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想象一种情况，其中一个影响着另一个。”加利福尼亚大学欧文分校的粒子物理学家蒂姆·泰特（Tim Tait）在思考宇宙的两大谜团时，给出了一个相当有趣的思路。他口中的“一个”和“另一个”，指的就是暗能量与暗物质——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占据了宇宙成分的约95%，但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却少得可怜。更关键的是，泰特认为，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它们其实是同一套“暗宇宙统一理论”的不同表现，也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而最近的一些天文观测，正让这种原本不那么大众的想法，开始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

先看一眼数字，你就能感受到这种“不了解”有多夸张。目前的估算显示，驱动宇宙空间加速膨胀的那个未知力量——暗能量，大约占了宇宙总成分的70%。而另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材料——暗物质，它负责用引力把星系“粘”在一起，大约占了25%。它们共同的特点是：不发光、不反光、也不吸收光。语义上说它们“暗”，不如说它们“不可见”来得更准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直接观测到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正因为这种无从捉摸的特性，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主流看法倾向于把暗能量和暗物质当作两种独立存在的实体，彼此没什么交集。它们的共同点似乎只有“我们找不到它们”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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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近年来的天文观测结果，让科学家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假设。一个叫“暗能量光谱仪”（DESI）的研究团队，在2024年发现了一些迹象，暗示暗能量的强度——有时也被称为“宇宙学常数”——可能并没有像它的名字那样保持恒定。到了2025年，基于比之前多出一倍以上的数据量，另一项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暗能量正在随时间变化。这一系列观测结果描绘出了这样一幅可能的图景：大概在20亿年前，暗能量的强度达到过一个最大值，随后可能就开始减弱了。但有意思的是，数据同时也暗示，在更早的时期，暗能量可能经历过一个变强的阶段。如果这是真的，那它看起来就像是在某个时期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

研究人员用了一个形象的词来描述这种状态，叫“幽灵区”（the phantom regime）。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球正在往坡上滚。这当然有可能发生，但前提是除了重力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推这个球。放到暗能量的语境里，那个“别的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一个不断壮大的理论家群体，正把目光投向暗物质。也就是说，暗能量这种反常的强弱变化，背后的推手可能是它与暗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全新脑洞。其实倒也不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物理学家贾斯汀·库里（Justin Khoury）早在2005年就探讨过这种可能性。他解释说，在那项研究中，他和两位合作者提出了一个假想性的问题：能不能存在一种暗能量，其能量密度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他们发现，如果允许暗能量和暗物质相互影响，那确实可以产生一种看起来像是“幽灵行为”、但实际上又不是的现象。库里这样评价这个思路：“这是实现这一目标最自然、最简单的方法。”不过当时这还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推演，缺少观测上的直接理由。

谁也没想到，差不多二十年后，DESI的观测结果送来了那个理由。暗能量真的可能在变。这个发现促使库里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另外两位同事——Meng‑Xiang Lin和Mark Trodden——着手构建一个新的理论模型。他们的工作，正是在试图回答那个由观测重新点燃的问题：如果暗能量和暗物质真的在背后“对话”，那么这种对话的机制是什么样的，它又如何塑造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宇宙？

这件事本身没那么神奇，真正神奇的是，两个一度被认为老死不相往来的宇宙“大股东”，可能恰好通过一条隐藏的线索连在了一起。科学家正在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线索往前走，试图分辨这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指向一个更深层理论的入口。当然，目前这一切还处在“初步证据显示”和“研究人员推测”的阶段。暗能量是否真的在与暗物质互动，它又是如何进入那个诡异的“幽灵区”的，科学界还没有定论。我们知道的只是，宇宙这本大书，有两页原本被远远隔开，现在它们之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折痕，也许，这两页本来就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