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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南作者:夕四

在一次访谈中,姜广平问毕飞宇,你如何成为作家?毕飞宇回答:把头发剪了。

这并非开玩笑。

大学时的毕飞宇,留着一头长发,不搞点文艺的东西简直是“暴殄天发”了,于是他写起了诗,当起校园诗人。

每天写两句诗,就嘚瑟不得了,身边的朋友也像是被他的诗下了药,一口一个老毕写得好,老毕是个诗人,还把他架上了诗社社长的位置。

正当他和诗歌热恋时,哲学杀了出来,康德和黑格尔一人抓一把,合力剪掉了他的头发。

如同饿了要吃饭,把头发剪短,毕飞宇突然就想写小说了。

可惜,头发剪短容易,要吃作家这口饭,毕飞宇吃了不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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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毕飞宇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校。

白天教书,晚上他就窝在集体宿舍写作,剪掉了头发就像脑子的塞子被拔走了似的,毕飞宇灵感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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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的母校

他不停地写,写了就投,投了被退,而灵感与退稿是一对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毕飞宇灵感愈是汹涌,杂志社退稿就愈勤,退稿愈是勤,毕飞宇灵感就愈汹涌。

这场力量的拉锯战,长达3年,终于在《孤岛》叫停,《花城》编辑部的朱燕玲在一堆小山似的废稿中,把《孤岛》打捞了上来。

收到回信,多么陌生的一件事,毕飞宇拿着信,在学校的足球场暴走了一圈又一圈,想用运动把这种陌生感代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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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孤岛》丨《花城》

《孤岛》发表之前,朱燕玲第一次与毕飞宇见面,那是一次不咸不淡的会面,沉默主导了全场,毕飞宇一下午全力以赴地喝水,还抽空点评了朱的弟弟,“像一个毛茸茸的生冬瓜”。

这个比喻多么灵动,太像作家的语言了,朱燕玲料定,眼前这个年轻人未来一定是作家。

但在那段一个字都经不起水花的日子里,“毕飞宇是作家”,这在毕飞宇心里早已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只是它还待公开。

这种笃定,源自于他骨子里原始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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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的亲笔

1993年,毕飞宇赶上先锋文学的末班车,写了一篇颇为先锋的小说《祖宗》。

在民间有一种古老的传说,一个百岁之人要是带着一口好牙入棺,是会成精的,子子孙孙将永世不得安宁。

小说里的太祖母,牙齿一颗都没坏,子孙惶惶恐恐到了老人百岁宴,当天硬生生把老人的牙拔了,之后太祖母去世,大家守灵当晚,听到了棺材传来指甲抠动的声音……

毕飞宇当时刚写小说,没轻没重的,就让“我”参与了拔牙齿的阴谋,那天毕飞宇写到凌晨两三点,突然一道闪电打在了眼前的窗户,四五条蛇闪着金光在玻璃窗上蠕动,接着一声雷劈了下来。

那几条蛇仿佛生出了指甲,一下一下在抠玻璃窗,毕飞宇吓得瘫软在地,连忙叫醒妻子壮胆。

毕飞宇会害怕,但他从不抗拒恐惧,相反的,他会臣服于恐惧,如同想写小说出于他的本能,臣服于恐惧,也是他的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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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祖宗》丨中国华侨出版社

他的小说《玉秀》里,玉秀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只漂亮的鼻子、两片漂亮的嘴唇、一嘴漂亮的牙齿,可毕飞宇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对玉秀很残忍。

他把玉秀的清白写没了,还让心上人二次毁了玉秀的清白,最后更是让玉秀不得善终,把她写死了。

《钟山》主编贾梦玮看了结局,紧皱眉头,毕飞宇自己也不好受,整日惴惴不安。

有一次妻子给他端来牛奶,他被妻子伸来的手吓了一跳,失手打翻了牛奶。他觉得玉秀的魂魄来索命了,自己的口腔、耳朵、肺里全是菜籽,喘不过气。

为了活命,毕飞宇修改了结局,复活了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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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

