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威尼斯潟（xì）湖，是地中海最大的湿地。这里岛屿星罗棋布，包括著名的水城威尼斯、度假胜地利多岛……大多人口稠密、游人如织。但其中有一座波韦利亚岛，画风截然不同，寂静得让人发慌。
这座岛面积仅有0.075平方千米，相当于10个标准足球场大小。从空中俯瞰，岛上大部分区域被繁茂的树木覆盖，教堂的塔尖和建筑的轮廓掩映在树丛中。湖水清澈，环抱着岛屿。整体气氛平静安详，像一个能够让人安心休养的世外桃源。
但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更诡异的是，意大利政府三令五申禁止游客登岛。当地渔民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让船只靠近这片水域……
隔离的起源
黑死病的暗黑往事
波韦利亚岛的故事，要从欧洲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说起。
1347年至1353年，一场瘟疫席卷欧洲。那几年间，有人在大街上突然倒地毙命，有人在家中孤独死去……整个欧洲有将近2500万人被夺走生命，占当时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当时有一个可怕的传言：“流鼻血是死亡的前兆。”染病的人起初会在大腿内侧和腋下生出肿块，小的如鸡蛋，大的像苹果。随后肿块蔓延全身，皮肤上会出现“黑色斑点”，密密麻麻地长满手臂和大腿。根据当时的说法，出现这些症状的人，几乎活不过3天。这场席卷欧洲的瘟疫，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黑死病”。
威尼斯卫生状况比欧洲其他城市稍好，但同样没有躲过这场灾难。1348年，黑死病席卷威尼斯，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不到一年，城里就失去一半的人口。没有人知道病源究竟在哪儿，恐惧与不安像薄雾一般笼罩着整个威尼斯。
面对浩劫，威尼斯人想出了一项在当时堪称先进且有效的防疫措施——隔离。他们规定：所有即将靠岸的船只，所有船员连同货物必须在海上滞留40天。只有经过观察、没有出现症状的船员和货物，才能获准上岸。
本以为实施隔离后，黑死病的蔓延能得到缓解。但当时人们并不知道，真正的传染源其实是老鼠。防疫措施隔离了人，却拦不住这些啮齿类的“偷渡者”。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携带病菌的老鼠早已顺着水道，溜进威尼斯的大街小巷。
无奈之下，威尼斯出台更为严格的“每日巡逻制度”。政府派人每日划船巡逻水道，只要发现尸体，就通过巡逻船转运到附近的几个岛屿，挖坑掩埋。
但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城里仍有大量病人在传播病毒，瘟疫的情况仍旧没得到缓解。无计可施的威尼斯人，只好采取最严格也最无情的措施：但凡出现症状，或被怀疑染病的人，统统被送到周边的孤岛进行隔离。只有扛过40天未发病的人，才能获得自由。而波韦利亚岛，正是其中最著名的隔离点之一。
与世隔绝
望海而泣的悲情鬼魂
早在公元421年，波韦利亚岛就出现在威尼斯的编年史中。当时，意大利北部两座古老城镇被蛮族入侵，居民为躲避侵扰定居于此。到9世纪，岛上已人丁兴旺。
1348年黑死病暴发初期，威尼斯人将此处用作临时隔离点，但岛上的居民与病患区域保持了分隔。1379年，威尼斯遭到热那亚舰队攻击，岛上居民被迫撤离，此后岛上长期无人居住。1630年，黑死病再次来袭，波韦利亚岛被正式作为隔离区使用，所有疑似感染者均被集中送往该岛。
当时的隔离措施极为严苛：只要出现发热症状，无论轻重，一律送至岛上，病患按性别与病情分隔安置。然而，患者数量远超岛屿的承载能力，拥挤的环境和污浊的空气加速了疫情蔓延，当时仅有的放血、草药等疗法几乎毫无作用。许多尸体来不及掩埋，堆积腐烂……据记载，在作为隔离区的数百年间，约有16万人丧命于此。尸骨就地焚烧，灰烬渗入土壤。久而久之，便流传出“岛上近半土壤掺着人骨灰烬”的说法。
近年来的考古发掘中，这个说法得到部分验证。在波韦利亚岛附近的一座小岛上，人们发现一处集体坟墓——巨型坑中堆积着约1500具遗骸。但这或许并不是最终数据，据发掘人员推断，岛上的每一处草地下，可能都埋葬着成千上万的骸骨。因此，调查人员大胆推测，作为同期“隔离点”的波韦利亚岛，地下或许藏着同样规模的遗骸群。只是，波韦利亚岛至今未经过系统性的考古调查，地底遗骸的确切数量仍是未知数。
当年岛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惨剧？真相已随着历史烟云消散，只留下口耳相传的恐怖传说。有传闻称：因为病患没有得到有效救治，只能在岛上等待死亡降临，导致岛上“冤魂不散”，其中最著名的鬼魂名为“小玛利亚”，传说她患上黑死病，与父母在疫情期间失散，还有人说，曾在海边看见她远远望着潟湖彼岸的家乡，默默落泪。
疯狂医生的故事
从诺贝尔奖到人间惨剧
瘟疫高峰过后，波韦利亚岛曾多次转换角色。
1645年，威尼斯政府为了扼守潟湖入口，在岛上建造了一座八角形堡垒，这座坚固的建筑至今矗立。到19世纪初，拿破仑看中它隐蔽的地理位置，改作军火库。这一时期，岛屿叠加了战略价值，见证了威尼斯共和国的衰落与欧洲霸权的更迭。
