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夏天，四川南充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几个公安干警围着一张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神情紧张。
照片上是一群农民，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排排站着，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站在中间那个人——有人认出来了。
“就是他。”话音一落，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摆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评为“模范劳动者”的贫农，竟是六年前重庆戴公祠血案的亲手刽子手。
他原名杨进兴，军统特务。
在那场被历史写进档案的屠杀中，他亲手刺杀了杨虎城将军和他的家人。
这事儿，要从1949年说起。
那年夏天，重庆还没解放，政治局势却已经摇摇欲坠。
蒋介石一边调兵遣将准备逃亡台湾，一边下死命令清除“眼中钉”。
杨虎城，就是其中之一。
他曾是“西安事变”的关键人物。
国共之间一度因为这位将军的“逼和”而握手言和。
但到了晚期，蒋介石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9月初，杨虎城被从贵阳秘密押往重庆。
随行的还有他的妻子、孩子、秘书宋绮云一家人。
他们被关进中美合作所的一个偏僻院落。9月6日深夜，杨进兴和几名特务拿着匕首一一行刑。
没有枪声，没有目击者。
连尸体都用硫酸毁了面容，埋在花园的花台下。
第二天，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等到重庆解放，找到尸体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但杀人者，逃了。
杨进兴就是从那时开始消失的。
他带着妻儿，改名换姓，穿着一件黄呢大衣，出现在南充的乡村小道上。
那是1949年12月。
他拦下一副滑竿，说要带老婆孩子去永安场，给了一块银元。
抬滑竿的滕明清记得很清楚。
他说那人出手阔绰，身上东西也讲究，名表、皮鞋、口音都不像庄稼人。
但那时候刚解放，谁也没多想。
人心疲惫，日子难过，谁还有精力去查这些细节？
杨进兴就这么住进了滕家。
白天干活，晚上讲自己“家破人亡”的过去。
他说行李被抢，说是逃散的生意人，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村里人看他可怜，给他分了地，划成“贫农”。
后来土地改革，他也分了房子。
再后来，干活卖力，开会积极，被推成了互助组长。
谁也想不到，他以前是杀人的。
可是，有些细节藏不住。
1953年，全国搞第一次普选，户籍清查成了重头戏。
青居区干部发现，这个叫“杨大发”的人，说自己是广安人，可广安那边查不到这个人。
公安局开始调查。
有人说他识字快得吓人，夜校老师教一个字，他就记住一个；有人记得他老婆刚来那会儿烫着头发，穿得花枝招展；还有人说，他去县里住店没钱交房费，居然说出：“要不是解放了，我让你生意都做不成。”
话一出口，像是穿帮了。
调查持续了一年，证据越来越多，但没有确凿身份。
直到一个叫滕志远的人写了封检举信。
他说：杨大发跟他聊过，说自己以前在川西搞情报，准备去台湾，结果组织没接应上。
他还提到一些“集合点”“小组分散”等敏感词。
公安局立刻上报省里，开始秘密监控。
问题是，这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专案组想了个办法：让他所在的合作社代表全村拍一张劳模合影。
照片洗出来，送到重庆。
那时候，原军统副区长周养浩已经被捕。
照片一摆在眼前，他眼睛一亮：“他就是杨进兴。”
1955年6月，公安局以“开会”为名把“杨大发”叫到区里。
一落座，便被当场逮捕。
他没反抗。
只是低着头，缓缓说出一句：“我认栽了。”
之后的审讯中，他承认了全部罪行。
1958年5月16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杨进兴死刑，立即执行。
执行那天，没通知家属，也没公开。
一切安静得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他“杨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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