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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斌公子的人又来了。”

经理站在门口,声音发紧。

李姐正坐在大厅里喝茶。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牌匾。

那块牌匾挂了很多年,木头发暗,字也不算多好看,可四九城不少老人都认。

“来了多少?”

“二十多个。”

“带东西了吗?”

经理咽了口唾沫。

“带了家伙。”

李姐把茶杯放下。

“让他们进来。”

经理急了。

“姐,要不我先把客人送走?”

“送。”

李姐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客人先走,员工往后撤。今天不许乱动,谁也不许先动手。”

经理一听,眼眶都有点红。

“姐,人家都踩门口了。”

李姐看着他。

“踩门口,也得讲规矩。”

2003年9月,四九城朝阳一处会所,外面刚下过雨,地面湿着,车灯一照,亮得刺眼。

公子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原名周斌。

可外面没人喊他周斌,都喊斌公子。

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

是因为他爸叫周大虎,道上都叫一声周大老虎。

周大老虎在四九城混了很多年,生意、人情、关系,全都沾着点。

周斌从小听惯了别人喊他“斌少”。

喊久了,他真以为四九城到哪儿都是他家的客厅。

他一进门,先看了一圈大厅。

“哎呀,李姐这场子不错啊。”

李姐站在茶台旁边。

“斌公子,喝茶还是谈事?”

周斌笑着走过来。

“谈事。”

“那就坐。”

“坐就不用了。”

周斌伸手拍了拍茶台。

“我今天来,就一句话。你这场子,我要三成。”

大厅里几个员工脸色都变了。

李姐却没动怒。

“三成?凭什么?”

周斌歪着头。

“凭我看上了。”

李姐笑了一下。

“你看上的东西多了,难道都得给你?”

周斌脸一沉。

“李姐,我喊你一声姐,是给你面子。你别真把自己当四九城大姐大。一个女人,做点买卖,差不多就行了。”

旁边几个小老板跟着笑。

笑得让人恶心。

李姐身后的经理攥紧拳头,刚想往前走,被李姐一个眼神压住。

“斌公子,你要是来谈合作,拿方案,拿钱,坐下来慢慢说。你要是来抢,那不好意思,我这门里没有这个规矩。”

周斌一听,脸彻底拉下来。

“规矩?”

他抬手一挥。

“给她看看什么叫规矩。”

话音刚落,几个人冲到茶台边。

“哐当”一声。

茶具碎了一地。

大厅里的服务员吓得往后退。

又是“砰”的一声,旁边一张圆桌被掀翻,杯子滚到地上,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李姐一动没动。

她看着周斌。

“你今天砸我东西,可以。账我会记。”

周斌像听见笑话。

“记账?你记给谁看?”

他走到墙边,看见那块老牌匾。

“这破东西挂这儿挺碍眼。”

李姐脸色终于变了。

“别碰它。”

周斌回头看她。

“哟,心疼了?”

李姐往前一步。

“周斌,别碰这块匾。”

周斌笑了。

他越看李姐紧张,越来劲。

“我今天就碰了。”

两个跟班上去,把牌匾从墙上摘下来。

经理急得喊:“不能动!”

“啪!”

牌匾摔在地上。

不重。

可那一下,像砸在李姐脸上。

大厅安静得吓人。

李姐低头看着地上的牌匾,手指微微发抖。

周斌还不知死活,抬脚踩了一下。

“四九城不是你一个女人说了算。识相点,三成股份,明天把合同送到我那儿。”

李姐慢慢抬头。

“你砸完了?”

“砸完了。”

“话说完了?”

“说完了。”

李姐点点头。

“那你走吧。”

周斌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李姐会骂,会哭,会让人动手。

可她只是让他走。

这让他觉得没劲。

“就这?”

李姐看着他。

“你今天能走出去,是我给你爸留脸。”

周斌脸色一冷。

“少拿我爸说事。李姐,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明天合同不到,你这场子别想开。”

他说完,带人走了。

脚步声远了以后,经理才冲过去,把牌匾抱起来。

牌匾边角磕裂了。

经理眼泪都下来了。

“姐,咱就这么忍了?”

李姐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过了半晌,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她只说了一句。

“代弟,姐这回被人踩到门口了。”

深圳罗湖。

加代正跟江林、丁健、左帅喝茶。

听到这句话,他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谁?”

