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词坛,纳兰性德与朱彝尊、陈维崧并称“清词三大家”。但若论作品的传播度与情感穿透力,那后面两位可比不上纳兰性德了。

他半生落笔多是风月相思、人间惆怅。字句柔软细腻,字字皆是儿女情长,他的《饮水词》哀感顽艳、缱绻动人,道尽人间情爱悲欢,几乎篇篇是精品。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我是人间惆怅客”、“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那是名句频出,刻进了无数人的记忆里。

当然他也不止是会写婉约缠绵的情爱风月,他写起边塞词来也极为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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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给大家分享一首他笔下一首极致苍凉,描写山河兴亡的词作《蝶恋花·出塞》。开篇气势磅礴、横空出世,结尾柔情婉转、惊艳千古。

《蝶恋花·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纳兰性德出身钮祜禄氏名门,父亲是当朝重臣纳兰明珠,自身才华盖世、文武双全,早早就当上了康熙皇帝的御前侍卫,常年扈从帝王。

康熙二十一年,28岁的他奉命远赴梭龙(如今中俄边境的黑龙江流域),巡边勘察防务、探访边境民情。

从京城到黑龙江三千三百多里,一路向北,繁华渐远,荒芜渐深。纳兰性德放眼望去,残垣断壁散落荒原,处处是岁月侵蚀的荒芜痕迹,心中百感交集,古今怅惘尽数涌上心头,便有了这首词。

词的上阕以极简的白描手法,勾勒出北疆边塞的萧瑟秋景,也写尽了自己无人共情的孤独心境。

“今古河山无定据。”

开篇如惊雷破空。没有铺垫,没有过渡,一上来就是站在千年历史的高度俯瞰山河,给出了一个宏大格局,奠定了全词苍凉旷远、苍茫厚重的基调,

从古到今这山河的归属从来没有定数。今天姓爱新觉罗,昨天姓朱,再往前推,还曾属于蒙古……山河依旧辽阔,王朝却更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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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视线落回眼前,军营画角苍凉悠远的声响回荡在天地之间,战马往复驰骋,来来去去。

这是视听结合的极简白描,角声入耳,马影入目,寥寥九个字就将边塞的苍茫与动荡铺开。

虽然此时此刻这里没有发生激烈的战事,但却能从角声马影中这感受到边塞的荒芜寂寥,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的动荡与不安。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放眼四野尽是萧瑟荒凉之景,满心兴亡感慨,却无一人可以倾诉共鸣。因为在政治家眼里只有功业,唯有他看到的却是千年兴亡、家族宿命、人生的荒诞虚无。

“吹老”二字是全篇词眼。西风不仅吹红了枫叶,更吹老了岁月、吹凉了人心。

这时的他才二十八岁,身体虽未衰老,但是心境却已经苍凉。在情感方面,发妻卢氏因难产早亡,红颜也因入宫无疾而终。身为康熙御前侍卫,虽位高权重却身陷囹圄……

眼前实景,满目荒凉,无人共情,上片到此收住,下片转入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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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为了争夺这片边塞土地上,匈奴、蒙古、女真,契丹都曾爆发过战斗,铁马金戈是征伐的辉煌与惨烈。

青冢是王昭君的坟墓,这里代表着无数边塞女子、无数戍边将士最终的归宿。

沙场铁血与边塞遗恨重叠,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朝,最终不过是苍茫山河里的一抔黄土、一缕过往。

寥寥数语写尽历史的厚重与苍凉,道尽繁华终空的世事无常。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山河辽阔,兴亡往复,可他依旧深爱这片土地,悲悯世间所有离散与遗憾。

这份爱有多深,如同深山之中,落日余晖清冷绵长,深秋细雨绵绵不绝,无声无息、无边无际,清冷温柔,却绵延永恒。

这一句唯美动人,情景交融,把抽象的情感化为可感的画面,以最柔的笔,写最深的情,令人回味无穷。

整首词上片写眼前实景,下片转入历史怀古的虚境,以边塞秋景写兴亡,以千古幽怨写深情,情景相生,虚实相应,柔中藏壮、苍凉含情,承载着厚重深沉的历史思考。

是纳兰词代表作之一,更是清代边塞词中无可替代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