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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WN研究7年随访数据重塑晚期肺癌的生存预期与治疗范式。

随着靶向治疗技术不断迭代,ALK阳性晚期非小细胞肺癌(NSCLC)的治疗目标,已从传统的疾病姑息控制,逐步转向长期生存乃至探索“临床治愈”。作为该领域里程碑式的Ⅲ期临床研究,CROWN研究历经多次数据更新,从3年、5年随访到本次2026 ASCO年会发布的7年随访结果,持续验证第三代ALK-TKI洛拉替尼的临床优势。7年随访数据显示[1],7年PFS率达55%;对于治疗2年时未发生PFS事件的患者,其7年不进展概率达到79%,让ALK阳性NSCLC患者向着“临床治愈”迈进了一大步。

医学界肿瘤频道特邀请河北大学附属医院商琰红教授,从生存预期重塑、深度缓解价值、耐药演化及全程管理优化等维度,深度解读CROWN研究7年数据的临床意义。

1. CROWN研究七年随访显示洛拉替尼一线治疗的七年PFS率达55%,中位PFS仍未达到。在您看来,这一数据如何重塑ALK阳性晚期NSCLC的生存预期?“临床治愈”在这一患者群体中的内涵应如何重新定义?

商琰红教授:

在传统认知中,“晚期肺癌”与“临床治愈”似乎是两个互斥的概念。在AJCC第8版中,Ⅳb期的非小细胞肺癌五年的OS率为0%。然而,CROWN研究7年随访数据正在从根本上动摇这一固有认知。

我认为“临床治愈”在靶向治疗时代存在着定义的变迁。对于实体瘤而言,当患者的PFS曲线进入长期稳定平台期,且后续每年的疾病进展风险降至极低水平时,“临床治愈”便具备了现实可能性。CROWN研究7年数据显示[1],洛拉替尼治疗组7年PFS率达到55%,更为关键的是,在治疗满2年仍未进展的患者中,其第7年仍保持无进展的概率高达79%。这意味着,一旦患者平稳度过初始治疗期,后续疾病进展的年风险已降至约3%-5%的低位水平,这一风险特征与许多慢性病的管理状态已高度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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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CROWN研究中洛拉替尼组7年PFS分析

从临床实践角度解读,55%的7年PFS率意味着:在100位接受一线洛拉替尼治疗的ALK阳性晚期NSCLC患者中,有55位在7年后依然处于无进展状态。考虑到这一患者群体在治疗启动时的中位年龄约为60岁,7年无进展意味着他们能够见证子女升学、成家,享受宝贵的家庭时光这正是“临床治愈”在人文层面的真实内涵,不是癌细胞被完全清除,而是疾病被长期、稳定地压制,不再干扰患者的正常生命进程。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洛拉替尼组的中位PFS已超过84个月且仍未达到,已超过既往第二代ALK-TKI在III期研究中报告的长期总生存(OS)81.1个月[2]。这一横向比较进一步凸显了洛拉替尼一线治疗所带来的生存获益量级。

2. CROWN研究7年数据提示,洛拉替尼客观缓解率(ORR)高达81%,既往事后分析发现,更有80%的患者肿瘤缓解深度超过50%。从临床实践角度,您如何理解“持续深度缓解”与“长期生存”之间的关联?这一发现对治疗决策有何指导意义?

商琰红教授:

“深度缓解”与“长期生存”之间的关系,是靶向治疗临床实践中的核心命题之一。CROWN研究为这一命题提供了迄今最为充分的循证依据。

从机制层面看,洛拉替尼之所以能够实现持续深度缓解,根源在于其大环酰胺结构赋予的三大特性[3-5]:极高的血脑屏障穿透性(脑脊液/血浆浓度比最高达96%)、极强的ALK激酶抑制活性(IC50 < 0.07 nM)、以及最广谱的抗ALK耐药突变覆盖能力。这三者协同作用,使得洛拉替尼能够在治疗早期即驱动肿瘤快速、大幅退缩,并在长期治疗中持续抑制残留病灶的再生长。

CROWN研究5年事后分析数据显示[6],接受洛拉替尼治疗的患者中,高达80%实现了靶病灶缓解深度超过50%,更有34%的患者缓解深度超过75%。本次7年随访进一步证实,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仍未达到,已远超84个月,53%的患者仍处于持续缓解状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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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洛拉替尼一线治疗ALK阳性晚期NSCLC患者的靶病灶最佳缓解深度瀑布图

从临床价值维度解读,持续深度缓解的意义体现在以下层面:

第一,深度缓解是长期PFS的预测因子。研究显示[6],肿瘤缓解深度>75%的患者,其5年PFS率高达74.8%,而缓解深度≤50%的患者这一比例显著降低。这提示,治疗早期即实现深度缓解,是患者迈向长期生存的重要信号。

