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最后一面还没等到，沈鸢先等到了六公主沈瑶。
翌日清早，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斗篷，衬得整个人明艳又凌厉。
她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宫女，阵仗比往常小，来意却比往常沉。
“沈鸢。”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最后落在沈鸢脸上。
“六姐。”沈鸢赶忙站起身。
六公主从小就得宠，母亲还是皇后，是整个皇宫最得宠的嫡公主。
她和沈瑶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瑶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她：“听说你昨日去找衍之了？还给他递了信？”
见沈鸢脸色微变，她笑了一声，带着冷意。
“沈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快要殉葬的人，还想着勾引未来驸马？”
沈鸢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唯唯诺诺解释：“我没有勾引他。”
“十年前他救过我，我只是想在殉葬前谢谢他，还恩而已……”
沈瑶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甲掐进肉里。
“你一个将死之人，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还恩？”
“还是想借着还恩的名义，让他记住你？”
沈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沈瑶一把甩开她，声音冷了下来：“沈鸢，我警告你安分点。”
“殉葬前，也别丢了皇室公主的体面。”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自己流着和沈瑶一样的血，却过着太监宫女都不如的生活。
谁又给过她公主的体面？
她慢慢坐回床沿，在衣襟内摸到那块随身戴着的旧帕子。
帕角的青竹已经洗得看不清了，可她闭着眼都能描出它的纹路。
这是十年前顾衍之为她擦去脸上的血和泥留下的。
下个月，大红喜烛，满堂宾客。
他会穿着喜服，牵着沈瑶的手，拜堂成亲。
而自己，那时候已经被永远封进皇陵，做了太后的陪葬品。
沈鸢恍恍惚惚的走出冷宫，穿着单薄的宫装走在宫道上。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想再出来看看外面的天，花草树木。
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她这辈子不会忘记的身影。
她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
顾衍之走到她面前，对着她微微颔首行礼。
“九公主。”
沈鸢有些局促的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臣得知，今日六公主去冷宫找过您，聊了与臣有关的事。”
她想起沈瑶的警告，又想起自己和他的云泥之别，低低开口。
“太傅多虑了，六姐没有说什么。”
沈鸢后退两步，想绕道而行。
手心的帕子不甚掉落在地上，顾衍之的目光停了一瞬。
她心下一紧，慌忙将帕子捡起来。
“我……”
解释的话尚未开口，顾衍之已经弯腰捡起帕子递给了她。
“公主拿好，臣告退。”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沈鸢一愣，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年了，她藏了十年，记得每一个细节——他蹲下来的样子，他擦她脸上血的手，他塞给她的那包点心。
“顾太傅。”沈鸢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公主还有何事？”
沈鸢攥紧手里的帕子，深吸一口气。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可她不能再等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这块帕子是你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十年前你救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有低沉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
“只是一桩小事，就算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臣也会救，何况是人。”
沈鸢表情僵硬，原来换作任何人蜷缩在墙角，他都会蹲下来。
“太傅说得对……”她低声道，“是我记了太久。”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跑过来。
“公主，内务府让您去试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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