1922年，意大利政府在岛上修建了一家精神病院。医院主体是一座钟楼，建成后成为岛上的地标建筑。起初一切很顺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怪事接连发生……不断有病人声称看到数百年前的瘟疫患者——那些“鬼魂”在病房里飘来飘去，时而低声哭泣，时而放声大笑。医生和护士当然不信，怀疑是病人出现的幻觉。但波韦利亚岛“诅咒之岛”的名声，还是让不少人恐慌。
比起虚无缥缈的鬼魂，让人背脊发凉的是一个关于“疯狂医生”保罗的故事。据传，这位医生拿病人做实验，他痴迷于一种脑部手术，用钢锥在病人颅骨两侧各钻一个小孔，切断大脑神经纤维。术后病人会变得温顺安静，像宠物一样任人摆布。但更多时候，手术会出现严重后遗症，包括麻木、迟钝、神情呆滞，甚至智力受损，落下终身残疾。
这里不得不补充一下这种手术的历史背景。1949年，葡萄牙神经学家安东尼奥·埃加斯·莫尼兹因为“发现前额叶白质切断术对某些精神疾病的治疗价值”，被授予当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他获奖后，这项手术被疯狂推广。尤其是美国医生沃尔特·弗里曼将其简化为粗暴的“冰锥疗法”——传闻中，波韦利亚岛上那位保罗医生，用的正是这种方法。而这种手术最著名的受害者之一，就是美国总统肯尼迪的妹妹罗斯玛丽·肯尼迪，她因轻度智力障碍，23岁时被父亲送去接受手术，失败后彻底失去自理能力，被秘密送进疗养院……随着20世纪50年代氯丙嗪等抗精神病药物问世，这种对患者造成毁灭性后果的大脑手术迅速被淘汰，并在20世纪70年代被大多数国家立法禁止。虽然医学界和公众多年来一直呼吁撤销莫尼兹的诺贝尔奖，但诺贝尔基金会始终坚持章程：奖项一旦颁发，不可撤销。因此，这个奖项至今仍是诺贝尔奖历史上一个无法抹去的警示。
传说中，保罗每天晚上都在钟楼里用锤子、凿子和钻头强迫病人接受手术。据说当时医院中日夜回荡着病人的尖叫，其他病人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成为保罗的下一个实验对象……传说的结尾是，不知道从哪天起，保罗被幽灵“关照”，逐渐口齿不清，行为怪异，最终在彻底癫狂后，保罗从钟楼一跃而下。传闻保罗的尸体被人们用砖封在钟楼里，他的灵魂也永远被困在这座充满受害者的岛上。多年后，钟楼的钟已被拆除。但邻近的居民说时不时还能听见钟声响起，不知道这是来自受害者的哀号，还是对保罗的控诉。
1968年，精神病院被永久关闭，岛屿再次被废弃。医院中的设备、病床和物品被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里，任由时间和藤蔓将其慢慢吞噬。
灵异事件频发
无人敢登的恐怖小岛
波韦利亚岛被彻底遗弃后，大自然重新夺回主权。岛上杂草丛生，房屋建筑废弃腐朽，唯有岛上的葡萄园还会结出果实。每年葡萄收获季，附近的意大利人会短暂登岛——这是荒芜岁月里，岛屿唯一被记起的时刻。
尽管岛屿荒废，但传说却愈演愈烈。20世纪60年代，一位富翁买下波韦利亚岛，计划改造为家庭度假胜地。起初一切正常，但没过几天，离奇的事情发生，富翁的女儿深夜莫名遭袭，脸上留下巨大伤口，缝了十几针。随后一家人仓皇逃离小岛，再也没有回来，没几天就将岛屿挂牌出售。
2009年，美国灵异调查节目《魔鬼探险》摄制组登岛，试图利用摄像机、录音机，以及电磁仪表等专业设备收集超自然证据。他们计划在岛上停留超过24小时，但却遭遇一连串怪事。期间，探测设备一度显示出奇怪的数字，摄像头也捕捉到神秘球形光点，部分设备在短时间内莫名故障。夜幕降临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主持人突然露出惊恐表情，对着空气怒吼，手脚并用地试图“挣脱”什么，但摄像机镜头里，除了他却空无一物……这类“超自然证据”在科学界一直备受质疑。电磁场探测等设备从未被科学验证，“球形光点”不过是光学幻象的常见例子。正因如此，很多人觉得这终究是娱乐节目的效果——而非科学调查。
基于种种恐怖传说，岛上还来过一些“挑战者”。一个年轻人上岛“捉鬼”，刚走到废弃的医院附近，就听到大门处有人喊：“马上离开，不要回来！”年轻人被吓得落荒而逃。还有5名胆大的消防员乘坐水上出租车来到波韦利亚岛，准备挑战过夜。但夜幕刚落，他们就开始尖叫求救，直到一艘附近的帆船路过才得到救助。
2014年，由于资金短缺，意大利政府将波韦利亚岛列入拍卖名单，公开拍卖岛上5套主要房产99年的使用权，希望有开发商能将岛屿再次开发，洗去“诅咒之岛”的恶名。消息引发广泛关注，多个财团筹备竞拍，却最终未能成功。与此同时，一个名为“所有人的波韦利亚岛”的非营利性协会成立。这个组织的4500多名成员，筹集到46万欧元，力阻岛屿沦为私产或过度开发的景区。2025年，这个协会终于获得一个可续签的短期租约。他们的目标，是将岛屿改建为城市公园，试图以欢乐记忆覆盖痛苦过往……但改造这座岛并不容易，岛上至今没有电力和自来水，也没有可供船只安全停靠的码头。这座岛屿至今仍在荒芜中等待重生。
撰文：韩晓蕾
图片：wirestock
编辑：朱杭琪
排版：王富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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