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关掉所有的灯,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消息列表里那个人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地铁站分别时那句“下次见”也终究没有兑现。你盯着天花板,第一次问了那个很多人都在问的问题:如果真的有爱,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掌管者,为什么我还会这么痛?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某个时刻和这个问题撞个满怀。基督徒常常纠结,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和非基督徒朋友聊心里的那份信。直奔福音书吗?绕到创世记的起点吗?搬出科学、考古学、护教学吗?这些策略各有各的好处,但你会发现,有一个地方,无论你信得坚定,还是满心怀疑,都能迅速找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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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苦难这件事。

这本来也不该让我们意外。每一天我们都撞见它。有人遭遇不公,有人承受疼痛,有人面对失去,有人被焦虑的声音追着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经历它,恶都是真的。它毫不含糊地杵在那里,你无法否认,它遍地都是。

于是那个问题就跟着来了:如果一个全能、全爱、全然温柔的神真的存在,为什么这一切还被允许发生?

老实说,全世界那么多宗教信仰里,相信神全能且全然良善的,并不是基督教独一份。伊斯兰教、犹太教,还有其他一神教,都和我们抱着类似的想法。但基督教有一个独独属于自己的宣告——我们信的这个神,不单是全能和全善,还是全然的、倾尽一切的爱。

这对穆斯林来说,有点不一样。《古兰经》里对神的爱的描述,常常带着一种相互回应的色彩。换句直白的话,神爱那些先爱他的人。所以祂最核心的特质,或许更像公义,而不是我们常说的那种无条件的爱。犹太人理解的神也差不多,只是更用力地强调祂的赫赛德,也就是那份柔软到底的怜悯。

可对基督徒而言,爱才是祂最本真的面目。原因就在于,基督徒所说的那位神,自己里面就是一段活生生的关系——父、子、圣灵,那份涌动的爱从三位一体里满溢出来,淌进了祂创造的整个世界。祂当然还是公义的神,但祂的公义,从来不踩着怜悯的脸往前走。

这有什么好较真的呢?那可太要紧了。因为一个全能又全爱的神,面对苦难,必须给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如果神不那么全能,那么苦难之所以蹲在那里,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祂根本插不上手。反过来,如果神不那么深得见底地爱你,那么苦难之所以赖着不走,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祂根本没打算动。

面对一个既能救你又愿意救你的神,那个质问就变成了一把直接抵在胸口的刀:你明明可以出手,为什么不做?

对基督徒来说,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又痛又迷人。我们忍不住要用一串感觉合理的说法把这个问题盖掉,可偏偏,很多回答造出来的麻烦比原来还多。

第一种冲动,是我们重新给苦难下定义,把别人的痛觉轻描淡写地揉成一团。看着那些经历破碎、羞辱、被排挤的人,我们常常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人家经历的这一切全是一场想象出来的苦情戏,好像他们只是“活在自己脑子里”。

于是我们端出的主要药方,要么是用力把人从“脑子”里拽出来——说实话,这倒也不全是坏主意——要么是我们自己一头钻进去,钻进别人的脑袋里,开始动手重新组装人家的整个世界观。

可是你试过没有?被人最小化痛苦的那一刻,才是最让人孤独的。那个在黑夜里独自攥紧被角的人,需要的不是你从他手里抽走那片薄薄的遮盖,而是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承认这片黑暗是真的。

你要知道,当你对着天花板问出那句“为什么”的时候,你并没有冒犯天。相反,你正在靠近那个所有人都在摸索的,原本就该被问出口的问题。别再轻描淡写自己受的伤,也别让别人告诉你那不过是“想太多”。你的泪水,你蜷缩在浴室墙壁上的冰凉,你喉咙里那些不敢发出的求救声,都是真实的。正因为太真实了,它才配得上那个最难的质问。

而恰恰是这份质问,让基督徒所信的那个形象,和所有其他答案划开了界限。祂不是远远站着、等你先把事情想通的神。祂也不是在你终于变乖以前冷眼旁观的公义执行者。祂的里面藏着一种爱,是在你还没能力爱祂、还在质问祂的时候,就已经为你涌流出来的。

你不需要先把自己的痛苦压缩成一颗不会硌人的糖,才能被祂接住。你带着锐角去撞向祂,祂就用同样锐利的爱把你接回来。

所以下次你再因为失去、因为被辜负、因为看不到出路的焦虑,问出那个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时,记得:这份质问本身,就藏着一束微弱的光。你没有走错路。你正踏在所有人寻找答案的必经之路上。而这条路,祂先你一步,已经走到底了。

别害怕你的问题太坚硬。它能刺穿一切虚浮的安慰,却恰好扎进那双早就为你敞开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