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晚上,家族群里大嫂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嗓门亮得能掀翻房顶:“今年年夜饭我全包!谁都别跟我抢!”我盯着屏幕冷笑一声,转头就订了去三亚的机票。去年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厨房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最后她端着我的菜拍了九宫格发朋友圈,配文“辛苦准备一整天”。今年?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第一章

我叫赵小满,在我们老赵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大哥赵大军,二哥赵二柱,下头还有个妹妹赵小燕。

按理说我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最省心,可偏偏我有一手好厨艺。这事要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刚离婚,带着闺女回娘家住,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离了男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别的本事没有,我就天天琢磨做饭,买了几本菜谱天天研究,后来又在网上跟着视频学,慢慢的还真让我练出来了。

红烧肉能做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糖醋排骨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就连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我都能炒出别人家做不出来的味道。

本来这是件好事,逢年过节露一手,家里人吃得开心我也高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好事就变了味。

先是过年。每年一到腊月二十,我妈就开始给我打电话:“小满啊,今年年夜饭还得你掌勺,你嫂子们手艺不行,做出来没人吃。”

我能说什么?那是亲妈,那是亲哥亲嫂,我总不能撂挑子不干吧?

于是每年的流程都是这样的:腊月二十九我开始备菜,光配料就能切两大盆。三十那天早上五点我就起来炖汤,一直忙到晚上六点,整整十二个小时脚不沾地。凉菜热菜汤品主食加起来二十多道,我一个人全包圆了。

累吗?说不累是假的。每次做完年夜饭,我胳膊都抬不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但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开心,我心里也挺满足的。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去年。

去年也是大嫂在群里喊:“今年的年夜饭我来安排,你们都别管!”

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终于可以歇一年了。结果腊月二十九那天,大嫂给我打电话:“小满啊,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你来帮帮忙呗?”

我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去了。结果到了她家一看,她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呢,厨房里空空荡荡,什么菜都没备。

“嫂子,你不是说你来安排吗?”

“哎呀,我这不是等着你来帮我嘛。你手艺好,你来做主厨,我给你打下手。”她笑嘻嘻地说,屁股压根没从沙发上挪开。

我能怎么办?人都来了,总不能甩手走人。那天我又是一个人忙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大嫂倒是会来事,时不时进来拍几张照片,嘴里还念叨着“辛苦了辛苦了”。

等到菜端上桌,一家人开吃,大嫂端起酒杯说:“大家尝尝,这可是我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

我爸我妈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老大媳妇手艺见长啊!”

大哥也跟着夸:“我媳妇今年可是下了功夫了。”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碗米饭,一口一口地嚼着,觉得那饭特别硬,咽不下去。

二嫂在旁边小声跟我说:“三妹,你就这么忍着?”

我笑了笑没说话。能怎么办呢?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要争功不成?

但那顿饭吃完之后,我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不是在乎那个功劳,而是觉得自己的付出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连提都不值得提一句。

今年又是这样。

腊月二十八晚上,家族群里大嫂又开始了。这次她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有六十秒,嗓门大得隔着屏幕都觉得震耳朵:

“今年年夜饭我全包了!谁都不许跟我抢!”

“我已经列好菜单了,全是硬菜,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你们就等着享福吧,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直接来吃就行!”

大哥在下面附和:“对对对,今年让我媳妇好好表现表现。”

二嫂私信问我:“小满,你信不信?”

我回了一个笑脸。

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然后打开了购票软件。

三亚,大年初一的机票,两千三百块一张,我给自己和闺女各买了一张。

买完之后我给妈打了个电话:“妈,今年年夜饭我就不回去吃了,我带妞妞出去转转。”

“啥?”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不回来年夜饭谁做?”

“大嫂不是说她全包吗?”

“她那手艺能行吗?做的饭能吃吗?”

“那您就让她做呗,反正她说她全包了。”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挂了电话。

说实话,做出这个决定我心里也不踏实。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家里那个“懂事”的人,突然不懂事了,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但我告诉自己,赵小满,你已经四十岁了,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当天晚上我就收拾好了行李,跟闺女说了这事。妞妞今年十四岁,正是懂事的年纪,一听要去三亚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吗妈?我们真要去三亚?”

“真的。”

“那姥姥他们那边……”

“没事,有你大舅妈呢,她说她全包了。”

妞妞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家里那些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腊月二十九一早,我和妞妞拉着行李箱出了门。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好像卸掉了背了好多年的包袱。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解脱,也是忐忑。我不知道这个年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当那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了。

三亚的天很蓝,海也很蓝。我和妞妞住在海边的民宿里,白天去沙滩上捡贝壳,晚上去吃海鲜大排档。妞妞开心得像只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妈,你看那个浪花好大!”

“妈,这个椰子汁好好喝!”

“妈,我们明年还来好不好?”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只要你想来,咱们年年都来。”

除夕那天下午,我正在海边晒太阳,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先是大哥的电话,我没接。

然后是二哥的,我也没接。

接着是我妈的,我还是没接。

最后是小燕的,我想了想,接了。

“姐,你在哪呢?”小燕的声音有点着急。

“三亚呢,怎么了?”

“你快回来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回事?”

小燕压低声音说:“大嫂今天一大早就说要准备年夜饭,结果忙到下午两点,就做了四个菜。一个炒糊了,一个咸得齁嗓子,还有一个半生不熟的,唯一能吃的那个凉拌黄瓜还是买的现成的。爸气得摔了筷子,妈在厨房哭呢,大哥和大嫂吵起来了,二嫂抱着孩子躲出去了……”

我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姐,你别笑啊,你说这可咋办?”

“我不是说了吗,大嫂说她全包的,那就让她全包呗。”

“可她包不了啊!现在都下午三点多了,菜市场都快关门了,去哪买菜去?”

“那我更没办法了,我在三亚呢,飞回去也得四个小时。”

小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小燕,你也该学会心疼心疼你姐了。这些年我做了多少顿饭,你们谁问过我累不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看着远处的大海,心里五味杂陈。说痛快吧,确实有点痛快。但说完全不难受,那也是假的。那毕竟是我的家人,他们饿着肚子过年,我心里能好受吗?