“周斌。”

“周大老虎的儿子?”

“对。”

“伤人没?”

“客人都送走了,员工没大事。场子砸了,牌匾也砸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他要什么?”

“三成股份。”

“凭什么?”

“凭他爸的名头。”

左帅坐在旁边,一听这话,直接站起来。

“谁这么狂?四九城就能随便抢?”

江林看了他一眼。

“你先坐。”

左帅憋着火坐下。

加代对电话里说:“姐,你先别动。人别散,监控保好,损失列清楚。今晚别跟他再碰。”

李姐说:“我知道。”

“还有,牌匾先收好。”

电话那头,李姐声音低了点。

“代弟,那牌匾是老爷子当年亲手挂的。”

加代眼神一沉。

“我明白。”

挂了电话,屋里没人说话。

江林先开口。

“哥,周斌这人我知道点。仗着他爸周大虎,在四九城挺横。”

左帅骂了一句。

“横啥横?抢女人场子算啥本事?”

丁健说:“别急。四九城的事不能乱来。”

左帅瞪他。

“你咋啥都不急?”

丁健反问:“你急有用吗?”

加代把茶杯放下。

“江林,查周斌。”

“得嘞。”

江林拿起手机出去。

加代坐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敬姐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脸色,问:“又出事了?”

加代说:“李姐的场子让周斌砸了。”

敬姐皱眉。

“周大老虎那个儿子?”

“嗯。”

“他胆子够大的。”

“不是胆子大,是没人打疼过。”

敬姐坐下来。

“四九城水深,你别让左帅他们一上去就乱来。”

左帅赶紧说:“嫂子,我不乱来。”

敬姐看他一眼。

“你这话我听过太多遍了。”

左帅低头不吭声了。

加代笑了笑。

“我先讲理。”

敬姐说:“你每次都说先讲理。”

“这次真讲。”

江林很快回来了。

“哥,查到几条。”

“说。”

“周斌最近资金紧。他投了个小盘子,钱压里头出不来。有人给他出主意,说李姐这场子现金流好,客户稳,拿三成股份,就能把窟窿补上。”

“谁出的主意?”

“两个小老板,一个姓侯,一个姓潘。还有个姓魏的,专门给他递话。”

“周大虎知道吗?”

“不一定全知道。但周斌敢这么干,肯定觉得他爸能兜住。”

加代问:“阿sir那边呢?”

江林脸色一沉。

“也有问题。周斌已经打过招呼,准备说李姐聚众闹事。只要李姐先动,他就反咬。”

左帅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做局吗?”

江林说:“对。所以哥刚才让李姐别动,是对的。”

加代点头。

“勇哥那边打了吗?”

“还没。”

“打。”

江林当着加代的面拨了勇哥电话。

电话接通后,江林把事说了一遍。

勇哥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姐真被砸了?”

“是。牌匾也砸了。”

勇哥声音一下沉了。

“代弟在旁边吗?”

加代接过手机。

“勇哥。”

“代弟,这事你别急着动。”

“我知道。”

“李姐的身份,不是周斌能碰的。”

加代没问。

他以前只知道李姐背景深,但李姐从不挂在嘴边。

勇哥继续说:“你先把理站住。证据收齐。老爷子现在还不知道,先别惊动他。”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

“订票,明天去四九城。”

左帅立刻站起来。

“哥,俺也去。”

“你去可以,但记住一条。”

“啥?”

“不许冲。”

“得嘞。”

“你答应太快,我不信。”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可笑意都不轻松。

第2天,加代到了四九城。

李姐亲自来接。

她穿着黑色外套,头发盘着,脸上没啥表情。

可加代一看她眼睛,就知道她一晚没睡。

“姐。”

“代弟,麻烦你跑一趟。”

“别说这话。”

李姐带他去了会所。

大厅已经收拾过了。

碎茶具没了,桌椅也摆回去了。

只有墙上空了一块。

原来挂牌匾的地方,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加代走过去,看了一会儿。

“牌匾呢?”

经理抱出来。

边角裂着,木头上还有泥印。

左帅看见,脸一下涨红。

“他真踩了?”

经理咬牙。

“踩了。”

左帅转身就要往外走。

丁健一把拽住他。

“你干啥?”

