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西安事变那会儿,张学良和杨虎城刚把蒋介石扣下,西安城里的军政要员们吵成一锅粥。
放还是杀,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旅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嗓门大得震耳朵:“还商量什么?杀了蒋介石!”
喊这话的人叫王劲哉,杨虎城手下的一个旅长,那年三十九岁。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杀蒋介石?这可是捅破天的事。但王劲哉不管这些,他是真敢说,也是真敢干的人。
这事儿过去以后,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被放回南京。
王劲哉气坏了,他觉得这是放虎归山,早晚要出大事。一气之下,他拉起自己的队伍就钻进了秦岭,不跟你们玩了。
这时候你要是觉得王劲哉是条硬到底的好汉,那你只猜对了一半。因为两个月以后,他又带着队伍下山,接受了蒋介石的改编。
有人说了,这不是墙头草吗?还真不是。王劲哉这个人,一辈子做事只有一个标准——他自己觉得对就行,别人怎么看,他根本不在乎。
王劲哉生于1897年,老家陕西渭南,穷苦农民家庭,弟兄四个他排行老大。穷人家的孩子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但王劲哉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
村里闹狼,大人小孩都躲着走,他抄起一根棍子就追上去,硬是把狼腿给撕了下来。
这事传出去,十里八乡都知道王家老大是个狠人。
凭着这股狠劲,他考进了西安讲武堂,毕业后跟着杨虎城干,从排长一路当到旅长。
部队里的人都叫他“王老虎”。为什么叫老虎?打仗的时候他脱了光膀子,手里拎一把大砍刀,冲在最前面。
这不是影视剧里编的,是真事。当旅长的人还这么打仗,你就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了。
但王劲哉有个大毛病——疑心太重。重到什么份上?他有个亲表弟在他手下当团长,有一回打仗,让表弟开炮支援,结果炮弹晚到了两分钟。
王劲哉二话不说,直接拉出去枪毙了。
他早年的老师千里迢迢来投奔他,本想着学生怎么也得给口饭吃,结果老师说了一句他不爱听的话,也毙了。
至于蒋介石派来的军官、友邻部队派来联络的人,死在他手里的不在少数。
就是这种性格,注定了他的路不会好走,也注定了后来那一连串惊天动地的事。
1938年武汉会战,王劲哉带着128师跟日军死磕,打得部队只剩下一个团。上级汤恩伯派人来传话,说要提拔他当副军长。
别人听了得高兴得跳起来,王劲哉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是升官?这是要把我的兵权拿掉。
他二话不说,直接在半路上把汤恩伯安插过来的副师长给杀了,然后带着剩下的几百号人,北渡长江,一头钻进了湖北的江汉平原。
那个地方当时是个三不管地带——日本人占了武汉,国民党的正规军撤走了,新四军还没到。
王劲哉就看准了这块地方,开始经营自己的地盘。
他收编当地的土匪武装,吞并周围的杂牌军,不到两年时间,从一个团硬是发展到了九个旅十八个团,六座县城、二十个镇子都在他手里,兵力超过一万人。
他在沔阳设政府、收税、开兵工厂,自成一统。重庆的国民政府管不了他,武汉的日军打不动他,整个鄂中地区,他王劲哉说了算。
日军当然不会坐视不管。1940年和1941年,他们先后两次出兵围剿128师,结果全被打回去了。
到了1942年,日军把整个第58师团都拉过来扫荡,还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仗打到这个份上,连敌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鄂中大怪物”确实有两下子。但问题是,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1942年底,国民党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想出了一个主意——用反间计。
他给王劲哉手下的382旅旅长古鼎新写了一封密信,内容是:只要你除掉王劲哉,师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古鼎新接到这封信,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跟王劲哉多年,太了解这位师长的为人了。去刺杀他?成功率低得可怜,万一失败了,自己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左思右想,古鼎新想到一个他觉得万无一失的办法——把信原封不动地交给王劲哉,表忠心。
王劲哉接过信看完,脸上笑呵呵的,当场夸古鼎新讲义气,还说一定要重重奖赏。
但古鼎新不知道的是,王劲哉心里已经起了杀心。他的想法很简单:我手底下那么多人,陈诚为什么偏偏写信给你?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今天能把信给我看,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王劲哉提起笔,写了一封亲笔密令,让人送给另一位旅长潘尚武,让潘尚武找个机会,在酒桌上把古鼎新干掉。
麻烦来了——送信的人要经过古鼎新的防区。
古鼎新的心腹万鹏举截住了这个传令兵,用了些手段就撬开了他的嘴。密令摊在桌上,白纸黑字写着四个字:“就地格杀”。
古鼎新看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了,到头来换来的是一道杀他的命令。
走投无路之下,古鼎新动了歪心思。他篡改了密令上的名字,拿着去给潘尚武看,说是王劲哉要杀潘尚武。潘尚武一看,确实是王劲哉的亲笔,心当时就凉透了。
当天夜里,古鼎新拉着潘尚武逃出防区,直奔日军驻武汉的警备司令部,把128师所有的布防图、火力配置、兵力部署,全部交了出去。
日军方面大喜过望。
1943年2月,日军调集第十一军的三个师团,加上伪军,总共十万兵力,分成七路向128师发起围攻。古鼎新亲自当向导,带着日军绕过所有防线,直扑王劲哉的指挥中枢。
这一仗打了四天四夜。王劲哉右腿中弹,带着最后的部队拼死突围。最后在一个叫六家湾的小村子里,被日军骑兵包围,弹尽粮绝,当了俘虏。
他苦心经营了四年的“鄂中独立王国”,就此灰飞烟灭。
但王劲哉的故事远没有完。日军把他押到南京,想尽办法劝他投降,让他当伪军的高官,他坚决不干。后来找了个机会,翻墙跑了。国民政府那边以为他早就死了,还正式“追授”他陆军二级上将。要知道,整个抗战期间,阵亡后获此殊荣的将领,另一位是张自忠。
抗战胜利后,王劲哉突然“活”过来了。蒋介石派人想抓他,胡宗南在西安设了埋伏,没逮着。王劲哉跑回渭南老家,给延安的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表达了想去延安的愿望。毛泽东回了信,两个字:欢迎。
就这样,这个当年在西安喊过“杀蒋介石”的人,后来投过蒋介石的人,最终走到了蒋介石的对立面。
他当上了陕西自卫军纵队的司令员,后来又担任渭南军分区的副司令员。
至于古鼎新,日军按照约定让他当了伪军师长,番号还叫128师。抗战胜利后,他靠着一些老关系逃脱了惩罚,竟然平平安安活到了最后。
回头看看王劲哉这一辈子,从农家穷小子到威震鄂中的一方枭雄,从国民党中将到共产党的军分区副司令员,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脾气暴躁、多疑嗜杀,身上毛病一大堆。
但在民族大义面前,在被日军俘虏之后的抉择上,他没有低头。光凭这一点,历史就该给他留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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