妞妞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妈,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

“因为姥姥肯定很想你。”

我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

但最终我还是没有回去。

不是因为赌气,而是我觉得,有些事必须让他们明白。如果这次我回去了,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他们会觉得,不管怎么对我,只要一叫,我就会乖乖回去继续当那个老黄牛。

我需要让他们知道,赵小满也是有脾气的,赵小满的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

除夕夜,我和妞妞在海边的一家餐厅吃了年夜饭。餐厅里人不多,大多是像我们一样在外面过年的。老板是个东北人,特意给我们每桌送了一盘饺子,说是他亲手包的。

“出门在外不容易,过年就得吃点饺子,这才叫过年!”老板笑着说。

我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吃着吃着,我突然就哭了。

妞妞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就是觉得这饺子太好吃了。”

其实我是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不好,但每到过年,我妈都会包一顿饺子。虽然馅料简单,但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的场景,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可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满……”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我在三亚呢,明天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是大哥和大嫂又在吵架。

“你别管他们,”我妈说,“你赶紧回来吧,妈想吃你做的饭了。”

就这一句话,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妈,我明天一早就飞回去。”

“好,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他们。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告诉自己,回去可以,但规矩得重新立。

第二章

大年初一下午,我和妞妞回到了家。

刚进小区大门,就看见二嫂抱着孩子在楼下等我。她一见我就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快上楼看看吧,家里都快炸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的年夜饭就没吃成,大嫂做的那些菜根本没法入口。爸气得一口没吃,妈也跟着上火,一家人在客厅坐到半夜,最后还是泡了三桶方便面凑合了一顿。”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好好一个年,愣是过成了这样。

“大哥和大嫂呢?”

“大哥昨天跟大嫂吵了一架,晚上睡沙发上了。大嫂今天一早回娘家了,走之前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砸东西?”

“可不是嘛,锅碗瓢盆摔了一地,连冰箱里的菜都扔出来了。”

我皱了皱眉,快步往楼上走。

打开家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客厅地上到处是碎瓷片,白菜叶子散落一地,酱油瓶摔碎了,黑褐色的液体淌了一地。大哥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我妈红着眼睛坐在餐桌旁,我爸背着手站在阳台上,一句话也不说。

“妈,我回来了。”

我妈抬起头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小满,你可算回来了。”

我先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又把地板拖了两遍。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就剩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葱。

“我去买菜。”我说。

“我跟你一起去。”二嫂把孩子递给我妈,跟着我出了门。

路上二嫂跟我说了很多。原来大嫂这次是真的想露一手,但她平时在家就不怎么做饭,连最基本的火候都掌握不好。炒菜不是糊就是生,炖汤更是离谱,把一整袋盐都倒了进去。

“她也是好心。”二嫂说,“就是能力不够。”

“能力不够就别揽这瓷器活。”我没好气地说,“年年都说她全包,年年都是我给她擦屁股。”

“那今年你怎么不给她擦了?”

我看了二嫂一眼:“凭什么?我欠她的?”

二嫂笑了:“行行行,你做得对。我就是觉得,一家人闹成这样,怪难看的。”

“不是我闹的,是她非要逞能。”

菜市场已经没什么好菜了,毕竟是初一,大部分摊位都收了。我转了一圈,买了点猪肉、几样青菜,还有一条鱼。回到家,我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不到一个小时,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吃饭了。”我说。

我爸从阳台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说了一句:“还是小满做的饭对胃口。”

我妈也跟着吃了一口,眼圈又红了:“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不在家过年,跑那么远干什么?”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我没接话。

吃完饭,我爸把我叫到一边,难得地跟我说了几句体己话:“小满,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大嫂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嘴上厉害,实际没多大本事。一家人过日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爸,我不是跟她一般见识。我只是觉得,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想歇一歇。”

“爸明白。但你想想,你要是真不回来,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我看着我爸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是啊,这个家要是散了,最难过的是他们老两口。

“我知道了,爸。”

但我的妥协是有底线的。当天晚上,我把大哥拉到阳台上,跟他谈了一次。

“大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大嫂这个人,我不评价。但从今往后,年夜饭的事咱们得定个规矩。要么轮流做,每家一年。要么大家一起动手,谁也别偷懒。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大哥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以后谁要是再说‘我全包’,那就真的让她全包,别再找我救场。”

大哥苦笑了一声:“你这是在说你大嫂呢?”

“我是在说所有人。”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大嫂在娘家住了三天,初三那天才回来。她一进门就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看见我在厨房做饭,她冷哼了一声:“哟,三妹回来了?不是去三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给你们做饭啊。”我笑着说,“你不是说你全包吗?我怕你累着,特意赶回来帮你分担分担。”

大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赵小满,你别阴阳怪气的!”

“我怎么阴阳怪气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跑到三亚去,故意让我们出丑!”

“嫂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你说你全包,我才放心走的。我要是不信任你,我能走吗?”

大嫂气得说不出话来,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大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哥?我说错话了?”

“没说错,就是……算了,你嫂子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跟她计较,但她要是再来找我麻烦,我可不会客气。”

这件事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大嫂不再跟我说话,见了我就当没看见。我也不在意,该干嘛干嘛。反正我又不求着她过日子。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初五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前夫打来的。

“赵小满,听说你去三亚了?”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问问,听说你过得挺滋润的。”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妞妞是我闺女,她跟着你到处跑,我这个当爹的总得过问一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夫这个人,我最了解。他从来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离婚这么多年,他连抚养费都经常拖欠。现在突然关心起妞妞来了,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人别太得意。”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前夫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这次去三亚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他耳朵里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他就找上门来了。

第三章

初六上午,我正在家里收拾屋子,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前夫刘德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你来干什么?”我堵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来看看我闺女,不行啊?”

“妞妞不在家,她去同学家了。”

“那正好,咱俩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赵小满,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听说你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啊,又是去三亚又是吃海鲜的。怎么,有钱烧的?”

“我花我自己的钱,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什么事了?你忘了当初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了?你说你会好好带妞妞,不会让她吃苦。可你现在呢?带着她到处疯玩,这像是好好带孩子的样子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带她去三亚玩几天就叫疯了?你呢?你给过妞妞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去年一年你就给了三千块,够干什么的?还好意思来说我?”

