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说法值得仔细审视。伊朗从未完全切断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关系;核查人员仍持续前往已申报且未受影响的地点,包括布什尔核电站和德黑兰研究反应堆。只有当核查人员能够进入纳坦兹、福尔道和伊斯法罕等遭轰炸地点,以及打击后浓缩材料或关键设备可能被转移到的任何地点时,恢复更有实质意义的核查才称得上重要。
离心机制造和组装车间尤其值得重点检查。考虑到受损设施和地下隧道群的现状,核查人员可能还需要借助专门技术,包括远程传感器、机器人或小型无人机,以评估那些不安全或难以进入的区域。与此相对,伊朗外交部表示,德黑兰并未同意任何新安排,并拒绝有关核查人员将被允许进入遭美国和以色列打击而受损核设施的说法。不过,这种表面上的矛盾,可能更多是程序问题,而非实质分歧。
在2025年袭击之后,伊朗议会通过一项法律,暂停与国际原子能机构合作,并要求核查必须得到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批准。从形式上看,伊朗并未给予额外准入,也没有改变规范核查的法律程序。但如果这份谅解备忘录要真正落实,国际原子能机构提出的具体请求就必须得到更积极的回应。
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拉斐尔·格罗西周三打破了此前在谈判期间的公开沉默。他表示,尽管华盛顿和德黑兰仍在公开场合就伊朗究竟接受了什么各执一词,但预计谅解备忘录框架下的核查仍将进行。未来几周,谈判人员必须解决大量有关国际原子能机构准入的具体且有争议的问题。这包括:核查究竟是一次性访问、恢复常规保障监督合规,还是建立一个更强有力机制的基础。
双方还必须就核查团队构成、访问时间和频率,以及将提供哪些地点、记录、样本、申报材料和核材料衡算数据达成一致。伊朗核设施受损,使核查工作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但核查人员必须能够进入这些地点,建立一个基线,后续任何新协议都要以此为基础展开。
除了落实谅解备忘录条款之外,还有一系列更大的问题仍可能使谈判脱轨。首先是铀浓缩问题。关于伊朗浓缩项目的未来,包括任何暂停安排持续多久,目前都没有达成一致立场。特朗普曾释放出有条件接受伊朗进行铀浓缩的信号,称在地区其他国家也拥有相关能力的情况下,完全否认伊朗这样做“很难”;这可能是在影射美国支持沙特发展浓缩能力。据报道,美国要求较长期暂停,而伊朗提出的则是较短暂停期,二者明显冲突。
第二是可信度。自2018年以来,达成持久协议的核心障碍并非伊朗是否可靠,而是美国政策是否稳定。华盛顿退出了一项已被核查人员确认履行的协议,重新施加严厉制裁,随后又诉诸战争。这让德黑兰看到,即便遵守协议,如果美国承诺随着政府更替而失效,那么合规本身也难以换来多少实际回报。
放宽与石油相关的交易限制,以及允许伊朗动用被冻结资产,将检验美国能否兑现其书面承诺的利益。这些措施能产生多大效果,取决于伊朗是否真能通过可靠渠道取得并使用石油收入,也取决于双方能否就冻结资产的执行条件达成一致。
围绕这些资产用途的早期分歧,也是在为核问题敲响警钟:如果华盛顿和德黑兰对“经济纾困”的理解并不相同,那么它们对维持和核查核“现状”的理解,恐怕也未必一致。第三是国内政治。在伊朗,尽管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似乎与达成协议保持距离,但军方建制派正越来越多地与外交路线靠拢。相比之下,华盛顿并不存在这样的共识,这将限制特朗普政府谈判并坚守未来协议的能力。
第四是其他一切问题。谅解备忘录更广泛的目标是降温,尤其是在黎巴嫩方向;但如果以色列继续打击真主党,这一目标就会受到削弱。同样,要全面重开霍尔木兹海峡,还需要解决复杂的后勤问题,包括扫雷、保险、安全通行协调以及未来通行费争议。这些领域中任何一处出现摩擦,都可能在核查人员抵达核设施之前,就先行破坏地区层面的谈判进程。
在理想情况下,当前谈判应当带来对遭轰炸地点的准入,以及对伊朗核计划的真实清点;勾勒出一个更长期解决方案的轮廓,其中包括对伊朗未来核研发、能力和库存的限制,并更明确规定哪些核设施保留、哪些拆除、哪些改作他用;提供伊朗能够真正使用、以推动战后经济转型的经济纾困;实现能够维持的黎巴嫩停火;以及在不重回威胁姿态的前提下,推动双方采取对等步骤。
波斯有一句古老谚语:az in sotun be an sotun faraj ast,意思是“从这根柱子到那根柱子,便有转机”。与这句话相关的故事常被这样讲述:一个被判死刑的人请求从一个行刑柱换到另一个行刑柱。这个请求太小,守卫便答应了。但正是这片刻拖延,让一位有权者恰好路过,听了他的案情,最终赦免了他。这正是这份谅解备忘录所换来的东西:不是救赎,而是时间。它把各方从一根柱子挪到了另一根柱子。至于是否会出现转机,取决于时钟耗尽之前,他们如何利用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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