“我去找他。”

“回来。”

左帅甩开手。

“牌匾都踩了,还忍啥?”

加代回头看他。

“回来。”

左帅站在门口,拳头攥了又攥,最后还是回来了。

加代蹲下,看了看牌匾。

上面写着四个字。

义和生财。

字不花哨,却很沉。

李姐低声说:“这块匾挂了快10年。”

加代站起来。

“那就让他亲手修好,再挂回来。”

江林已经开始整理资料。

监控。

损坏清单。

员工证词。

周斌逼股的录音。

供货商被威胁的电话记录。

一份份摆在桌上。

江林说:“哥,够用了。”

加代点头。

“安排饭局。让周斌来。”

下午,东三环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加代、李姐、江林、丁健坐一边。

左帅站在后面,脸一直黑着。

周斌故意迟到40分钟。

进门时,他身后跟着侯老板、潘老板,还有十几个年轻人。

他一进来就笑。

“哎呀,李姐,找帮手了?”

李姐没说话。

加代抬头看他。

“坐。”

周斌看了看加代。

“你就是加代?”

“是。”

“深圳王?”

“外面瞎叫。”

周斌拉开椅子,大喇喇坐下。

“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呢,就这?”

左帅眼睛一瞪。

江林手往下一压。

加代没动怒。

“周斌,今天找你来,说三件事。”

“你说。”

“第一,李姐场子里的损失,你照价赔。”

“第二,逼股的事,到此为止。”

“第三,你给李姐道歉,把牌匾修好,亲手挂回去。”

周斌听完,笑得肩膀都晃。

“你这是跟我谈事,还是给我下命令?”

加代看着他。

“你可以当成提醒。”

周斌脸一冷。

“加代,你在深圳好使,在四九城不一定好使。”

加代点点头。

“这话我听过不少遍。”

“那你还来?”

“朋友有事,我得来。”

“李姐是你朋友?”

“是。”

“那我告诉你,李姐这场子,我看上了。三成股份,我要定了。”

李姐终于开口。

“周斌,我给过你脸。”

周斌一摆手。

“少说这些。你们老一套不管用了。现在是做买卖,谁有资源谁说话。”

加代问:“你有什么资源?”

周斌往后一靠。

“我爸叫周大虎。”

包厢里静了一下。

加代忽然笑了。

“你爸的名头,是让你拿来抢饭碗的?”

周斌脸色变了。

“你少拿我爸说事。”

“那你别拿你爸压人。”

周斌猛地一拍桌子。

“加代,你算老几?我给你面子,让你坐这儿喝茶。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左帅忍不住了。

“你再说一句!”

周斌指着左帅。

“你又算啥?”

丁健站起来,按住左帅肩膀。

“坐下。”

周斌更狂了。

“看见没?你们来四九城,也得夹着。”

他说着,把桌上的赔偿清单拿起来。

看了两眼,直接撕了。

碎纸落进茶杯里。

“赔?我赔个屁。”

李姐脸色发白。

不是怕。

是气。

加代看着那杯茶,声音低了点。

“周斌,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周大虎的意思?”

周斌一愣,随即冷笑。

“我爸的名头,不是让你拿来问的。”

加代点头。

“行。”

周斌还想说话,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几个阿sir到了。

侯老板立刻站起来。

“经理,就是他们。外地人,威胁我们斌公子。”

左帅差点炸了。

“你放屁!”

江林低声喝道:“闭嘴。”

为首的经理看了看屋里,又看周斌。

“谁报的?”

周斌懒洋洋抬手。

“我。有人威胁我,还想逼我赔钱。”

李姐冷冷说:“昨晚是谁砸了我的场子,监控都在。”

经理没接这句,只说:“都跟我们走一趟。”

加代站起来。

“经理,生意纠纷,有监控,有损失单,有录音。你要带,也先看证据。”

经理看了加代一眼。

“你是谁?”

江林说:“深圳来的,加代。”

经理顿了一下,但还是说:“先回去说。”

李姐的一个经理被带走了。

周斌没走。

他站在门口,笑着看加代。

“深圳王?在这儿不好使。”

加代没说话。

周斌继续说:“李姐,明天合同不到,你场子就继续歇着。”

说完,他带人走了。

左帅气得整个人都发抖。

“哥,我受不了了。”

加代把茶杯放下。

“受不了也得受。”

“他都这么踩了!”

