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下水道里,一位研究生被绑在椅子上。对面的老人慢条斯理地拿出牙科器械,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安全吗?”——这是《马拉松人》最让人难忘的一幕,也是整个70年代最令人不安的银幕时刻。
这部1976年的惊悚片,让达斯汀·霍夫曼和劳伦斯·奥利弗爵士正面交锋。霍夫曼饰演的历史系研究生巴比·列维,只是一个业余马拉松跑者,却被卷入了追捕纳粹战犯的国际阴谋。奥利弗饰演的克里斯蒂安·泽尔博士,表面上是慈眉善目的老人,实际上是集中营里拔走犹太囚犯金牙的恶魔。一个跑马拉松的人,最终不得不为活命而奔跑——片名的双关意味,在这里变得残酷而精确。
霍夫曼是谁?这个问题放在新好莱坞的黄金年代,答案会很有趣。阿尔·帕西诺、罗伯特·德尼罗、杰克·尼科尔森——这些名字当然都成立。但达斯汀·霍夫曼的履历摆在那里:60年代末凭《毕业生》和《午夜牛郎》连续提名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进入70年代后,又凭《克莱默夫妇》和梅丽尔·斯特里普搭档,拿下了第52届奥斯卡影帝。即便没有获奖的那些角色——比如《马拉松人》里的巴比——也足以证明他或许是那个时代最被低估的演技派。
《马拉松人》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把真实的历史创伤揉进了类型片的骨骼里。泽尔博士的财富来源尤其令人不安:他在集中营里用牙医的身份做掩护,从囚犯口中拔走金牙填充物。泽尔是虚构角色,但这段历史是真的。一个既是纳粹战犯又是牙医的反派——这听起来像是最直白的恐怖片设定,但编剧威廉·戈德曼埋了更深的东西:施暴者的工具理性,比纯粹的暴力更让人脊背发凉。导演约翰·施莱辛格(这也是他和霍夫曼继《午夜牛郎》后的再合作)用一场飞车追逐戏完成了大部分背景交代,不给观众喘息的时间——毕竟,谁会期待一部叫《马拉松人》的电影放慢节奏呢?
当然,1976年的霍夫曼还有另一部惊悚片问世:《总统班底》。那部关于水门事件的电影至今仍占据着他作品序列里的王座。《马拉松人》比不上它——但这恰恰说明了霍夫曼电影生涯的上限有多高。把历史不公变成类型片的火药,这事在四十年后回头看,依然没几个人做得比《马拉松人》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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