“那不是因为我最近手头紧吗?等我缓过来自然会给你。”

“你手头紧?你手头紧还换了新车?”

刘德彪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有理,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我不跟你说这些废话,”他挥了挥手,“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妞妞暑假我要带走,跟我住两个月。”

“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我是她亲爹,我有权利见她。”

“你有权利见她没错,但你不能把她带走。你自己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你那个出租屋连个正经床都没有,你让妞妞去了住哪儿?”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是她妈,我不能不管。”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法院告你。”

“你告啊!你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法官会不会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判给一个连抚养费都拖欠的男人!”

刘德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我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可能会去法院起诉。虽然他胜诉的可能性不大,但光是打官司这个过程,就足够折磨人了。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想让妞妞知道。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正月十五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元宵。大嫂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三妹,我听说刘德彪来找你了?”

我心里一惊:“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

“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妞妞。”

“看妞妞?我看没那么简单吧?”大嫂阴阳怪气地说,“我可是听人说,他是来找你要钱的。”

“你听错了。”

“我怎么会听错?人家说得清清楚楚的,说你在外面乱花钱,把妞妞的抚养费都给花了,所以他才来找你算账的。”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替妞妞担心。你这个当妈的,自己享乐可以,但不能苦了孩子啊。”

我“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大嫂,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苦了妞妞了?我带她去三亚玩几天就叫苦了她了?你倒是说说,这一年多来,你给妞妞买过一件衣服吗?给她做过一顿饭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大嫂被我怼得脸都白了:“你……你这是跟嫂子说话的态度吗?”

“我什么态度取决于你什么态度。你要是好好说话,我自然也好好说话。你要是阴阳怪气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行了行了,”我妈赶紧出来打圆场,“大过节的,吵什么吵?都少说两句。”

大嫂哼了一声,端起碗进了卧室。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大嫂这是在报复我,报复我上次让她在全家人面前丢了面子。但我没想到她会拿妞妞的事情来做文章。

这件事之后,我跟大嫂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见面不说话,走路绕着走。大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私下里跟我道歉:“小满,你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她就那张嘴。”

“大哥,不是我不给她面子,是她太过分了。她怎么说我都行,但不能拿妞妞说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经说过她了。”

“你光说有什么用?你得让她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大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大哥也为难。他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在家里说不上话,什么都听大嫂的。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三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妞妞班主任的电话。

“赵小满家长,你家妞妞最近状态不太对,上课总是走神,成绩也下降了不少。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一紧:“老师,具体是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这孩子心事重重的。你们家长要多关注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妞妞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以前放学回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现在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叫她吃饭都要叫好几遍。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

我知道肯定有事,但孩子不想说,我也不能逼她。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妞妞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哭声。

我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妞妞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妞妞,你怎么了?”

她听见我的声音,赶紧擦了擦眼泪:“没事,妈。”

“还没事?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我走过去坐到床边,把她搂在怀里,“有什么事跟妈说,别一个人扛着。”

妞妞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妈,我爸是不是要来抢我了?”

我心里猛地一震:“谁跟你说的?”

“大伯母说的。她说我爸要去法院告你,要把我抢走。”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大嫂竟然跟妞妞说这种话?她还是个人吗?

“别听你大伯母胡说,你爸没有那个本事。”

“可是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爸真的想要我吗?”

“他想要你?他要是真想要你,就不会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不打了。”我紧紧抱住女儿,“妞妞,你记住,你是妈妈的命根子,谁也抢不走你。”

“可是大伯母说……”

“大伯母说的话不算数。妈妈跟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妞妞点了点头,但我知道她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除。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大嫂算账。

“大嫂,你昨天晚上跟妞妞说什么了?”

大嫂正在吃早饭,听见我的话,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没说?你没说妞妞怎么会知道刘德彪要告我的事?”

“哦,你说那个啊。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谁知道那孩子听见了。”

“随口提了一句?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会吓到孩子?”

“哎呀,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句话吗?再说了,我说的也是事实,又不是瞎编的。”

“就算是事实,你也不应该跟一个孩子说这些!”

“赵小满,你够了啊!”大嫂也火了,“我跟你说了是随口一提,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跪下给你道歉不成?”

“我不需要你跪下,我只需要你管好自己的嘴!”

“你……”

“行了!”我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天天吵天天吵,这个家还有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大嫂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我。

我也懒得再跟她吵,转身回了房间。

从那以后,我更加小心地保护妞妞。每天接送她上下学,晚上陪她做作业,周末带她出去玩。我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

四月中旬,我真的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刘德彪果然去起诉了,要求变更抚养权。

拿到传票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虽然我知道法律上他胜诉的可能性很小,但打官司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心力交瘁。

我把传票收起来,没让任何人看到,包括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妞妞知道。

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最终还是被我妈发现了。

那天她在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传票。

“小满,这是什么?”

我一看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

我妈听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个杀千刀的刘德彪,他还想干什么?离婚的时候是他先不要你们的,现在又来抢孩子,他还是个人吗?”

“妈,你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怎么能不哭?我闺女被人欺负了,我这当妈的能不心疼吗?”

“他没那个本事抢走妞妞,你放心。”

“可他这么一闹,你跟妞妞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我妈的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是啊,就算官司赢了,这件事也会在我们母女心里留下阴影。妞妞还那么小,就要面对这种事,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恨刘德彪,更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嫁给了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第四章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里做饭,突然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冲我笑了笑:“请问,这里是赵小满的家吗?”

“是,你是……”

“我叫周明辉,是你高中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我仔细看了看他,终于想起来了。周明辉,我高中的同桌,学习成绩特别好,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之后就没了联系。

“周明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前几天同学聚会,听说你也在这个城市,就想着来看看你。方便进去坐坐吗?”

“哦,方便方便,快请进。”

我把他让进屋,给他倒了杯水。心里却在嘀咕,十几年没联系的同学突然找上门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明辉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家收拾得挺干净的。”

“还行吧,就是普通人家。”我笑了笑,“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市医院当医生,外科的。”

“医生啊,那可是好职业。”

“还行吧,就是比较忙。”他顿了顿,“我听说你离婚了?”

我心里一沉,心想这人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是啊,离婚好几年了。”

“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的吧?”