“他等的就是你受不了。”

江林点头。

“哥说得对。他想把砸场子的事,做成咱们闹事。只要咱们先乱,他就赢一半。”

李姐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杯泡着碎纸的茶。

“我好多年没这么憋屈过了。”

加代说:“姐,憋着。憋到最后,他得自己喝下去。”

接下来两天,周斌没消停。

李姐几个老客户被截走。

供货商打电话来,说最近不方便送货。

场子门口每天都有几个人晃来晃去,不闹大,就是恶心人。

员工心里慌。

有人偷偷问经理:“姐要不就让一步吧?”

经理听见这话,当场红了眼。

“让?让了这一步,以后谁都能进来踩一脚。”

李姐听见了,没有骂员工。

她把大家叫到大厅。

墙上那块空地方还在。

她站在那里,说得很平。

“害怕的人,可以先回去休息。工资照发。愿意留下的,姐记着。今天不是逼你们站队,是告诉你们,这场子不会让人抢走。”

有个小服务员哭了。

“姐,我们不是怕,我们是怕你出事。”

李姐心里一软。

“我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回办公室后,手却抖了一下。

她不是不能动用关系。

她只是不想。

勇老爷子这些年极少露面。

他早说过,儿女的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别把老一辈的人情乱花。

李姐记了一辈子。

所以周斌砸场子时,她忍了。

不是怂。

是她不想因为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把老爷子拖出来。

可周斌不懂。

他把李姐的忍,当成软。

第3天上午,江林把所有证据摆到加代面前。

“哥,齐了。”

“说。”

“监控完整。损失清单也有。斌公子逼股的录音,声音很清楚。供货商被威胁的证词,有3家愿意说话。还有,被带去市分公司的经理,已经出来了,但被吓得不轻。”

加代点头。

“好。”

这时,勇哥电话来了。

加代接起来。

“勇哥。”

“代弟,李姐的事,别再拖了。”

“怎么了?”

“老爷子知道了。”

加代看了李姐一眼。

李姐脸色变了。

勇哥声音很沉。

“牌匾的照片,老爷子看见了。”

屋里一下安静。

勇哥接着说:“你别乱动,等我过去。”

挂了电话,李姐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还是惊动他了。”

加代说:“姐,这不是你惊动的,是周斌自己作出来的。”

下午,江林开始调度。

深圳、广州、珠海、青岛、港澳几路兄弟分批进四九城外围。

加代的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

后面一辆接一辆。

奔驰、宝马、皇冠、凌志。

百余辆车,不吵不闹。

人下车后,也不聚堆。

全按江林安排,分批住下。

江林拿着名单,声音很稳。

“丁健,你压酒店。”

“李正光,盯周斌外围。”

“白小航,供货商那边你去安抚。”

“聂磊,青岛来的兄弟不要出门。”

“左帅,你跟着我。”

左帅一愣。

“我跟着你干啥?”

“看住你。”

“俏丽娃,我又不是小孩。”

江林看着他。

“你比小孩难看。”

左帅气得翻白眼。

聂磊到了以后,先去见加代。

“哥,这事闹得够大啊。”

加代说:“大不大,看周大虎怎么选。”

聂磊问:“周大虎知道李姐身份吗?”

李姐在旁边摇头。

“他知道我有背景,但不知道我是谁的女儿。”

聂磊说:“那他儿子算是踢铁板了。”

加代说:“铁不铁板不重要。重要的是规矩被踩了。”

周斌那边也听说了车队进来。

他一开始还嘴硬。

“装什么?来一百辆车能咋的?四九城是他们外地人的?”

侯老板在旁边劝。

“斌少,要不跟周叔说一声?”

“说啥说?我爸要是知道我连个女老板都压不住,还不得骂我?”

潘老板也说:“可加代不是一般人。”

周斌冷笑。

“我爸就一般了?”

几个人都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周斌电话响了。

是周大虎。

“爸。”

“你在哪?”

“外面。”

“你是不是砸了李姐的场子?”

周斌一怔。

“谁跟你说的?”