恐惧是毕飞宇的第一生产力,恐惧抓着他的笔,冒他的名讳,完成了一部部作品。

而《祖宗》也好,《玉秀》也罢,毕飞宇几乎所有的小说都是虚构作品。

有读者问他为什么很少涉足非虚构,他说他并不擅长,越真实的东西,他反而越写不好。

早在《南京日报》当记者的6年,他就已经认清自己,“考试考得很好,但进来就是一个废物”,他一直写不好新闻资讯,每两个月换一个部门,6年不知辗转了多少个部门,最后只能去生活部发放肥皂、妇女生活用品。

他唯一一部非虚构作品《苏北少年“堂吉诃德”》,是他对自己成长经历的剖析,若不是策划陈丰穷追不舍七八年,不可能有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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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苏北少年“堂吉诃德”》丨人民文学出版社

他坦言写得很痛苦,每天离开电脑,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他本能地回避对现实的书写,是因为他畏惧直面现实,这份恐惧看似毫无缘由,其实缘起于他模糊不清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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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中心主任张同道计划筹办拍摄纪录片《文学的乡愁》,邀请了莫言、贾平凹、刘震云、阿来、迟子建,毕飞宇也在其内。

去邀请毕飞宇时,毕飞宇很抗拒,说自己没有故乡,谈什么鬼的乡愁?

张同道跟他软磨硬泡三个小时,还把名字改成《文学的故乡》,毕飞宇才答应拍摄。

不同于其他几位作家,毕飞宇是个没根的人。他的父亲,曾经是个养子,跟着养父姓陆,后来养父去世,父亲被迫改姓毕,毕飞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毕氏的子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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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的自述

也正因为这样,他如此自信,自己天生就该写小说,“我一没故乡,二没姓氏,二者都遭逢的人极少。我以为,一旦一个人二者兼具,他只能成为作家,或者诗人,不可能干别的。”

但毕飞宇又比其他几位“富有”,他没有故乡,也有很多故乡。

1964年他出生在杨家庄,5岁又到陆王村生活,11岁随父母工作调动,去了中堡镇,再后来去了一个叫“兴化”的县城,少年的生活被一次又一次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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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的兴化县城

这种漂泊感,给毕飞宇留下了很深的后遗症,导致他至今都不喜欢住酒店,再豪华的酒店都没有家让他心安。

他相信他是有故乡的,只是命运把它切成了几块,分别丢在不同地方,期待他能像狗一样,去叼回来,然后拼成完整的一块。

可狗只是远远看着,偷偷掉眼泪。

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毕飞宇两个姐姐睡一张床,他和父母睡一张,晚上熄了灯,他就假装睡着,偷听父母在聊过去的事,越听他越觉得眼前的生活很不真实。

眼前的真实摇摇欲坠,他便放纵自己,去想象村子外、镇外的世界,拼命想往外跑,到想象的世界寻找真实。

这也是他为何很沉浸于自己虚构的一个个文学世界,因为只有在那里,真实才屹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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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

采访中,姜广平看毕飞宇有很多小说背景都是自己生活过的乡村,便大胆推测他是不是很感谢过去有一段乡村生活。

毕飞宇连忙否认,“我不喜欢乡村,太苦了,太穷了,我吃尽苦头才考上大学,离开了那儿”,他还用了一个屈辱的词,在那里“像一个犯人”。

越狱成功后,毕飞宇就此别过脸,无视命运的“寻回”指令,把故乡永远抛在脑后了,在外他也不说方言,他希望自己能一直在远方。

提及故乡,他无数次表明,从不怀念乡土,“我没有祖坟,一年中最不愿过的就是清明节”,出来了就没想过回去。

张同道找他拍摄《文学的故乡》,毕飞宇妥协可以去陆王村、中堡镇、兴化,但三申五令,绝不回去杨家庄,张同道只好找一个差不多的村庄,找几个小朋友模拟他童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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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在兴化古城墙丨《文学的故乡》

