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我一直自认是一个勤于学习的人。事实证明亦是如此:我一岁时学会了吃饭,两岁半学会了说话,三岁时就学会牵着女朋友的手到处窜门了。自此,我学会的东西逐渐多起来。
有位前辈曾告诫我,活到老学到老。我认为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简直是我理想的表白,于是将这一教诲铭记于胸,并下定决心要付诸实践。学些什么呢?我在十六岁的一个夏天苦思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到,从传统的高雅艺术琴棋书画入手。一方面这些技艺可作为年轻人炫耀素质修养的“吹资”,另一方面还可以浪费漫长而无聊的学校生活。
盘算了一番,我决定从最简单的乐器笛子开始。在一个阳光无比明媚的周六早晨,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从每月仅有的一百元生活费中抽出三张大团结,以胸怀壮志的步伐,到商场精心挑选了一支竹笛,并在回来的途中顺便买了本学习教材。可想而知,这意味着本月减少了三分之一的口粮。
回到宿舍后,顾不上吃饭(也是为了省一顿饭钱),我鼓起腮帮,卯足了劲儿吹练起来。虽然时断时续的难听声音招来宿舍其他几位同窗嘲笑的目光,但我毫不在乎,一直干到太阳落山。吃过晚餐后,我拿出家伙什想继续练习,宿舍除我外的六兄弟中有五位兄弟都说,能不能麻烦你到外面吹去。我想也是,大家还要睡觉呢,就到楼梯道里吹起来。没想到剩下那位没发话的弟兄这时竟然也从破箱子里翻出一支笛子,站在我旁边吹起来。
有了战友,干劲儿更大了。这一来可不得了,只听得其它宿舍不时有人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吹个JB,还叫不叫人睡觉啊!更有好奇者不时打开房门,探头瞧个究竟,然后咕叨几句。可我们惘若未闻,视若不见,我行我素。不知是我们极其专注的神态感动了大家,还是大家觉得叫喊也无济于事,到半夜时竟然都没人再来干涉。反正明天也不上课,干脆就练了一夜,直到天快亮去睡觉时,才发现那位战友早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四方寨打雷了。
这一夜进展倒不小,练会了两首曲子(只是苦了满楼的倒霉鬼)。我真是信心倍增啊,半上午爬起来要趁热打铁。可吃饭时才感觉出来,俩腮帮子奇痛无比,简直不能嚼东西了。嘴唇也是僵巴巴的,连忙找镜子照,竟然肿得翻起来了,我这苦命的人儿啊!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弃。为了神圣的目标,我还是要一直练下去。
到了放暑假时,我已能操纵自如了。在家闲来无事,便整日吹将起来。不时有邻居到家窜门,听到里屋那单调的笛声,竟大加赞赏。并且有几位发烧友还登门切磋,互讨技艺。这消息传到我的一位堂伯耳中,这位前辈乃是小村里的一位道教大师,经常帮人办丧事作法场的。某一日,此前辈登门要听我吹笛。我狐疑间表演了一番,前辈照例赞扬几句后,竟提出邀我加入道场充当乐师超度亡灵,且陈说利益:一则为人行善,二则轻松赚钱。我大惊之下以技艺差俏推脱。
后来,大师前辈又来游说两三次,我也再作推脱。事后,越想越可笑,越想越可气。盛怒之下,干脆将那破笛用力一掷,砸在门框之上立成数片。从此不再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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