“还好,习惯了。”

周明辉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小满,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找我。”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客套一下。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先是隔三差五地给我发微信,问我吃饭了没有,工作累不累。然后又约我出去吃饭,说是老同学叙旧。我一开始没多想,觉得老同学之间走动走动也没什么。

但慢慢地,我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小满,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啊?这个……没想过。”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你还年轻,长得也漂亮,不应该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一辈子。”

“我有妞妞陪着,不孤单。”

“妞妞总要长大的,她会有自己的生活。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到最后,我都会告诉自己,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周明辉,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喜欢你。”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但那时候不敢说。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就死心了。前段时间同学聚会,听说你离婚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没关系,我可以等。”

“周明辉,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

那天吃完饭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明辉的条件确实不错,医生,收入稳定,人也长得精神。而且他对我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刘德彪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是,我真的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吗?

更重要的是,妞妞能不能接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我脑子里,越想越乱。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明辉对我的追求越来越明显。每天早晚问候,时不时送束花,周末约我出去看电影吃饭。他做事很有分寸,从不越界,也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承认,我动心了。

但我始终迈不过去那道坎。

直到有一天,妞妞突然问我:“妈,那个周叔叔是不是在追你?”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傻,他老是给你送花,还经常约你出去。”妞妞歪着头看着我,“妈,你要是喜欢他,就跟他在一起吧。”

“妞妞,你……”

“我都十四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妈妈也需要有人疼。”妞妞拉着我的手,“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的女儿,比我懂事多了。

有了妞妞的支持,我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顾虑,开始认真考虑和周明辉的关系。

但我们交往没多久,就遇到了新的阻力。

这次反对的不是别人,是我妈。

“小满,你跟那个周明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交往啊。”

“交往?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是我高中同学,现在是市医院的医生,人品挺好的。”

“人品好?人品好会追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离过婚怎么了?离过婚就不能谈恋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再受伤害。你已经被刘德彪伤过一次了,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周明辉跟刘德彪不一样。”

“哪个男人追女人的时候不是甜言蜜语的?等追到手了,原形毕露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但她的担心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周明辉和刘德彪完全是两种人,一个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一个是粗鄙不堪的小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不管我怎么解释,我妈就是不松口。她甚至发动了我爸和我哥一起来劝我,搞得我烦不胜烦。

大嫂更是借题发挥,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就说嘛,赵小满这个人不安分。离了婚还不消停,又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因为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去跟她打架吧?

周明辉知道这件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

“小满,你不用担心,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妈看,我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你妈是为了你好,我能理解。换作是我女儿,我也会担心的。”

他的这番话让我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真的很不一样。

为了赢得我妈的认可,周明辉开始频繁地往我家跑。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带水果就是带营养品。他还会主动帮我妈干活,修修水管、换换灯泡什么的。我妈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对周明辉的印象在慢慢改观。

真正让我妈改变态度的,是那次意外。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爸突然肚子疼得厉害,送到医院一检查,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

当时我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我妈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周明辉知道后,二话不说就从家里赶到医院,亲自安排了一切。他不仅帮我爸找了最好的主刀医生,还全程守在手术室外面,一直到手术结束。

我爸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周明辉扶着我妈的手说:“阿姨,叔叔没事了,您放心吧。”

我妈看着他,眼眶红了:“小周,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那以后,我妈对周明辉的态度彻底转变了。她不再反对我们交往,甚至还主动催我:“小满啊,小周这个人不错,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早点定下来吧。”

我哭笑不得:“妈,你不是不同意吗?”

“那是以前不了解他。现在了解了,觉得他是个靠谱的人。”

就这样,我和周明辉的关系算是正式确定了。

但好事多磨,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又一个麻烦找上门来了。

第五章

六月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打扮得很时髦,涂着大红唇,踩着高跟鞋。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赵小满?”

“我是,你是……”

“我是周明辉的女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周明辉的女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不可能,你搞错了吧?”

“搞错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我。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周明辉的声音:“喂,莉莉?”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个女人接过电话:“明辉,我现在在你女朋友家门口,你要不要过来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周明辉焦急的声音:“莉莉,你别乱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那个女人冲我笑了笑:“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明辉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一看见那个女人,脸色就变了:“莉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分手?谁说分手了?我只是出国了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说过分手了?”

“你出国之前明明说过,我们到此为止了。”

“那是气话,你也当真?”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周明辉并不是单身,他还有一个纠缠不清的前女友。

“周明辉,这是怎么回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小满,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脚踏两只船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那她为什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周明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女人见状,得意地笑了:“赵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男人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明辉,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小满,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打断了他,“周明辉,我们到此为止吧。”

“小满!”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只知道,你没有告诉我你有一个纠缠不清的前女友,这就是欺骗。”

“我真的跟她断了,是她一直在纠缠我……”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应该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再来找我。”

说完,我打开门进了屋,把周明辉关在了门外。

他站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解释。但我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我靠在门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结果又是一场空欢喜。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醒来,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我用冰块敷了半天,才勉强消肿。

上班的路上,我收到了周明辉的微信,长长的一段,解释了他和那个叫莉莉的女人的关系。原来他们是大学同学,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了。莉莉不甘心,一直纠缠不休。周明辉以为她出国之后就会消停,没想到她会找到我这里来。

看完他的解释,我心里更乱了。一方面,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件事暴露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他没有处理好自己的过去,就贸然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给他回了一条消息:“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他很快回复:“好,我等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没有联系。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照顾妞妞上,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周明辉。想起他的温柔体贴,想起他对我的好。然后又会想起那个叫莉莉的女人,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妞妞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学校的电话,说妞妞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我急匆匆赶到学校,看见妞妞坐在办公室里,脸上有一道抓痕,校服也被扯破了。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脸上也挂了彩。

“怎么回事?”我问老师。

老师说:“具体情况是这样的,课间的时候,王小虎骂妞妞是没爸爸的孩子,妞妞一生气就打了他。”

我看向妞妞,她低着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妞妞,是这样吗?”

