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禁农药因为对人类健康和生态环境构成无法接受的高风险而被禁止使用,我国在这方面构建了严密严格的管控体系。然而,据第一财经报道,今年上半年各地公布的农产品抽检结果显示,多种已禁用多年(最长19年)的高毒农药依然被检出。(详见《违禁农药十年后依然在蔬果中被检出,屡禁不止困局如何破解》)在这背后,是某些部门对违法生产、销售、使用违禁农药行为的长期监管缺位。

例如,毒死蜱在浙江、新疆、湖北、云南、山东、河北、河南、广东、山西、内蒙古、江苏、湖南、贵州等至少13个省份被检出,涉及土豆、各类辣椒、蜜薯、荷兰豆、芹菜、油麦菜等多个品类。甲胺磷在广东汕尾某公司销售的红肉火龙果、海南澄迈某摊点销售的韭菜中被检出。涕灭威在浙江湖州沃尔玛门店某批次山药中检出。甲拌磷在湖南、云南等地的蔬菜监测中出现阳性样品。这些早已被禁止在农产品中使用,甚至禁止生产的剧毒农药频频现身,令人不寒而栗。

为何会这样,究竟是哪些环节出了问题?沿着带毒农产品从田间到餐桌的流通路径反向追溯,一条隐秘而疯狂的链条清晰可辨。

从流通环节来看,农业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虽然都有检测要求,但由于只是抽检,难以拦截所有带毒农产品;绝大多数销售终端都能提供进货凭证、履行查验义务,但部分检测证书存在造假可能,同时少数商户不重视产品溯源;运输环节为了保鲜和改善外观,也会因违规使用保鲜药剂而导致农残超标,而该环节存在监管盲区。

从生产环节来看,在一些地方,农民为了减少病虫害、提高产量,使用违禁农药是通行做法。有长期从事种子经营者坦言:“地下害虫泛滥,秸秆还田加重虫害,低毒农药杀虫效果差,不用呋喃丹、辛硫磷这类禁药,花生、地瓜根本长不出苗。”因此,种土豆、山药、红薯、花生等使用违禁农药,几乎已成为行业公开的秘密。

此外,虽然全国已推广实施食用农产品合格证制度,要求生产经营主体需承诺自己销售的农产品未使用禁用农药,且常规农药残留不超标,但制度覆盖范围和执行效果均有限。这是因为,一方面制度仅针对农产品生产企业和农民专业合作社等规模化主体,未能覆盖散户;另一方面,有些地方对合格证管理松散,有的仅凭口头承诺便可开具合格证,同时,部分地区的抽样检测存在人为造假。

可见,是种植、收购、运输、分销、零售等多个环节的“密切配合”,共同把带毒农产品送到了人们的餐桌上。那么,问题来了:这一链条如此之长,按理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点“纰漏”,带毒农产品就走不到餐桌上,为何问题长期未能暴露,逐渐发展到近乎泛滥的地步?在此过程中,监管去哪了?对于这个问题,第一财经的报道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首先是违禁农药的生产销售环节,堪称监管真空。报道说,虽然货架上没有,但农民总能买得到,因为经销商和种植户之间有条“熟人交易”渠道,并且这是延续多年的常态。这说明,有关部门对生产、销售违禁农药的事情要么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完全没察觉。

其次是违禁农药的使用环节,监管力度聊胜于无。从报道来看,农业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在检测上都谈不上严格,对违法行为的处罚也不痛不痒。例如,今年6月,浙江舟山市查获某店销售的土豆毒死蜱超标4.7倍,市场监管部门仅对当事人处以罚款500元、没收违法所得3.79元。如此处罚力度,注定难以形成威慑力。此外,前文也已说到,运输环节使用违禁农药存在监管盲区。

我国已先后淘汰 61 种高毒农药。其中,甲胺磷从2007年起就禁止在农业上使用,2008年1月9日起全面停产停用;毒死蜱从2016年12月31日起禁止在蔬菜上使用;甲拌磷于2024年9月起禁用;涕灭威等于2024年6月1日起禁止生产,今年6月1日起禁止使用。为什么市场上还能买到这些高毒违禁农药,以及残留这些农药的农产品?这种情况既令人忧虑,又让人深思。

究竟有哪些漏洞存在,应该怎么堵上,这些问题不能再等,不能对老百姓被“喂毒药”熟视无睹。今年4月,农业农村部已部署开展禁限用农药集中整治,要求“查办一案、震慑一片”。但运动式整治能否根治顽疾,仍需观察。必须从源头抓起,加大对非法生产、销售违禁农药的打击力度;必须改变检查、处罚不力的监管现状,强化从田间到餐桌的全链条监管。

另外,报道中提到农民为了增产铤而走险,为了节约成本不愿接受检测的情况,这反映了农民的现实困难,也值得重视。对违法行为不能姑息,对民生疾苦更不能漠视。要想方设法帮助农民增收,同时推广低毒高效替代农药,从源头上消除违法行为滋生的土壤,真正守护餐桌安全。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