拍摄那天,毕飞宇在那个村庄走了很久,突然说,回去吧,我们去杨家庄。

在其他几处故土,毕飞宇在镜头前侃侃而谈,一手插着兜,一手指指点点:

“这里原来有家卖烧饼的,这个打铁匠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同学,指着大纵湖,手舞足蹈地说,以前星期天和小伙伴一起赤身从这里跳下去抓虾……”

到了杨家庄,沉默占用他很长时间,他眉头紧锁,抓耳挠腮,不停穿梭于大街小巷,寻找他儿时生活的地方。

在一老人家的指路下,他来到一处熟悉的河湾,指着不远处说当时有个小木桥,飘忽的语气,用词却很笃定,“一定是这里”。

突然,毕飞宇望着一处,猛地大拍脑门,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那个1分40秒的长镜头,微微晃动,带动他的肩膀也跟着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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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在杨家庄辨认旧址丨《文学的故乡》

他曾说,土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几乎没有位置,那天快要结束录制,他指着路边一面斑驳的老墙说,这里曾经写满了他的字。

他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在已经没有他字迹的墙上,一笔一画,郑重写下“大地”二字,他的画外音悠悠响起,“只要我在那个大地上书写过,我就有理由把它看成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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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毕飞宇很不喜欢哭,大家在公众场合见到的他,永远一副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追求虚构,讨厌客观存在的真实,也拒绝为它支付眼泪。

他曾直言不讳:“我始终觉得让读者流泪的小说都比较低级,这是我的偏见,我只是喜欢这个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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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

哪怕有读者看了他的小说哭了,他也“推卸责任”,这是你们自己的眼泪,与我无关。

毕飞宇喜欢克制,表达要克制,即便面对死亡,抒情也要克制,亦如他的小说语言,节制而不旁逸斜出,像一只瑞士表一般精密、不出错。

艾伟形容他是语言的独裁者,“希望语言像队伍一样整齐、无瑕疵”。

这可能跟他的父亲有关。毕飞宇的父亲是个终年沉默的人,今年93岁,毕飞宇印象中他唯一一次泪流,是在除夕之夜,父亲读着《阿Q正传》,哭了。

“他最痛苦的时候就是沉默,一句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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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

2008年,毕飞宇写完《推拿》那天,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离奇般与其中的人物命运产生共鸣。

父亲早上洗脸血管突然爆了,陷入暂时性失明,毕飞宇带他去看医生,做了手术,视力恢复了,可世界闪了一下,又对他关闭了。

在父亲确诊彻底失明的那天,医生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告诉他,“老爷子,我们不手术了,上一次你的眼睛是灯泡坏了,我们帮你修,现在你是电线坏了,你听懂了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过身对毕飞宇说,“我们回家吧。”毕飞宇接过了他的沉默,父子俩一同沉默地回家。沉默,是贫穷的父亲给毕飞宇最大的财富,他讨厌眼泪,习惯用沉默表达悲伤。

然而,他一边讨厌眼泪,一边又在被眼泪收买。

他听俄罗斯歌,会莫名其妙掉眼泪。写了3年多的《平原》交上去了,不再需要他了,他习惯性地坐在电脑前,眼泪就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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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平原》丨人民文学出版社

自己的作品被改编成舞台剧,他被邀请上台讲话,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我没有学会一边哭一边说话”,往往走上舞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眼泪就已经跑上去拿着话筒了。

2011年,《推拿》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刚好有两个盲人朋友邀请毕飞宇当婚礼的证婚人。

交换戒指环节,新郎拿出一枚钻戒,而新娘拿出的戒指,很特别,是用她自己的头发编的,她说自己的头发太软太滑了,她编了差不多100个小时才编好。

于是,猝不及防地,证婚人为他们这段感情献上了他最难得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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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在茅盾文学奖现场

