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赵,五十三岁,在建材市场开了十几年店,天天跟水泥、瓷砖、沙子打交道。我身体一直还行,血压偶尔偏高,但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觉得有啥大毛病。
去年十一月,我经历了一次心梗。好在人没事,支架放了两个,住了九天院就出来了。但出院之后我反复想一件事——其实在那天之前,我身体早就开始报警了,只是我一条都没听进去。我把它记下来,不是为了吓人,是想让看到的人,能比我早一点听懂身体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天阴沉沉的,我站在店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不太对劲——不是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像有一块不太重的石头压在那儿,不至于让你喘不上气,但让你没法忽略它的存在。我用手掌按了按胸口,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感觉过去了,就转身回店里继续理货。
其实在那天之前,我的身体已经给过我很多次提醒了。
大概提前三四天,我开始觉得累。不是干活干多了的那种累——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累的?但那次不一样。累得没来由,早上刚起来就觉得没睡够,中午吃完饭想躺,下午三四点又犯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根筋。我以为是换季,没在意。
还有一回,我蹲下去拿货,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后背一阵发紧,像是有人从后面轻轻推了我一把,又不像疼,更像是一根筋被绷住了。我直起腰来站了一会儿,用手捶了两下后背,感觉松了一些,就又蹲下去了。
那段时间我睡觉也不太好。半夜会忽然醒过来,不是做梦吓醒的,就是毫无征兆地睁开眼,躺在那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窄窄的光带。我侧过头去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有时候是凌晨两点多,有时候是三点多,有时候是一点多。我通常翻个身,没多久也就睡着了,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总觉得睡得不踏实。
有一天早上我在店里刷手机,翻到一个科普文章,标题是《心梗前兆的九个信号》。我往下滑了一眼——胸闷、肩背痛、异常乏力、出冷汗、恶心、下颌发紧、睡眠中断、心慌、后肩放射痛。我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把那行字多看了一遍,心想“哦,原来心梗前兆是这样的”,然后划走了,继续看下一条。那个页面像一道刚刚被合拢的旧窗,门还在原地,但它已经被我亲手关上了。
那天下午我在给一位老客户挑瓷砖,客户看见我抬着箱子,忽然说了一句话:“你嘴唇怎么有点发白?”我放下箱子,蹲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货架,然后跟客户说没事,可能是今天没吃午饭。客户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瓷砖。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我坐在店门口抽了根烟——我平时不抽烟,那天不知怎么就想抽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刚点着吸了一口,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我把烟掐灭了,坐在那里,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气味。我坐了很久,那道被我自己合拢的旧窗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打开。但那天晚上我还是骑电动车回了家,洗了澡,躺下,翻了一会儿手机。那道被我自己合拢的旧窗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它的位置——那道已经被我自己确认过的距离,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的干透,然后彻底安静下来,等待下一次需要被重新激活的时刻。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我老婆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那顿早饭我吃得很少,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她看了一眼我碗里还剩大半的粥,没有追问。
十一月那天下午,我正在帮客户往车上抬一箱大板砖,用力的时候胸口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从中间向两侧蔓延,沿着肩膀、后背、手臂一路往下渗。我松开手,退了两步,靠着货架坐下来。客户喊了一声,我没有回答。我的手开始出汗,冰凉的那种汗,手指尖发麻,后背像被一块铁板压住,怎么调整姿势都松不开。我抬起手想摸一下手机,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落回膝盖上。
后来的事是救护车、手术室、支架、ICU。等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那个给我做支架的医生站在床边,把一张片子举起来给我看:“你堵了百分之九十五,只剩一条缝。你运气好,没有倒在路上。但你运气也不好——你身体给了你那么多信号,你一条都没接住。”
我躺在病床上,那道被我自己合拢的旧窗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重新打开。我躺在病床上想,身体确实给了我很多次机会,一次一次地敲门,一次比一次重。但我每次都站在门后面,听见了,没有开。
我把那些信号写出来,不是想吓谁,是想让看到的人,能比我早一点听懂身体说的话。
①胸闷——不是剧痛,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闷,像压了一块不重但拿不掉的石头。
②肩背发紧——后背或肩膀像被绷住,有时候会蔓延到手臂。
③异常乏力——不是干累了,是早上起来就累,歇了也没用。
④出冷汗——手脚突然发凉,汗是冰的,不热。
⑤睡眠中断——凌晨无缘无故醒来,躺回去也睡不踏实。
⑥恶心或胃部不适——不一定是胃病,有时候是心脏在叫。
⑦下颌或牙关发紧——不是牙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收紧感。
⑧心慌或心律不齐——心跳突然变快或乱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松开。
⑨后肩放射痛——从胸口或后背延伸到左肩,像一根筋被拉直了。
如果这些信号你最近反复出现过,哪怕只是其中一两条,也别再等了。去医院做个心电图,不费什么事。身体在关门之前,会先敲很久的门。你只需要在它敲门的时候,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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