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历史上所有新技术一样，人工智能的普及让人百感交集，既有焦虑也有期待。一些人认为世界将不再一样，许多人才、观念和工作岗位将会消失。

历史上发生过很多革命性的技术变革——从造纸术到火药，从内燃机到计算机。所有这些飞跃永久地改变了世界，催生了新工作岗位和新技能的需求。

神奇的是，我们发现旧有的世界和习惯竟然适应了过来。我们接受这些新技术——比如在Kindle上看书、在网上看报纸、在Spotify上听音乐、在Coursera上上课——但我们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欣赏“真正的”艺术和它背后的匠心。我们依然会去现场听音乐会、送孩子去大学线下学习（哪怕诺贝尔奖得主在YouTube上放自己的讲座），还会买昂贵的精装书——就像翁贝托·埃科在《这不是书的终结》里说的那样。

虽然我们认为人工智能生成的新闻简报很方便，但我们更愿意阅读那些明显经过人工精心编辑的《纽约时报》长文。

为什么旧有的做事方式这么能挺？为什么“低效”的手工艺与新技术一样，也是一种补充？

答案其实很简单：虽然新技术可以大幅提高效率，但它们无法满足人类的另一个基本需求：信得过产品真不真、靠不靠谱。

正如20世纪经济学家索尔斯坦·凡勃伦所观察到的，我们往往看重那些贵又费劲才得到的东西，即使这些成本并未提升我们的物质生活。新技术让我们能够毫不费力地完成同样的任务，有时甚至做得更好，但我们无法确定它们产生的结果是不是对的或更好。

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时代，网站上的新闻看似编辑完美，视频制作精良，讲座规划周密，但如果新闻是假的，视频具有误导性，讲座片面且不忠于事实呢？想踏实解决这些疑问，就得看内容制作者有没有足够的智慧，真心在乎自己的产品和受众。

这么看来，我们或许可以对文学、艺术、教学这类人类创意活动的未来保持乐观——毕竟AI也能搞出不少像样的成果。至于AI能不能取代人类创造力，那是另一回事。但只要大家都能随便用AI，它生成的东西就会让人觉得不太靠谱、不太值钱——毕竟，只有下过苦功夫的东西，才显得对消费者上心。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已经能看到这个现象。朋友们抱怨收到的电子邮件一眼就能看出是AI写的，或者用ChatGPT生成的法律诉状。人们不会对那些懒得花心思弄点个性化的东西、而宁愿动动手指按一下屏幕的人给予认可。

AI只有当它发明出一种能证明自己下了功夫、付出了代价的方法，才称得上手艺活。但信号就跟语言一样，必须人人都懂才管用。在大家还没看到这些新信号、也没学会它们之前，旧的交流方式仍然说了算。

Emre Balikci博士是博伊西州立大学经济系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