她点了点头。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妞妞,打人是不对的。但他骂你也是不对的。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告诉老师,而不是动手打人。”

“可是他说我没有爸爸……”

“谁说没有爸爸?你当然有爸爸,只不过他不跟我们住在一起而已。”

“可是他不要我们了……”

妞妞的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把她搂在怀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我带着妞妞回了家。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家,我给妞妞的脸上涂了药膏,然后煮了她最爱吃的面条。

“妈,我是不是做错了?”妞妞小声问。

“你没有做错,但动手打人确实不对。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要学会用正确的方式解决。”

“可是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谁说的?妈妈不是在这里吗?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可是爸爸……”

“你爸爸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是一个好孩子,妈妈为你骄傲。”

妞妞扑进我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给刘德彪打电话,让他当面跟妞妞说清楚。

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为了不让妞妞再背负“被抛弃”的心理负担。

电话接通了,刘德彪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你又有什么事?”

“刘德彪,你能不能来看看妞妞?”

“看她干什么?不是马上就要开庭了吗?”

“开庭是开庭的事,但妞妞是你的女儿,她现在很难过,需要你这个爸爸给她一点安慰。”

“她难过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难过的。”

“你还是不是个人?”

“赵小满,你别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妞妞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把抚养权让出来,省得到时候法庭上难看。”

“你做梦!”

“那就法庭上见。”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真的是没有半点人性。

但我也因此看清了一件事——刘德彪根本不想要妞妞,他只是想通过争夺抚养权来恶心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奉陪到底。

第六章

开庭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五号。

在这之前,我找了律师,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律师看过之后跟我说:“赵女士,你放心,这个案子你赢的概率很大。对方几乎没有抚养能力,而且长期拖欠抚养费,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他的。”

虽然律师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对方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法律上是有优先权的。

就在我为官司焦头烂额的时候,周明辉又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周明辉。

他看见我,迎了上来:“小满,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冷静一段时间吗?”

“我知道,但我等不了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律师函。

“这是什么?”

“这是我委托律师起草的,如果刘德彪继续骚扰你和妞妞,我们就起诉他诽谤和骚扰。”

我愣住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小满,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够好,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让你受了委屈。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我看着手里的律师函,心里百感交集。

“周明辉,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我不光要帮你打赢官司,我还要让刘德彪付出代价。让他知道,欺负你赵小满的下场是什么。”

“可是,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眼眶湿润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虽然有家人的支持,但他们能做的有限。而周明辉的出现,让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这么好。

“周明辉,那个莉莉……”

“我已经彻底解决了。我跟她谈了一次,告诉她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也答应了,不会再纠缠。”

“真的?”

“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她当面跟你说。”

“不用了,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和周明辉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包括他和莉莉之间的过往。

原来莉莉是他的初恋,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后来因为莉莉要出国发展,两个人和平分手。但莉莉在国外过得并不好,又想回来找他,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出。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周明辉说,“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过去了就算了。”

“那我们……”

“我们重新开始吧。”

周明辉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有了周明辉的支持,我对即将到来的官司有了更多的信心。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开庭之前,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七月十号,刘德彪突然打电话给我,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赵小满,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那个……官司的事,我想撤诉。”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撤诉,不打官司了。”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刘德彪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因为我发现,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妞妞跟着我,只会受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蛮不讲理的刘德彪吗?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是有人找过我,跟我说了很多道理。”他顿了顿,“赵小满,对不起。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你和妞妞。”

“是谁找的你?”

“一个姓周的医生。”

我明白了。是周明辉。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周明辉打了过去:“你去找刘德彪了?”

“嗯,找他谈了谈。”

“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把一些事实摆在他面前。比如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比如他有没有能力抚养孩子,比如如果他坚持打官司,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他会听你的?”

“他当然不会轻易听我的。所以我给他看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他挪用公款的证据。”

我大吃一惊:“什么?他挪用公款?”

“他在他们公司当会计,这几年偷偷挪用了不少钱。虽然不是很多,但足够让他丢掉工作了。我跟他说,如果他执意要打官司,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他的公司领导。”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有个病人是他们公司的副总,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到的。我就顺手查了一下。”

我沉默了。

周明辉的手段,比我狠多了。

但同时,我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为了我,不惜动用一切手段。虽然方法不太光明磊落,但他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周明辉,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七月十五号那天,刘德彪果然没有出庭。法院以原告无故缺席为由,驳回了他的诉讼请求。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妈,我们赢了是吗?”妞妞拉着我的手问。

“是的,我们赢了。”

“太好了!”妞妞高兴地跳了起来。

周明辉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我们。

“走吧,今天我请客,庆祝一下。”他说。

“好!”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一家火锅店里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妞妞很喜欢周明辉,叫他“周叔叔”,缠着他讲医院里的趣事。周明辉也很有耐心,一边给妞妞夹菜,一边给她讲各种好玩的故事。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第七章

官司结束后,我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但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八月的一天,我妈突然晕倒在家里,送到医院一检查,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情况很危险。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我爸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双手不停地颤抖。

“爸,妈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周明辉也赶了过来,他安慰我说:“别担心,我给阿姨找了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一定会没事的。”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当我妈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医生说了一句话:“手术很成功,但后续恢复还需要时间。”

我妈在ICU里躺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这三天里,我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守在医院里。周明辉也一直陪着我,帮我处理各种事情,照顾我爸的情绪。

“小满,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呢。”周明辉说。

“不行,我要守着妈。”

“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你倒下了,谁来照顾阿姨?”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最后还是我爸发话了:“小满,你听小周的,回去睡一觉。你妈这里有我呢。”

我这才勉强同意回家。

回到家,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赶紧洗漱了一下,又赶到了医院。

我妈已经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是清楚的。她看见我,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妈,你别哭,医生说你会好起来的。”

她点了点头,握住了我的手。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医院里。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周明辉也每天都来,帮我妈按摩、翻身,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她能说话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对周明辉说的:“小周,辛苦你了。”

“阿姨,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满这孩子,命苦,遇到你这么个好男人,是她的福气。”

“阿姨您别这么说,能遇到小满才是我的福气。”

我妈笑了,笑得很欣慰。

经过这件事,我妈对周明辉彻底改观了。她不再反对我们在一起,反而经常催我:“小满啊,小周这个人真的不错,你要是觉得合适,就赶紧把事办了。”

“妈,你急什么呀?”