周大虎声音很冷。

“我问你是不是。”

“是又咋了?她不给面子,我教训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砸的是谁的场子,你知道吗?”

“一个女老板。”

“一个女老板?”

周大虎声音一下高了。

“你马上滚回来。”

周斌还想嘴硬。

“爸,我这边快成了,她马上就得让股份。”

“让你妈的股份!”

周大虎在电话里少有地失控。

“你给我回来!”

周斌懵了。

他从小到大,没听父亲这么骂过他。

另一边,周大虎挂了电话,后背都凉了。

刚才一个老电话打过来。

对方只问一句。

“老周,你儿子砸的是谁的场子,你知道吗?”

周大虎还笑着说:“年轻人闹点小误会。”

对方说:“那是勇老爷子女儿的场子。”

周大虎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勇老爷子。

这4个字,在四九城老一辈耳朵里,不是简单的名头。

那是规矩。

是人情。

也是没人愿意轻易碰的老门槛。

周大虎马上让人备车。

他知道,这事不能拖。

拖一分钟,都是给自己儿子挖坑。

晚上,一处老院子。

屋里不大,灯也不亮。

加代、李姐、勇哥、江林都到了。

周大虎带着周斌进门。

周斌进来时还不服,脸拉着。

周大虎却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

“李姐,代弟,勇哥。”

勇哥没应。

李姐也没说话。

加代坐在旁边,端着茶,不急。

周大虎看了看儿子。

“跪下。”

周斌愣了。

“爸?”

“我让你跪下!”

周斌脸涨红。

“凭啥?我就是砸了个场子,她……”

“啪!”

周大虎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闭嘴!”

屋里气氛一下冷了。

周大虎看向李姐,声音低了。

“李姐,这事是我教子无方。损失我赔,歉我让他道。你看能不能给老周一个面子?”

李姐看着他。

“周大虎,如果今天被砸的是你女儿的场子,你会不会一句不懂事就算了?”

周大虎脸色一僵。

他回答不上来。

周斌还不服。

“她不就是个开场子的……”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勇哥站了起来。

李姐也站了起来。

加代没有起,但把茶杯放下了。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头发白了大半,身子不高,可一进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勇老爷子。

他没看周斌,先看李姐。

“受委屈了?”

李姐眼圈一下红了。

“爸,我能处理。”

勇老爷子点点头。

“你能处理,所以我才到现在来。”

他说完,坐下。

勇哥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

周大虎脸色已经白了。

“老爷子。”

勇老爷子看向他。

“老周。”

“我真不知道……”

勇老爷子打断他。

“你不知道她是我女儿,可以。可你儿子砸人场子,逼人股份,踩人牌匾,这些你也不知道?”

周大虎张了张嘴。

“我……”

勇老爷子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那块被摔裂的牌匾。

“这块匾,是我当年亲手给她挂的。上面写的不是赚钱,是规矩。你儿子踩了它。”

周斌这才明白不对。

他看向李姐,脸色开始发白。

“她是……”

勇老爷子看着周大虎。

“敢动我女儿,老周,你看是你处理你儿子,还是我处理。”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水声。

周大虎的额头冒了汗。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不是吓唬。

是真给他选择。

他猛地回头,一脚踹在周斌腿上。

周斌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爸!”

“别叫我爸!”

周大虎眼睛都红了。

“你今天不低头,明天没人保得住你。”

周斌这下彻底慌了。

他看向李姐,声音发抖。

“李姐,我错了。”

李姐没说话。

周大虎喝道:“说清楚!”

周斌低下头。

“我不该砸你的场子,不该逼你让股份,不该踩你的牌匾,更不该拿我爸的名头压人。”

李姐看着他。

“赔吗?”

“赔。”

“供货商那边呢?”

“我去解释。”

“被你吓走的客户呢?”

“我一个个请回来。”

“员工呢?”

“补偿。”

“牌匾呢?”

周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亲手修好,亲手挂回去。”

勇老爷子这才看向加代。

“代弟,你说呢?”

加代起身。

“老爷子,账清,歉到,规矩立住,就行。”

勇老爷子点头。

“你没乱动,算懂事。”

加代说:“李姐给我打电话,我不能不来。但我知道,这是四九城,得先讲理。”

勇老爷子看着他。

“能忍住,不容易。”

左帅站在后面,听得脸发热。

他知道这话里也有自己。

周大虎这时走到加代面前。

“代弟,这次让你见笑了。”

加代说:“周叔,年轻人狂可以,但不能拿父辈名头砸别人饭碗。今天是李姐,明天要是别人呢?”

