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冬天,边境线那头的雨下个不停。
天总是阴的,山上的泥地又湿又滑。
那会儿,广西某前线指挥部接到消息,说162高地失联了。
一开始谁都以为,那十二个人,可能一个都没剩下。
可是后来,增援部队赶到现场,看到一幕谁都没想到的场景:一个人,满身泥巴和血,蹲在焦黑的地面上,手里还抓着一把半湿的子弹。
他在翻找战友的遗物,也许是想带回去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枚刻着编号的狗牌。
这人叫骆三贵。
他是九班的副班长,驻守162高地时年仅二十六岁。
那地方,说起来其实不大,但位置关键。
就在越军阵地正面,扼守通往后方的唯一一条山路。
上级的意思很明确:不能丢。
死也不能丢。
九班的人都清楚这点。
他们到高地的第一天就开始挖掘工事,白天搬石头,晚上轮班值守。
那会儿天气冷,连队给他们留了点干粮和取暖用的油毯,说是三天一轮换。
但他们一待就是六天,补给也没跟上。
骆三贵在战前跟班长说过一句话:“人要是没了,阵地就得留下。”班长笑了笑,说:“你这话说得跟老连长一模一样。”可惜这话,没过几天就成了真。
越军的炮击是在清晨五点左右开始的。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
炮声一连串地响,一发接着一发。
有人说像是在炒豆子,也有人说像天在塌。
据事后记录,那轮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用的是122毫米榴弹炮。
整个高地被打成了筛子。
九班的溶洞指挥所直接被炸塌,连口子都看不出原样了。
骆三贵是被震飞出去的。
醒来的时候,脸上盖着泥,嘴里全是血。
他说后来自己是凭着本能往上扒,手指都被石头划破了,连指甲都掀了几片。
他爬出来以后,先是喊了一圈人名。
没人应。
然后他找到了溶洞的位置,扒开几块石头,发现下面根本没路了。
他没说话,就蹲在那里抽了根烟。
那会儿天已经全亮了,远处还能听到越军的脚步声。
这事儿要换别人,可能就撤了。
毕竟,一个人守高地,怎么看都像是去送命。
可骆三贵没走。
他开始搬石头、修掩体、藏弹药。
他知道敌人不会等太久,看完效果就会派人过来确认。
他做的这些,没人教,全凭经验。
他还特地把几把步枪擦干净,子弹分好,一堆一堆放在手边。
后来他说:“我不怕他们来,我怕他们不来。”
越军的侦察兵上来了,大约四十来个人。
他们以为阵地没人,所以走得挺随意。
还说说笑笑的,有人甚至在地上捡破铜烂铁。
骆三贵没急着开枪,他等那伙人走到开阔地带,才一枪打倒了为首的那一个。
之后就是连续的射击。
他换过两次位置,打了三把枪。
越军起初还在乱喊,后来就开始组织反击,但找不到他确切的位置。
他用的是高地上那点残余的掩体和石头,打完就换地方。
整个过程据说只持续了一分钟出头,结果是敌方46人阵亡。
这数据后来有过争议,但参与善后清理的部队做了详细记录,尸体编号、弹壳回收、弹道分析都做过,数据确凿。
增援部队是九点多赶到的。
他们在山脚下就听见枪声,以为还在交火。
可上来以后发现,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在收拾东西。
有人问他:“你还好吗?”他没说话,只是把一把手枪递了过去,说:“班长的。”
骆三贵被送往后方治疗,之后调离了作战一线。
有人说他一度失语,有人说他夜里经常惊醒。
文件里没有记录这些,但他自己曾在一次内部交流会上讲过:“我不是不怕,我是不想走。”
162高地后来没有再失守。
那年年底,军区对边防防线做了调整,像这种单点高地都重新修建了地下掩体,还加装了无线电联络装置。
骆三贵的名字,那之后出现在了部队荣誉榜上,但他从没出现在公开报道里。
他的照片也只有一张,是战后几天拍的,穿着旧军装,站在高地边缘,背后是满目的焦土。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那样叫过他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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