一个追求虚构、回避现实的人,最后借由虚构,在现实中找回了失散多年的泪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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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毕飞宇既积极面对现实,又规避现实。

除了写作,毕飞宇还有健身的习惯,而且还很专业,吃蛋白粉、氨基酸和维生素,定期到健身房,在健身教练的指导下锻炼。

2002年,在进行《平原》写作的时候,毕飞宇的卧推已经到了95公斤,深蹲135公斤,如今一身腱子肉,人送外号“中国肌肉最发达的作家”。

南京大学教授丁帆经常调侃他,说他练肌肉,就是为了秀肌肉给女粉丝看。

毕飞宇否认:“许多人都认为我是为了显摆我的肌肉才健身的,其实不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喜欢负荷。”

这话,梁晴表示反对,有次饭局,梁晴起哄让毕飞宇表演肌肉,他当即甩开T恤,上去展示他布着酒精红斑的裸背。

而在信息发展迅速的当下,毕飞宇当起了陶渊明。

他基本不用手机,别人找他都得用最原始的办法——发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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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的自述

潘向黎回忆,有一回苏州笔会,毕飞宇用她的手机,来来回回跟荆歌打电话,约他一起打乒乓。

晚上,毕飞宇说儿子不开心,要开导儿子,又借走她的手机,给儿子絮絮叨叨讲了半天,大家都开心了,唯独潘向黎,“他花掉了我许多漫游费!”

这个与世隔绝的“毕渊明”,还是个淡泊名利的主。

2004年,《玉秀》的姊妹篇《玉米》获得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省里有意让毕飞宇担任省青联委员,谁承想他一口回拒。

别人替他着急,“你只要坐上这把交椅,3年之内一定可以拥有公派的专车”,毕飞宇不为所动,“我要这些东西干嘛呢?我有作品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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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玉米》丨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9年,第七届华语文学传媒奖公布,获奖者分别是阿来、臧棣、李西闽、耿占春、塞壬,唯独“年度小说家奖”空缺。

该奖原本获得者是毕飞宇的长篇小说《推拿》,组委会千辛万苦联系到他,让他来领奖,毕飞宇当即回复放弃这个奖,这导致他被骂耍大牌、装清高。

对于为何放弃领奖,他也不解释,任由外界揣测,兀自潜心写作。2023年毕飞宇憋出了又一长篇《欢迎来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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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在当代文学颁奖现场

为什么说憋?因为这部小说一度难产,毕飞宇写了15年,删删减减,从最初的百万字淬炼出最终的20万字。

他享受难产,享受作品在身体撕扯的痛感,他觉得这个过程极为迷人。

小说删减很正常,小说也有自己的头发,长了就要剪,不好看了也要修修剪剪。

只不过,毕飞宇的剪刀永远没有岁月的干脆利落,岁月转眼间就给他剪成了光头,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他的剪刀会让小说人物喊疼,但岁月这把剪刀,他觉得很浪漫。

参考资料:

1.毕飞宇《推拿》

2.毕飞宇《玉秀》《玉米》

3.纪录片《文学的故乡之毕飞宇》

4.纪录片《华人作家毕飞宇》

5.浙江人文大讲堂《茅威涛/毕飞宇对话故乡·童年》

6.中国作家网《我一没故乡 二没姓氏》

7.长江商报《我有关生活的一切虚构是从一张床开始》

8.花城《毕飞宇:花城是年轻作家慈祥的姑奶奶》

9.澎湃新闻《毕飞宇:写作是需要思想和灵魂的参与》

10.人民文学出版社《对话毕飞宇:“我的小说就是给你添堵的”》

11.中华读书报《毕飞宇:我写作时最大的内心隐秘是痛快》

12.江南时报《不着边际的疼痛是我写作的理由》

13.新京报《毕飞宇:小说家最浪漫的事是把自己写老》

内容策划:夏夜飞行 翟晨旭

排版设计: 陈仁铭 洛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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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杂志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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