周大虎点头。

“你说得对。”

周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顿饭没有吃。

事情却定了。

第二天一早,周斌带人去了李姐会所。

这次他没带跟班摆场面。

只带了修匾的人和赔偿清单。

大厅里员工都在。

周斌站在门口,脸色灰白。

“李姐,对不起。”

李姐看着他。

“跟我说完,也跟他们说。”

周斌转向员工。

“各位,对不起。前几天是我不懂规矩,给大家添麻烦了。损失我赔,受惊的员工,我也补偿。”

经理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神还是冷。

周斌又转身,看向被修好的牌匾。

他亲手把牌匾挂回原位。

钉子敲进去的时候,大厅很安静。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脸上。

牌匾挂好。

义和生财。

四个字重新回到墙上。

李姐抬头看了很久。

她没笑。

只是轻轻说:“记住,场子可以砸,规矩不能砸。”

周斌低头。

“记住了。”

周大虎亲自来了一趟。

他没摆架子,进门就跟李姐赔不是。

“李姐,是我没教好。”

李姐淡淡说:“孩子不是小孩了,错了就得认。”

“是。”

周大虎又看向加代。

“代弟,这次谢谢你没把事做绝。”

加代说:“周叔,这话你别谢我。是李姐没想把事做绝。”

周大虎点头。

“我记着。”

赔偿很快到账。

被断货的供货商,也都恢复了。

被截走的客户,一个个回来。

李姐没有把所有钱都收进自己口袋。

她拿出一部分,补给受惊的员工。

又给几个被牵连的小供货商结了旧款。

经理问她:“姐,这些钱本来是赔给你的。”

李姐说:“他们跟着我受委屈,就不能让他们白受。”

经理点点头。

“姐,我服。”

李姐笑了笑。

“别服我,服规矩。”

事情平了以后,勇老爷子单独见了加代。

老院子里,茶很淡。

勇老爷子看着加代。

“这次,你本可以把周斌往死里压。”

加代说:“压死他没用。周大虎脸没了,后面还得生事。李姐要的是公道,不是仇。”

勇老爷子点头。

“你比外面传的稳。”

加代笑笑。

“外面传的都邪乎。”

“勇哥说你讲义气。”

“朋友有事,不能装看不见。”

“也不能乱来。”

“我知道。”

勇老爷子端起茶杯。

“知道就好。四九城的水深,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人情多。人情多了,账就乱。你这次把账理清了,做得对。”

加代站起来。

“老爷子夸我,我记着。”

勇老爷子摆摆手。

“少客气。以后李姐有事,该帮还帮。但别让左帅那种孩子先冲。”

左帅就在院外等着,听不见里面说啥,却莫名打了个喷嚏。

江林看他。

“你是不是又被人说了?”

左帅瞪眼。

“你咋知道?”

江林笑。

“因为你经常值得被说。”

左帅刚要回嘴,丁健拍了拍他。

“行了,别丢人。”

几个人等到加代出来。

左帅赶紧问:“哥,老爷子说啥了?”

加代看他。

“说你以后少冲。”

左帅一脸无奈。

“咋谁都说我?”

江林说:“说明群众眼睛亮。”

左帅气得转身就走。

大家都笑了。

当天晚上,敬姐给加代打电话。

“事平了?”

“平了。”

“没乱来吧?”

“没有。”

“左帅呢?”

“也没乱来。”

敬姐那边笑了一下。

“那真不容易。”

加代看了左帅一眼。

左帅还不知道自己又被点名,正跟丁健抢烟。

加代说:“明天回深圳。”

敬姐说:“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会所门口,看着大厅里的牌匾。

李姐走到他旁边。

“代弟,这次谢谢你。”

“姐,又来了。”

“该谢得谢。”

“那你谢勇老爷子吧。”

李姐摇头。

“我爸出面,是最后一步。你能在前面忍住,帮我把理站住,这更难。”

加代说:“我也是怕左帅把事搞乱。”

李姐笑了。

“那孩子心不坏,就是太冲。”

“是。”

左帅在后面听见,急了。

“李姐,咋你也说我?”