“我能不急吗?你都多大岁数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别人抢走了。”

我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是甜的。

九月初,我妈出院了。虽然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基本上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妈出院那天,全家人都在。大哥开着车来接,二嫂抱着孩子等在楼下,就连大嫂也破天荒地没甩脸子,帮着收拾东西。周明辉跑前跑后办手续,我爸坐在病床边,拉着我妈的手,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角都是红的。

回到家,我妈躺在沙发上,看着一屋子人忙前忙后,突然叹了口气:“这回生病,我也想通了不少事。”

“想通啥了?”我爸问。

“人啊,活一辈子,争来争去的没意思。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动。我妈这是话里有话啊。

果然,她接着说:“老大媳妇,你也坐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大嫂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这些年,你在家里出力也不少,我都看在眼里。但你有时候说话做事,确实不太妥当。小满是你的小姑子,不是你使唤的对象。以后这个家,大家互相帮衬着,别总想着占谁的便宜。”

大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没吭声。

大哥在旁边打圆场:“妈说得对,以后咱们都注意。”

大嫂哼了一声,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我知道,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秋天来了,树叶黄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十月的一个周末,周明辉约我出去吃饭。到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我才发现他订的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还摆了一束玫瑰花。

“今天什么日子?”我笑着问。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跟你吃顿饭。”

饭吃了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钻石不大,但款式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小满,我们认识快半年了。这半年里,我看到了你的坚强、善良和对家人的付出。我想照顾你和妞妞,想成为你们可以依靠的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发热。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周明辉,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

“我想得很清楚。”他打断了我,“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包括你的一切。妞妞是个好孩子,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小满,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想起了这段时间他对我的好,对我们家的付出。这个男人,是真的值得托付的。

“好,我答应你。”

周明辉笑了,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我偷偷量过你的戒指。”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被他逗笑了。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妞妞。妞妞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周叔叔要当我爸爸了吗?”

“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周叔叔对我可好了!”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我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婚事定在了年底。日子虽然紧了些,但周明辉说不想拖太久,他想早点把我娶回家。

两家人见了面,吃了顿饭,把事情都定了下来。彩礼什么的,周明辉坚持要给,说这是规矩。我爸妈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说这笔钱留着给我们以后用。

大嫂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三妹这是要嫁入豪门了啊?”

“算不上豪门,就是个普通人家。”我笑着说。

“那也比我们家强,我们家那个窝 囊废,一辈子也挣不了几个钱。”

大哥在旁边听了,脸都绿了,但还是忍着没发作。

我懒得跟她计较,就当没听见。

十一月底,我和周明辉去领了证。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小满女士,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周明辉笑着说。

“周明辉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合法的丈夫了。”

我们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在街上。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礼定在十二月十八号,在一个不大的酒店里举行。没有铺张浪费,只请了最亲近的亲朋好友。

婚礼那天,我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是周明辉特意找人定制的。妞妞穿着白色的小裙子,给我当花童。她兴奋得不得了,一整天都咧着嘴笑。

仪式很简单,但很温馨。轮到新娘致辞的时候,我看着台下的父母、哥哥妹妹,还有那些一路支持我的朋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这个人,前半辈子过得不算顺利,经历了很多波折。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生活的希望,因为我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等到属于我的那份幸福。”

我转头看向周明辉:“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周明辉握着我的手,眼眶也红了:“小满,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见了,我妈在抹眼泪,我爸也在偷偷揉眼睛。就连大嫂,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婚礼结束后,我和周明辉去了云南度蜜月。妞妞放了寒假,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了。

在大理古城里,我们三个人手牵手走在石板路上。阳光洒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妈,以后我们三个就一直在一起吗?”妞妞仰着头问。

“对,一直在一起。”

“太好了!”她松开我们的手,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周明辉揽着我的肩膀,轻声说:“谢谢你,小满。”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苍山洱海,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

新婚的日子平淡而甜蜜。每天早上,周明辉会早起给我和妞妞做早餐。他虽然工作忙,但只要在家,就会抢着做家务。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逛超市、看电影、去公园散步。

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安静而温暖。

但生活从来不会只有甜,没有苦。

春节前夕,周明辉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了?”我问。

“我妈住院了。”

周明辉的母亲一直生活在老家,身体不太好。我们结婚的时候,她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来参加婚礼。

“严重吗?”

“医生说是心脏病,需要做搭桥手术。”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回去。”

当天晚上,我们就买了机票,连夜赶到了周明辉的老家。

周明辉的母亲姓王,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勤劳朴实。她看见我们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大老远的,多折腾啊。”

“妈,您生病了,我们能不来吗?”周明辉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些酸楚。这位老人,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老了,身体也不行了。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这几天里,我一直在医院里帮忙照顾婆婆。给她擦身子、喂饭、陪她说话。婆婆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慢慢地,她对我放下了戒心。

“小满啊,明辉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是我一个人把他带大的。他性子倔,有时候认死理,你多担待着点。”

“妈,您放心,明辉对我很好,我们互相理解。”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拉着我的手,“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手术那天,我们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五个小时。当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我和周明辉都松了一口气。

婆婆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又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鱼汤,后天包饺子。

隔壁床的病人羡慕地说:“大姐,你儿媳妇可真孝顺啊。”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我这辈子积了德,摊上个好儿媳。”

腊月二十八那天,婆婆出院了。我们把她也接到了城里,准备一起过年。

今年的年夜饭,没有大嫂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人推三阻四。大哥主动说:“今年咱们分工合作,每家负责几个菜,大家一起动手。”

二嫂举手:“我负责凉菜。”

大嫂犹豫了一下,也说:“那我负责汤和甜品。”

我笑着说:“那我负责主菜和饺子。”

周明辉挽起袖子:“我打下手。”

妞妞也蹦蹦跳跳地说:“我负责摆碗筷!”