第二,深度缓解为后续治疗保留空间。当肿瘤负荷被长期压制在低位水平时,耐药克隆的演化空间被压缩,这可能是洛拉替尼长期随访中未检测到新发ALK靶内耐药突变的分子基础之一。

第三,深度缓解转化为患者可感知的症状改善。CROWN研究患者报告结局(PRO)显示[7],洛拉替尼治疗后咳嗽、呼吸困难等症状在治疗早期即出现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并持续维持。这对于合并基础肺功能下降或症状负荷较重的患者而言,具有直接的生活质量价值。

因此,“持续深度缓解”不仅是影像学层面的肿瘤退缩,更是长期生存、耐药预防和生活质量改善的共同驱动因素。

3.CROWN研究的ctDNA分析显示,洛拉替尼一线治疗后未检测到新的ALK靶内耐药突变。这一发现如何改变我们对ALK阳性NSCLC耐药演化路径的认知?它对“好药先用”策略提供了怎样的循证支持?

商琰红教授:

CROWN研究的循环肿瘤DNA(ctDNA)分析结果显示[7],在洛拉替尼一线治疗进展后的患者血浆样本中,未检测到任何新发的ALK激酶域单靶点或复合耐药突变。这一发现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对ALK阳性NSCLC耐药演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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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在洛拉替尼治疗结束时采集的ctDNA样本中,未检测到新出现的ALK耐药突变。

为了充分理解这一发现的临床意义,我们需要回顾序贯治疗模式下的耐药演化规律。研究显示,在接受二代ALK-TKI治疗后进展的患者中,ALK激酶域二次突变的发生率显著更高,G1202R最为常见[8]。更为棘手的是,随着治疗线数的后移,复合突变(如G1202R、L1196M)的发生率可从初治时的约10%攀升至30%[9]。这些复合突变对包括洛拉替尼在内的所有已获批ALK-TKI均可产生高度耐药,导致后续治疗获益急剧下降。因此,洛拉替尼一线治疗“零”ALK靶内耐药突变的发现,至少带来了以下层面的策略启示:

首先一定是“好药先用”,不仅是疗效策略,更是耐药管理策略。一线使用最广谱、最强效的ALK-TKI,能够在ALK依赖性耐药克隆尚未形成的关键窗口期,从源头上阻断其演化路径。这远比在耐药发生后再用“更强”的药物进行“补救”更为主动和有效。

其次,简化了进展后的治疗决策。当耐药机制不是复杂的ALK靶内突变时,进展后的治疗选择更为从容,无论是继续联合局部治疗(针对寡进展),还是切换为化疗或联合其他靶向通路药物,均不受ALK复合突变的限制。

最后,为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空间。既然主要耐药机制转向旁路激活(如MET扩增、EGFR激活、RAS/MAPK通路活化等),未来联合相应的靶向药物可能成为克服耐药的有效策略。这为后续的临床研究开辟了新的方向。

4.基于CROWN研究7年数据,您对ALK阳性晚期NSCLC的全程管理策略有何优化建议?在不良反应管理、跨学科协作以及患者生活质量维护方面,您认为临床医生应重点关注哪些环节?

商琰红教授:

CROWN研究7年数据的临床意义,不仅在于验证了洛拉替尼的卓越疗效,更让我们重新思考了ALK阳性晚期NSCLC的全程管理范式。基于当前证据,我认为以下几个方面的优化值得临床医生关注:

第一,“一线优选”确立为治疗决策的基准原则。过去关于“二代序贯三代”与“一线直接三代”的讨论,因缺乏长期数据而悬而未决。CROWN研究7年数据与模型预测研究共同指向一个明确结论[1,10]:以洛拉替尼为起点的“3+X”模式的累积PFS可达12.3年,而“2+3”模式仅约7.4年,两者相差近5年。这5年的差距,正是由洛拉替尼在脑转移预防、靶内耐药阻断和持续深度缓解三个维度上的综合优势所贡献。因此,对于初治患者,一线直接使用洛拉替尼应是优化全程生存获益的首选路径。

第二,建立“早期主动管理”的不良反应干预理念。洛拉替尼的不良反应(尤其是血脂升高和CNS反应)是临床关注的重点。7年数据显示[1],因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导致的永久停药率仅为5%,且均集中在治疗前26个月内。这提示,不良反应的管理窗口主要在治疗早期。建议在启动洛拉替尼治疗前即与患者充分沟通,建立定期监测血脂、体重的预期,并根据需要联合使用他汀类药物或进行剂量调整。事后分析证实,剂量调整(如减量至75mg或50mg)并不影响全身或颅内疗效。

第三,践行“癌肺同治”的全周期管理理念。ALK阳性肺癌患者整体年龄相对年轻,长期生存预期更高,且部分患者可能合并基础肺部疾病(如COPD、哮喘等),在确保抗肿瘤疗效的同时,应关注肺功能维护、呼吸康复及生活质量维持。CROWN研究证实洛拉替尼本身不增加呼吸系统不良反应[7],其快速深度缩瘤效应反而有助于改善患者的呼吸功能状态。因此,呼吸科与肿瘤科的跨学科协作,将是实现患者高质量长期生存的重要保障。

