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业的“烟草时刻”？败诉与天价罚单，依然动摇不了巨头垄断|上诉|反垄断|法院|科技业|联邦贸易委员会

多起判决认定平台应对成瘾和有害内容伤害负责，科技业法律环境明显转向
全美已有数千起相关诉讼推进，学区诉讼已超1200起，和解与赔付风险上升
元公司、优兔等虽屡遭起诉，但目前多为小额罚款，尚未出现拆分结果
谷歌被认定在搜索和广告技术垄断，但法院补救措施偏克制，未触及拆分
苹果、亚马逊也在封闭市场和隐私案中受挫，但巨额利润仍未被撼动

近几年，大型科技公司在法庭上接连失利。随着一些判决认定平台需为成瘾、接触有害内容等消费者伤害承担责任，这个行业是否正走到一个类似当年烟草业所经历的转折点，正成为讨论焦点。

但即便面临法律逆风，至今仍没有任何一家大型科技公司被拆分，也没有成功推翻重大并购交易，比如撤销元公司对照片墙的收购。目前为止，处罚多半仍是规模较小的罚款。集体诉讼未来或许可能带来更高赔付，但结果仍有待观察。

今年早些时候，两项接连作出的判决成为行业法律环境变化的重要标志。第一项是在3月24日，新墨西哥州法院认定脸书母公司元公司未能按州法律要求控制平台上的掠食者行为，因此应承担责任。

第二天，洛杉矶一个陪审团又认定，元公司和优兔在平台设计中加入成瘾性功能，意图让年轻用户沉迷，因此构成疏忽。洛杉矶案的原告是一名女孩。她从6岁开始使用这些产品，据称因此出现对身体的不健康认知和自残念头。

这些裁决具有里程碑意义，但对这些平台来说，它们看上去只是开始。全美范围内，已有数千起诉讼正在推进，其中今年就有十多起计划开庭。有些案件由个人提起，有些由州政府发起，还有许多已被合并为集体诉讼。

长期以来，科技巨头一直依赖上世纪90年代的立法来规避与用户内容相关的责任。美国最高法院最近在为电信巨头考克斯通信辩护时，也维持了这一保护框架。

但洛杉矶案涉及的是人身伤害，而不是用户发布内容本身。如果未来有更多判决支持原告关于人身损害的主张，硅谷公司就可能在法律上越来越接近烟草企业和阿片类药物制造商。这两类企业都长期陷于无休止且代价高昂的诉讼之中。

这种级别的责任风险，远高于过去那些即便原告胜诉、也难以真正伤及大型科技公司的普通集体诉讼。比如苹果上个月就一起合并诉讼达成和解，原告称该公司夸大了新款苹果手机的人工智能能力。苹果同意支付2.5亿美元，而该公司2025财年的利润为1120亿美元。

这些公司都在提起上诉，而且迄今陪审团裁定的赔偿金额远低于原告索赔数额。但正如这些公司在庭审中所说，被判定具有成瘾性的部分平台功能，包括即时通知和无限下拉刷新，与吸引用户使用应用的内容“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

它们实际上是在暗示，这类判决可能打开闸门，引发大规模用户集体诉讼，规模或可与当年席卷烟草巨头和生产阿片类药物的大型制药公司的诉讼浪潮相比。此类案件的巨额和解通常意味着天价赔付，有时还会迫使企业对产品或营销方式作出重大调整。

这样的诉讼浪潮似乎正在形成。元公司、优兔、色拉布和抖音已支付未公开金额，与肯塔基州一个学区达成和解。该学区在诉讼中主张，这些成瘾性功能伤害了学生，也因此伤害了学区本身，并要求获得6000万美元，用于心理健康支持项目。

截至目前，全美已有1200多起由学区提起、针对这些平台的诉讼。4月，元公司还遭遇一件颇为尴尬的事：它不得不清理自家平台上的律师事务所广告，这些广告正招募原告起诉这家科技公司。

对这些平台而言，来自司法体系的缓解看起来也还很遥远。5月，美国最高法院拒绝受理元公司的上诉。此前，佛蒙特州总检察长提起的一起诉讼获准继续推进。类似围绕元公司有害设计的州级诉讼已有40多起，最终很可能像各州针对烟草巨头的诉讼一样，被赋予集体诉讼地位。

不过，元公司也并非全无好消息。今年早些时候，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试图事后拆分脸书、照片墙和沃茨阿普的努力失败了。法官裁定，抖音等其他社交媒体平台后来的崛起，削弱了联邦贸易委员会关于垄断的主张。

当然，这一主张本身也受到另一个事实削弱：联邦贸易委员会当年曾批准脸书收购这些公司。奥巴马时期对科技业较为友好的联邦贸易委员会，分别在2012年和2014年放行了照片墙和沃茨阿普的并购，这也削弱了该机构如今在多年后主张存在明确损害的能力。联邦贸易委员会目前已对这一裁定提起上诉。

搜索业务蒙尘

谷歌在反垄断领域的处境颇为特殊。它在一年内接连两次被裁定构成垄断，却几乎仍维持着原有的强大地位。法院先后认定其在在线搜索和出版商广告技术领域拥有垄断地位，但公司至今仍避开了最严重的后果。

虽然它在欧洲等地遭遇过一些高额罚款，但迄今没有出现“拆分”——也就是强制剥离部分业务。美国司法部曾要求法院命令字母表公司出售优兔和铬浏览器，但这一结果尚未发生。

在搜索案中，法官认为谷歌向苹果和三星支付费用，以换取默认搜索入口的独占地位，属于滥用行为；但法官没有接受政府提出的“选择界面”要求。按照这一要求，新手机或新浏览器用户应在一组选项中自行选择搜索引擎。法官认为，这样做对产品设计干预过深。

这意味着，新智能手机上仍会存在默认搜索引擎和默认浏览器，谷歌也仍可为这一关键位置支付巨额费用。预计该公司对硬件制造商的大额付款还会继续，其中包括苹果。苹果每年从这家搜索公司获得超过200亿美元，几乎是纯利润。

这一补救裁定之所以相对克制，与法官的判断有关：他认为竞争激烈的人工智能市场将限制谷歌未来的垄断力量。尽管如此，谷歌庞大的搜索和网络数据资源，本身正是其“双子座”人工智能引擎在部分市场取得领先地位的原因之一。

广告技术案的补救措施仍在审议中，但从主审地区法院法官的提问来看，广告业越来越不期待会出现严厉行动。最严厉的潜在制裁，仍是剥离广告交易平台AdX，也就是谷歌的主要广告拍卖平台。

不过，更可能出现的是行为性规则，比如要求谷歌允许出版商——即展示谷歌软件投放广告的网站——针对不同买家的出价设定不同底价，而谷歌迄今一直禁止这样做。但网页展示广告通常被视为广告库存中价值最低的一端，因此这类调整依然不会带来重大转变，更像是为了避免大动作而作出的有限让步。微软等案件也表明，一旦外界不再关注，行为性补救措施往往可能被忽视。

优兔被纳入加利福尼亚州的诉讼，也意味着除非日后得到最高法院豁免，否则它同样将面对大规模诉讼的未来。该公司完全有能力为自己辩护，因为仅这一块字母表业务的收入，就已超过迪士尼庞大媒体板块的整体收入，如今也被视为全球最大的媒体公司。考虑到案件仍在上诉中，而未来诉讼范围也可能受到进一步限制，这家视频平台不太可能被迫作出重大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