一家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厨房里热火朝天,客厅里欢声笑语。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忙前忙后,笑得合不拢嘴。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红烧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炖鸡汤……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我爸端起酒杯:“今年这个年,是我过得最高兴的一个年。为啥高兴?因为咱们家人齐了,心也齐了。”

我妈跟着点头:“是啊,一家人就该这样,和和美美的。”

大哥站起来:“爸说得对,以前咱们家有些磕磕绊绊,以后都翻篇了。来,大家干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就连大嫂也没例外。

我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和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啊。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妞妞和侄子在地上玩玩具,大人们聊着家常。电视里传来喜庆的音乐,窗外偶尔响起鞭炮声。

周明辉悄悄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说:“老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以后的每一个年,我们都一起过。”

我靠在他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烟花升上了夜空,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大年初二,我和周明辉带着妞妞去逛庙会。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红灯笼和中国结,热闹非凡。

妞妞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棉花糖,吃得满脸都是。周明辉掏出纸巾帮她擦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周叔叔,你真好。”妞妞仰着头说。

“那你叫我一声爸爸听听?”

妞妞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明辉,小声地叫了一声:“爸爸。”

周明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蹲下来,把妞妞抱在怀里:“乖女儿,爸爸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圆满的一个年。

但生活总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来一个猝不及防的转折。

初五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赵小满女士吗?”

“我是,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的,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刘德彪的人吗?”

我心里一紧:“认识,他是我前夫。怎么了?”

“他涉嫌参与一起诈骗案,目前已被刑事拘留。我们在他的通讯记录中发现了他和您的通话,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他犯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太多。如果您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来一趟公安局,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明辉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刘德彪被抓了。”

“什么?”

我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周明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公安局。”

在公安局里,民警告诉我,刘德彪参与了一起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多万的诈骗案。他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外人伪造单据,套取公司资金。现在东窗事发,主犯已经落网,他也难逃干系。

“他和您还有联系吗?”民警问。

“基本没有了。除了之前因为抚养权纠纷打过一次官司,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刘德彪不是一个好人,但看到他落到这个地步,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别想太多了。”周明辉揽着我的肩膀,“这是他自作自受,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他离婚,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你现在有我,有妞妞,有幸福的生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我妈听完,叹了口气:“作孽啊。这人要是走正道,何至于此?”

我爸说:“路是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刘德彪,我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只是觉得可惜,一个人,原本可以有更好的活法,却偏偏选择了犯罪的道路。

正月十五过后,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周明辉开始上班,妞妞也开学了。我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里,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

“赵小满,对不起。我以前不是个东西,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现在我进去了,才知道后悔。妞妞就拜托你了,好好把她养大。下辈子,我再补偿你们。——刘德彪”

我拿着信纸,手微微颤抖。

周明辉走过来,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我拥进怀里。

“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他说。

我把信收了起来,没有给妞妞看。有些事,让孩子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的温柔。

周末的午后,我和周明辉坐在阳台上喝茶。妞妞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孩玩耍,笑声阵阵传来。

“小满,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周明辉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你想要吗?”

“想是想,但主要还是看你。你的身体,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我认真地想了想,说:“再过两年吧。等妞妞再大一点,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我们再考虑这件事。”

“好,听你的。”

其实我不是不想要,只是我害怕。害怕有了新生命之后,会对妞妞的关注减少。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我不想让她觉得被冷落。

周明辉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妞妞都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笑了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四月的一个周末,周明辉突然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停在了一座小镇上。镇子不大,但风景很好,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穿镇而过,两岸种满了柳树。

“这是哪儿?”我问。

“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周明辉指着不远处的一座老房子,“那就是我以前的家。”

我们沿着青石板路走过去,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我小时候就是在院子里这棵树上荡秋千的。”周明辉笑着说,“有一次不小心摔下来,把胳膊摔断了,我妈背着我跑了十里地去镇上卫生院。”

妞妞好奇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看看那。

“爸爸,你小时候就在这里住吗?”

“对啊,一直住到考上大学才离开。”

“那你小时候也上学吗?”

“当然上啊,不过那时候条件不好,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学校。”

妞妞歪着头想了想:“那一定很辛苦吧?”

“是有点辛苦,但现在想想,那些都是宝贵的回忆。”

我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下午,我们三个人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周明辉给我们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故事,有开心的,有难过的,有搞笑的。妞妞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小镇染成了金黄色。我们开车返回,路上妞妞在后座上睡着了。

“今天开心吗?”周明辉问。

“开心。”

“以后我们常回来看看,好不好?”

“好。”

车子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城市的万家灯火。我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妞妞,又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周明辉,心里充满了感恩。

生活,终于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五月,婆婆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说是在城里待不惯。

“妈,您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我说。

“有啥不放心的?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老家的街坊邻居都在那儿,回去还能串串门,比在城里闷着强。”

我和周明辉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临走那天,我给婆婆准备了一大包东西,有吃的有用的,塞得满满当当。

“够了够了,你这是搬家呢?”婆婆笑着说。

“您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惦记我。”

车子开动的时候,婆婆从车窗探出头来,冲我们摆了摆手。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慈祥的笑容,鼻子有点酸。

周明辉握住我的手:“别担心,过段时间我们再去看她。”

“嗯。”

六月,妞妞期末考试结束了,成绩还不错。她兴高采烈地把成绩单拿给我看:“妈,我数学考了九十五分!”

“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去游乐园!”

“好,周末带你去。”

周明辉在旁边插嘴:“我也去!”

“爸爸也要去!”妞妞高兴地跳了起来。

周末,我们三个人去了游乐园。妞妞拉着周明辉去坐过山车,我在下面给他们拍照。看着他们在空中尖叫大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从过山车上下来,妞妞的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太刺激了!我还要再坐一次!”

“你确定?”周明辉扶着摇摇晃晃的她。

“确……确定……还是算了吧,我腿有点软。”

我们都被她逗笑了。

那天我们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家的路上,妞妞靠在周明辉的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她今天很开心。”我说。

“我也是。”周明辉转过头看着我,“小满,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要一个人过了。没想到会遇到你,会遇到妞妞。”

“傻瓜,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月光洒在车窗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七月,暑假到了。妞妞报了夏令营,要去一个星期。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出发前一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走了之后,你和爸爸就不要我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怎么会呢?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是上次爸爸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明白了。虽然刘德彪已经离开了我们的生活,但他留给妞妞的心理阴影还在。她害怕被抛弃,害怕再一次失去。

“妞妞,你听妈妈说。周叔叔和你爸爸不一样。周叔叔是真心爱你的,他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妈妈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妞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第二天送她去夏令营的时候,她虽然还有点紧张,但已经不像昨晚那么害怕了。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抱我,又抱了抱周明辉:“爸爸妈妈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想你,好好玩,注意安全。”

看着她背着书包走进营地的大门,我心里既骄傲又不舍。

“孩子总要长大的。”周明辉揽着我的肩膀说。

“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妞妞不在家的这一个星期,我和周明辉过了一段难得的二人世界。下班后一起去吃饭,周末去看电影,偶尔也会像年轻人一样去夜市逛街。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吹风。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味道。

“小满,等妞妞长大了,我们退休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吧。”周明辉说。

“去哪儿?”