结语

CROWN研究7年随访数据的公布,为ALK阳性晚期NSCLC的一线治疗格局带来了深远影响。7年PFS率55%、7年颅内无进展率92%、30个月后零新发颅内事件,一线治疗后零ALK靶内耐药突变,这些数据共同指向一个结论,将最强效的ALK-TKI前置到一线,不仅是疗效策略的优化,更是全程管理范式的升级。

当半数以上的晚期肺癌患者有望实现7年乃至10年的无进展生存,“临床治愈”已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而是正在成为临床实践中可规划、可期待的治疗目标。这不仅是CROWN研究带给我们的数据突破,更是驱动ALK阳性晚期NSCLC治疗理念跃迁的核心动力。期待前沿医学成果持续转化于临床,让更多晚期肿瘤患者得以享有更长生存期与更高质量的生活。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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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琰红 教授

  • 河北大学附属医院肿瘤学系主任 肿瘤内科肺癌病区主任 主任医师 首席医师 硕士生导师

  • 中国医药教育学会(CMEA)第五届理事

  • 中国抗癌协会化疗专业委员会 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肺部肿瘤整合康复专委会 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胸膜间皮瘤专业委员会 委员

  • 中国女医师协会第二届药学专业委员会 委员

  •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肺癌专委会 常务委员

  • 中国人体健康科技促进会肿瘤个体化精准医疗专业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 北京鼎医公益基金会胸部肿瘤智能医疗专业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 北京科创医学发展基金会肺癌专业委员会 常务委员

  • 北京肿瘤防治研究会肺癌分委会 常务委员

  • 河北省女医师协会第四届常务理事

  • 河北省临床肿瘤学会第二届理事

  • 河北省抗癌协会靶向治疗专业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 河北省女医师协会肺癌专业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 河北省临床肿瘤学会肺癌专家委员会第一届委员会 副主任委员

  • 发表医学论文20余篇,其中SCI论文11篇;参编论著10余部;国际会议发表壁报或口头报告6篇/次。承担省市级科研课题七项;与其他中心联合合作科研项目10项;获河北省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三等奖一项、河北医学科技奖一等奖一项、二等奖一项,参与胸部肿瘤、实体瘤等药物临床试验50余项。在肺癌的精准治疗及转化研究方面做了大量的探索性研究,尤其在遗传性肺癌方面的探索带来较好的社会价值,文章发表在《The Oncologist》、《Frontiers in Oncology》、《Thoracic Cancer》等期刊上

参考文献

[1]Mok T, et al. Lorlatinib vs crizotinib as first-line treatment for advanced ALK+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7-year update from the phase 3 CROWN study. J Clin Oncol. 2026;44(suppl 16):abstr 8502.

[2]Mok T,et al. Final overall survival(OS)and safety analysis of the Phase 3 ALEX study of alectinib vs crizotinib in patients with previously untreated,advanced ALK-positive(ALK+)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2025 ESMO.LBA73.

[3]Xiong B, et al. Strategies for Structural Modification of Small Molecules to Improve Blood-Brain Barrier Penetration: A Recent Perspective. J Med Chem. 2021 Sep 23;64(18):13152-13173.

[4]Johnson TW, et al. Discovery of (10R)-7-amino-12-fluoro-2,10,16-trimethyl-15-oxo-10,15,16,17-tetrahydro-2H-8,4-(metheno)pyrazolo[4,3-h][2,5,11]-benzoxadiazacyclotetradecine-3-carbonitrile (PF-06463922), a macrocyclic inhibitor of anaplastic lymphoma kinase (ALK) and c-ros oncogene 1 (ROS1) with preclinical brain exposure and broad-spectrum potency against ALK-resistant mutations. J Med Chem. 2014 Jun 12;57(11):4720-44.

[5]Hallberg B, et al. The role of the ALK receptor in cancer biology. Ann Oncol. 2016 Sep;27 Suppl 3:iii4-iii15.

[6]Rosario C, et al. Depth of response and progression-free survival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ALK-positive non–small-cell lung cancer treated with lorlatinib. 2025 ASCO. 8589.

[7]Mazieres J, et al. 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from the randomized phase 3 CROWN study of first-line lorlatinib versus crizotinib in advanced ALK-positive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Lung Cancer. 2022;174:146-156.

[8]何丽媛,等. ALK激酶域耐药突变的研究进展及未来应对策略. 中国癌症杂志, 2022, 32 (8): 736-746.

[9]Schneider JL, et al. ALK-positive lung cancer: a moving target. Nat Cancer. 2023;4(3):330-343.

[10]Le H, et al. Optimizing Treatment Sequencing to Maximize Survival in ALK+ Advanced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A Modeling Study. 2025 WCLC. P3.12.19.

*此文仅用于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科学信息,不代表平台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