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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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华/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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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华/摄

老家亲戚捎来一兜刚摘下来的晚茬蚕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剥蚕豆,一边聊蚕豆。

小学上自然常识课,年轻的男老师给我们介绍豆类:“红豆红红的,绿豆绿绿的,黄豆黄黄的,黑豆黑黑的,蚕豆蚕蚕的……”老师长得人高马大,却故意吊着嗓子拖腔拿调,逗得我们捧腹大笑。

蚕豆到底是不是“蚕蚕的”样子呢?很多人不解,蚕豆荚那么肥大,蚕豆粒又那么短平,长得一点也不像蚕,不知道为什么叫“蚕豆”。汪曾祺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到了很大的岁数,才明白过来:因为这是养蚕的时候吃的豆。”

细想一下,蚕豆与蚕之间的联系,似乎不仅仅是生长季节相同这么简单。说蚕豆不像蚕的,多半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成熟前长在秧子上的嫩蚕豆荚,细长细长的,线条微微起伏,泛着淡淡的绿光,一只只,活像在层层桑叶间蠕动的蚕虫。果不其然,后来查《本草纲目》有记:“豆荚状如老蚕,故名。”李时珍是熟知嫩蚕豆荚的。

在汪曾祺的笔下,嫩蚕豆代表着一种美到极致的绿。他说:“牡丹、芍药、月季都有绿的,但像绿菊那样绿得像初新的嫩蚕豆那样,确乎没有。”在农家孩子的眼里,“初新”的嫩蚕豆是可以当零食生吃的。这时的蚕豆瓣儿尚未完全成形,水绿水绿的,指甲一碰就流汁,入口鲜嫩,有种似有若无的甜。等到蚕豆米分了瓣儿,有一股生涩的青气,生蚕豆便没那么好吃了。

新上市的蚕豆瓣儿,拿来煎鸡蛋汤,金黄加翠绿,绝妙的色彩搭配,汤汁清澈,还有一股清香。烧开后再多煮一会儿,蚕豆米会分解出一些细碎的颗粒,像豆沙一样,口感特别好。蚕豆米略老一点,跟腌好的大蒜叶一起爆炒,也是春季的一道美味。

早年大人们为了哄小孩,用针线把带皮蚕豆串成一个长串,头尾相连打个结,搁到饭锅里跟米一起煮,熟了之后,用筷子从蒸腾的热气里挑起来,凉一会,不那么烫了,才把蚕豆“项圈”戴到小孩脖颈上,顺带问一句:“看我们像不像沙和尚?”温热的蚕豆挂在胸前,真像一串念珠。鲁迅的文章里经常出现的“罗汉豆”,估计名字就是这么得来的。

老蚕豆的吃法最多,除了做菜,炒、卤、酱、炸都可以。用沙子炒的蚕豆,皮子呈栗红色,粒粒开口,又香又脆。八九岁的时候,我求妈妈给我做了两只小虾罾,一个人去岔江沿捕虾子,没有准备饵料,抓几把炒蚕豆装口袋里,嚼几口,饵料就有了,小孩子喜欢吃蚕豆,虾子也好这一口。

卤的蚕豆,我们老家叫“五香蚕豆”,用八角、香叶、桂皮、蒜泥之类的作料放在一起煨,老辈人喜欢用来喝早茶或者待客。蚕豆瓣做的酱,味道比黄豆酱略次一点,我喜欢在蚕豆酱里挑没有完全发酵的豆瓣,那一点侥幸保存下来的原味,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不觉,一兜蚕豆剥完了,中午就做蚕豆米煎鸡蛋汤吧。蚕豆蚕蚕的,蚕豆也馋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