“去我老家那个小镇,把老房子翻修一下,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再养条狗。每天晒晒太阳,种种菜,多好。”

“听起来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倒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星期后,妞妞回来了。她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我学会了游泳!还交了好多朋友!我们还去爬山了,山顶的风景可美了!”

“看来玩得很开心嘛。”

“超级开心!就是有点想你们。”

她扑进我的怀里,然后又扑进周明辉的怀里。周明辉笑着把她举起来转了一圈:“让爸爸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好像是长高了一点!”

“那以后要多吃饭,长得高高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九月,妞妞开学了,升了初二。功课比以前多了,但她学得很认真,成绩一直保持在班级前列。

十月国庆节,我们带着婆婆一起去了一趟北京。爬长城、看故宫、逛颐和园,婆婆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走到哪儿都要拍照留念。

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的时候,婆婆激动得热泪盈眶:“我这辈子,能来一次天安门,值了。”

“妈,以后咱们每年都出来旅游一次。”周明辉说。

“那可花不少钱呢。”

“钱花了可以再赚,陪您的时间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

婆婆拍了拍儿子的手,眼里满是欣慰。

十一月,周明辉所在的科室接了一个大项目,他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都到深夜才回家。我心疼他,每天晚上都会给他留一盏灯,保温杯里泡好茶,等他回来。

有一天凌晨两点,他终于回来了。整个人疲惫不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快去洗澡,我给你煮碗面。”我说。

“不用了,太晚了,你早点睡。”

“不差这一会儿。”

我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端到他面前。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像饿了很久一样。

“慢点吃,别噎着。”

“你煮的面真好吃。”他抬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你。”

“少贫嘴,快吃吧。”

他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吃面。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能看着他平安健康地坐在我面前,吃着我做的饭,我就满足了。

十二月,冬天来了。窗外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圣诞节那天,妞妞吵着要装饰圣诞树。周明辉特意去买了一棵小松树,我们三个人一起把它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彩灯、彩球、星星,还有妞妞亲手折的纸鹤。

“妈妈,圣诞老人会给我送礼物吗?”妞妞问。

“会的,只要你是个乖孩子。”

“那我一定是乖孩子!因为我今年考试都考得很好!”

周明辉在旁边偷笑,偷偷在我耳边说:“圣诞老人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是什么?”

“保密。”

圣诞节那天早上,妞妞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礼盒,打开一看,是一部她心心念念的平板电脑。她高兴得抱着周明辉的脖子又叫又跳:“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周明辉朝我眨了眨眼,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元旦那天,我们一家人去看了跨年烟花。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漫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城市。

“新年快乐!”妞妞大声喊着。

“新年快乐!”我和周明辉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三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璀璨的烟花下,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幸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它就藏在每一天的柴米油盐里,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只要你用心去感受,就会发现,它一直都在你身边。

春节又快到了。今年,我提议把年夜饭改成每家出一个拿手菜的形式,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赞同。

大嫂这次没有再说“我全包”之类的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报了自己要做的菜——可乐鸡翅。虽然简单,但至少是她能驾驭的。

二嫂要做凉拌三丝,大哥做红烧排骨,二哥做酸菜鱼,我爸做他最拿手的酱牛肉,我妈负责包饺子。

我和周明辉商量了一下,决定做一道佛跳墙。这道菜工序复杂,用料讲究,但做好了绝对是年夜饭上的压轴菜。

“你行吗?”周明辉怀疑地看着我。

“看不起谁呢?我可是专业级别的。”

“行行行,我给你打下手。”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们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厨房里热气腾腾,每个人都在忙碌着。大嫂系着围裙,认真地盯着锅里的鸡翅,生怕糊了。大哥在旁边指导:“火小一点,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二嫂在切凉菜,刀工虽然不如我,但也算利索。二哥在旁边帮忙剥蒜,一边剥一边抱怨:“这蒜也太难剥了。”

“你一个大男人,剥个蒜都嫌累?”二嫂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嫌累,我就是……”

“你就是懒。”

全家人哈哈大笑。

我在灶台前忙着处理佛跳墙的食材,鲍鱼、海参、花胶、瑶柱……每一种都要精心泡发和处理。周明辉在旁边帮我递东西,不时问一句:“下一步做什么?”

“把花胶切成小块。”

“好嘞。”

妞妞带着侄子在客厅里玩,两个孩子跑来跑去,笑声不断。我妈坐在沙发上择菜,我爸在旁边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孙子孙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年夜饭做好之后,摆了满满一大桌。佛跳墙摆在正中间,揭开盖子的时候,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哇,这也太香了吧!”大哥惊叹道。

“三妹这手艺,真是绝了。”二嫂竖起大拇指。

大嫂尝了一口,难得地说了句公道话:“确实好吃,比饭店做的都好。”

我笑了笑:“大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欢声。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暖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酒过三巡,我爸突然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我有几句话想说。”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

“今年这个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我爸说,“为啥舒心?因为咱们家终于像个家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要团结,要互相体谅,要好好过日子。”

“爸说得对!”大哥举起酒杯,“来,大家干一杯!”

“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端着酒杯,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涌起满满的感动。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事。有过争吵,有过冷战,有过误会,也有过和解。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楼下放烟花。妞妞拿着仙女棒,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道光弧。小侄子跟在后面追着跑,笑声回荡在冬夜的空气里。

周明辉站在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冷不冷?”

“不冷。”

“明年想去哪儿过年?”

“只要有你在,在哪儿都一样。”

他笑了,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我知道,未来的路上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我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

这就足够了。

——全文完——

温馨提示:本文为AI辅助创作,请勿对号入座,祝每位阅读者身体健康,发大财。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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