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是中华文化的载体之一,岁月流转,汉字也不断在改善演变,如今我们很多常用字,其实它的历史并不是很悠久。
例如我们经常用于书面表达女性第三人称的“她”字,也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在一百多年前,汉语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字,直到新文化运动时这个字才出现在世人面前。
只不过这字刚面世那几年争议很大,被全国无数女性的抵制,他的”创造者“也遭受几年的谩骂。
”她“这个字为何会出现,女性又为何会抵制谩骂,让我们回到20世纪初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古汉语的人称体系极其简约,文言文中指代第三人称多用 “其、之、彼”,民间白话里统一只用 “他”。
这个字写男子可用,写女子可用,花鸟器物也全能指代,没有性别属性,也没有物种区分。几千年都是这么用。
可到了晚清,国门被炮火轰开,西方的东西涌进来,大量欧美小说、社科书籍涌入,翻译难题骤然爆发。
英语严格区分 he、she、it,三者语义边界清晰,可汉语找不到对应汉字。早期译者只能生硬加注,把女性写作他女,破坏白话文流畅度,读起来格外拗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翻译家尝试过各种折中方案,却始终没能形成共识。
新文化运动的其中一条,就是大力推行白话文、改造旧汉字,一时之间性别代词区分,从翻译圈的小众难题,变成学界必须解决的公共议题。
胡适、陈独秀、钱玄同一众学者都在为之努力,鲁迅等人的方案就是沿用古词“伊”。
这个字古雅有韵味,文人圈认可度高。但短板也很明显:地域局限性强,不适合全国通用的白话文。
就在这股浪潮中,一个叫刘半农的年轻人登上了历史舞台。
刘半农1891年生于江苏江阴,从小就有语言天赋,辛亥革命后19岁的他跑到上海滩闯荡,靠给报刊投稿为生,业余时间写小说、翻译外国名著。
1917年,他在《新青年》上发表《我之文学改良观》,一炮而红,被蔡元培聘为北大国文教授。
北大是新文化运动的主阵地。刘半农到了这里,如鱼得水。做过翻译工作的他,当然知道性别代词的重要性,他可不想费半天劲解释“这是女的”。
其实早在他在翻译英国戏剧《琴魂》时,便试探性地第一次用了“她”这一个字来代指女性。
这个字在古汉语中存在,古读jiě,本义是“母亲”,属于早已废弃不用的死字。刘半农的创举在于旧字新用,给它安上“tā”的读音,和“他”字形对称、读音统一,又可以用“女”字旁直观区分性别。
1918年8月15日,好友周作人在《新青年》发表文章说明:“中国第三人称代名词没有性的分别,狠觉不便。半农想造一个‘她’字,和‘他’字并用。”这一句话就此拉开论战的序幕。
诸多守旧文人在报刊发文抨击:汉语沿用千年从来不分男女代词,何苦照搬西方语法强行拆分中性的 “他”,这纯粹是割裂汉字传承,是画蛇添足,是崇洋媚外,实际使用价值极低。
这还不是最尖锐的,骂的更多的是当时中国觉醒后的新式进步女性群体。她们的理由是男女不平等,这字是看不起女性。
“他”字是单人旁,一直都是不分性别,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在文字层面上体现了“男女皆为人”的平等。
可“她”字把女性单独剥离出来,打破了这个平衡,“他”从此变成了男性的专属,不少女子质问:凭什么男性占据“人”字旁的正统,女性要被单独打上“女”字旁的标记?
要知道汉字里带“女”字旁的贬义字太多了,奸、妓、妒、嫉……女性群体担忧,“她”字会步这些字的后尘,成为固化女性次等地位的新符号。因此有女权杂志公开宣称: “她”字是对女性人格的公开侮辱,拒绝用这个字。
随着时间的发展,对这个字的不满开始上升到创作者刘半农本人,那几年对刘半农谩骂声那是不绝于耳。
当然支持“她”字的声音也不少。康白情、俞平伯等人开始在自己的文章中大胆使用“她”字,周作人在《新青年》上持续推介,鲁迅后来评价刘半农的创造是打了一次 “大仗”。
1920年9月4日,远赴英国伦敦大学留学,孤身漂泊海外的刘半农思念故土,提笔写下了一首小诗: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全诗四节每节以“教我如何不想她”收尾。
诗中的“她”,有人说代表祖国,有人说代表母亲,有人说代表远方的恋人。不管代表谁,这首诗第一次让无数普通人在优美的韵律中接触到了“她”这个新字。
1926年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为这首诗谱曲,旋律婉转温柔,很快就传唱全国,“她”字也随之飞入寻常百姓家。
底层百姓识字率本就不高,“她”字形简单、好认好读,深受群众的喜欢,用她字的呼声,压倒了文坛持续多年的争辩。
1923年国民政府将“她”纳入教科书,官方盖章认可为常用字,这个曾经被抵制的汉字,才慢慢成为现代汉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为你我天天在用的汉字。
但不知大家发现一个问题没有,“她”字的普及是解决了一个问题,但同时也制造了另一个问题。
他原本是不分男女,可如今失去了统一涵盖所有人的功能。“他”默认是男的,“她”默认是女的,那性别不明或不想标明性别的人该怎么指代,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
于是网络文章、官方文件里,不得不用拼音“TA”来指代,多少还是有点别扭。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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