李姐看着他。

“因为你确实冲。”

左帅彻底没话了。

周斌后来又来过一次。

不是摆场面。

是跟着周大虎来的。

周大虎带他登门赔礼,手里还提着修牌匾剩下的一块老木料。

他说:“这块料留给李姐。以后如果那牌匾再有磕碰,可以补。”

李姐收了。

没多说。

周斌站在一边,整个人老实了不少。

加代看着他。

“周斌,吃这次亏,不丢人。丢人的是吃了亏还不懂。”

周斌低头。

“代哥,我懂了。”

“别叫得太亲。以后少仗着你爸的名头出去晃。你爸的脸,是他自己挣的,不是给你败的。”

周大虎听完,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点头。

“代弟说得对。”

周斌也点头。

这场风波,到这里算真正落地。

外面很快传开。

有人说斌公子踢到铁板。

有人说李姐身份吓人。

也有人说加代从深圳进四九城,没动一根真理,没砸一张桌子,就把事办明白了。

加代听到这些话,只是笑笑

他说:“不是我办明白,是周斌自己把事做糊涂了。”

江林把所有证据、赔偿、道歉结果都整理成册。

加代翻了翻,递给李姐。

“留着吧。以后有人再不懂事,先给他看看。”

李姐接过来。

“你这人真是,什么都爱留账。”

“账清,人就不乱。”

“有道理。”

离开四九城那天,李姐送到门口。

大厅里的牌匾重新挂着。

阳光照进来,牌匾上的裂痕还能看见。

李姐没让人把裂痕完全补平。

她说留着。

留着不是记仇,是提醒自己。

给人留脸可以。

但不能让别人把脸踩到地上。

车队准备离开。

江林站在车边,正安排人分批走。

“深圳的人先走。”

“广州这边下午出。”

“青岛的跟聂磊一路。”

“谁也别扎堆,路上别惹事。”

左帅坐进车里,还在嘀咕。

“来一趟四九城,啥也没干。”

丁健说:“你没干,就是最大的功劳。”

左帅一愣。

“这是夸我吗?”

江林说:“算是吧。”

左帅这才满意。

加代坐进劳斯莱斯后排,李姐站在车外。

“代弟。”

“姐。”

“下次来四九城,不为事,来喝茶。”

加代点头。

“行。”

车开出去。

四九城的街道很宽,车也多。

加代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江林坐在副驾,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有点变。

“确定?”

“太原?”

“姜维早的人?”

加代抬眼。

“怎么了?”

江林挂了电话,回头说:“哥,太原那边有点动静。姜维早的人露面了,好像跟一个煤老板走得近。”

左帅一下来了精神。

“这回能动了吧?”

加代看了他一眼。

“刚夸你两句,你又来了。”

左帅闭嘴。

加代靠在座椅上,慢慢说:“先回深圳。账一笔一笔算,路一段一段走。”

江林点头。

“得嘞。”

车窗外,四九城的风吹过来。

不急。

也不轻。

像这座城里的人情,明面上平,底下却深。

斌公子的事过去了。

李姐的牌匾挂回去了。

周大虎也低了头。

勇老爷子没多说话,可那一句“敢动我女儿”,已经足够让很多人记一辈子。

而加代心里清楚。

江湖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赢。

也不是谁车多谁赢。

真正能走得远的,是懂得什么时候忍,什么时候讲理,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收手。

周斌输在狂。

周大虎输在护短。

李姐赢在稳。

勇老爷子赢在一句话的分量。

加代赢在没有把事做绝。

很多年后,李姐那块牌匾还挂在大厅。

有人问她:“姐,这牌匾边角咋有裂?”

李姐就笑笑。

“年轻时候,有人不懂事。”

“后来呢?”

“后来他懂了。”

问的人再问:“咋懂的?”

李姐抬头看着那四个字。

义和生财。

她只说:“规矩教的。”

没人再问。

因为懂的人,一听就懂。

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那年9月的四九城,雨下过,风吹过,场子被砸过,牌匾也摔过。

可最后,牌匾还是挂回去了。

人也都散了。

账清了。

歉道了。

规矩也重新摆回桌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