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前两天看朋友圈，一个体制内的朋友转了篇文章——江苏好几个城市，正在把"处"改成"科"。
淮安的商务局、财政局、生态环境局，原来叫"综合处""财务处""人事处"的内设机构，全部改成了"综合科""财务科""人事科"。无锡的外事办公室，欧非处、亚太处、港澳事务处变成了欧非科、亚太科、港澳事务科。南通的交通运输局六月中旬发了正式通知，局机关凡是叫"处"的，统一调整为"科"。
这一个字的改动，扒掉了一层糊了二十年的窗户纸。
02
地级市的局机关，本来就是处级单位。处级单位的内设机构，按规矩就是科级。那为什么叫了几十年的"处"？
因为"科长"不好听，"处长"像个官。一栋楼里几十个处长，电梯里碰见了互相叫张处、李处，叫得热络。大家心里都清楚对面这位手下可能就三四个人，但这种默契谁也不会说破。你说破了，对方脸上挂不住，下次见面没法叫了。所以这个"处"字，它不是一个人叫出来的，是一整个系统默默帮着维护的——你帮他撑着，他帮你撑着，谁都从这张网里领了一份面子。
这就是"名号通胀"。跟钱印多了不值钱一个逻辑——当处长遍地走，处长这个头衔早就贬值了。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把名号缩回去，因为缩回去的那个人，气势上矮三分。
所以，长期以来，系统给了一个台阶，大家都顺着下了。
03
现在突然全改了。网上各种说法都有。
有人说是破除官本位——我倒是想问一句，如果上面不推，靠自觉能破除吗？一个以前需要靠"处"字来撑场面的人，你把他那个字拿掉，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本身就说明，他曾经有多需要这个字。真破除官本位，不需要等统一文件。
有人说是整治形式主义——这个倒沾点边。以前跨市办事，光搞清楚对方的级别就要费半天劲。现在全省统一，公文往来一目了然。但说句实在的，如果名称统一就算整治了形式主义，那形式主义也太好整治了。
还有人调侃就是换汤不换药——科也好、处也好，事还是那些事，人还是那些人，办公室的椅子都没挪一下。这话对一半。名换了，人的心态不会立刻跟着换。但名不换，心态永远换不了。
三种说法都不全对。这件事真正值得说的地方，不在"改名"本身，而在"谁让改的"——是上面下发的通知，是全省统一规范。不是哪个处长自己想通了、主动去掉了牌子上的"处"字。一个需要外部力量来纠正的内部默契，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04
我认识的体制内朋友，对这事的态度很微妙。嘴上说"叫什么都一样，干活就行"，心里想的是"叫了十几年处长，突然变科长，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就是我说的那层窗户纸。以前没人捅，大家相安无事。现在有人捅了，你才发现原来这层纸一直在那，而且已经糊了二十年。
从好听，到准确。从默契，到规矩。从一个电梯里人人互称处长的大楼，到一个公文上清清楚楚写上"科"字的系统。这一个字的距离，走得远不远，不在改名字的那两个月，而在接下来谁还会下意识地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多说一句——"其实以前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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