上的——战场上的消耗、核威慑的阴影、对欧洲的能源断供。但这些牌要么太硬(核威慑),要么正在失效(能源武器化已被欧洲逐步消化),要么无法直接作用于特朗普的决策核心。
拉夫罗夫的“不祥预感”,本质上是一个被反复戏弄之后终于开始清醒的警觉。
从阿拉斯加峰会的“安克雷奇方案”到G7峰会的强硬表态,特朗普在对俄政策上完成了一次U型转弯。莫斯科曾经指望特朗普能靠“交易的艺术”压服乌克兰,结果发现特朗普的“交易”不是单向的——他可以跟俄罗斯谈,也可以跟欧洲谈,还可以跟乌克兰谈。谁给的筹码多、谁更符合他的即时利益,他就倒向谁。
伊朗战争期间,美国需要稳定油价,于是给了俄罗斯石油出口三次豁免。伊朗一停火,豁免立刻到期不续。特朗普的逻辑从来不是“信守承诺”,而是“条件变了,策略就变”。G7峰会上他对俄罗斯的强硬表态,本质上不是因为他突然“恨”俄罗斯了,而是因为伊朗问题解决了,他腾出手来了,欧洲盟友在逼他表态,乌克兰战场上的消耗在持续——所有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对俄罗斯不利的方向。
拉夫罗夫说“美国的态度可能会再次发生变化”——这句话的关键词不是“变化”,是“再次”。莫斯科已经经历过一次“安克雷奇”的反复,现在他们担心的是:同样的剧本,会不会再来一遍?
而这一次,特朗普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伊朗协议的“外交胜利”可以用来对冲国内批评,授权乌克兰生产防空系统的技术转让已经落地。对莫斯科来说,比“不祥的预感”更可怕的,是预感正在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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