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日报)

转自:沈阳日报

□李 雁

夏雨淋漓,酣畅之余,我想起辽沈地区著名作家王瑞起老师的叮嘱,做一个被带领被感动的寻诗旅人。于是,我们一行人在雨中撑着伞步入千年的烟雨,去看看唐时几场金榜题名的狂欢。彼时,我只是一位寻诗的过客,去唐诗浸润的荣耀地标,偶遇无数学子心中的长安图腾。

五月的细雨微凉,恰到好处。数载寒窗苦读,蟾宫折桂后随之而来各种宴请、聚会等,而其中曲江流饮、杏园探花和雁塔题名三项仪式让新科进士倍感显赫。汽车在西安的街巷穿行,不急不躁中携着半城雨丝驶向曲江池遗址公园。

浩浩灞河边满目绿意。我沿着明皇栈桥而行,成片的荷叶亭亭,垂柳依风招摇。皇家园林的极致风华碰撞着游人的镜头,或泛舟,抑或小聚曲江池边,各种诗人雕塑也成为学生们最热闹的拍照地。我站在曲江亭前,想象着那个春日,新科进士迎着长安城的春风,雀跃着奔赴曲江赴宴。他们围坐池畔,将置有酒杯的盘推入水中。盘顺水而流,转到才子刘沧面前,刘沧执杯豪饮,随即赋诗“及第新春选胜游,杏园初宴曲江头。紫毫粉壁题仙籍,柳色箫声拂御楼……”明媚春光里,刘沧迎来风雅的“曲江流饮”毕业典礼,文人的荣光在醉梦中随水流淌千年。

雨渐歇。为了丈量及第的繁华距离,我们决定弃车而步行。踏入重建后的大唐芙蓉园,刘沧和新科进士们回望的紫云楼已矗立在眼前。楼阁巍峨,飞檐翘角间尽显唐时风韵。登高远眺,曲江几折。我从顶层四楼俯视曲水荡漾,仿佛穿越历史,回到了大唐时空。帝王登上紫云楼垂帘观看曲江宴,诗意便在曲江池畔泛起层层涟漪。

沿着芙蓉湖,走过几段小径,池西边杏园的牌子便映入眼帘。庭院内,几棵杏树绿叶依旧盎然。我恭敬地拜谒孔子雕像,在厅堂回廊间遥想杏花簇放枝头的春景。“杏园探花”的雅集春光里,两个在宴会上选出的年轻俊美“探花使”已骑马归来,携着长安名园采撷的鲜花以品鉴、吟诗。园中关宴愈酣,“探花使”翁承赞已有些许醉意,他与友人对酒当歌:“洪崖差遣探花来,检点芳丛饮数杯。深紫浓香三百朵,明朝为我一时开……”那些博取功名孜孜无悔的青春张扬在满园杏花深处,骏马上捧花的英姿醉了翁承赞的烂漫春日。千年前的杏花飘舞已成为唐诗的漫长画卷,挑灯读书点燃的意象,渲染了莘莘学子杏园踏春的璀璨盛景。

夏阳倾泻在密匝的杏叶间。携片杏树叶子,我们循着新科进士们的行走轨迹,去看曾经流动于春色里的永恒诗意。这次的路途稍远,好在心情如登科后奔赴似锦前程。长风破浪的狂喜还未消散,眉梢挑着笑意,我们进入大慈恩寺。寺后院设有购票处,买好登塔票进入土黄色的大雁塔。我仔细辨认一层内壁四面镶嵌的石刻题名,在每个名字间寻找承载时光的诗意渊源。家有学子的人们纷纷对着题名碑隔空用手比画,将殷殷期许勾勒进千年守望的精神地标。

木螺旋楼梯陡而窄,上下的人互相侧身谦让,踩踏间层层回响。登上七层塔顶,我极目四望,城市高楼与古塔遥相呼应,交织的盛世长卷尽入眼底。我依稀可见大雁塔下,年轻的白居易与同科进士抬头仰望,诗韵渐在塔尖舞动。“雁塔题名”是大唐学子追求的至高荣誉,恍惚间,我听见白居易的青春回响:“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他日定知行雨处,何殊东岳泰山前。”雁塔登高后,白居易默默注视题在塔壁上的墨色名字,遥想着官至卿相必当回来用朱笔描摹姓名。长安的风掠过,白居易的青云之志在塔檐铜铃的清脆声中低语,诉说着扑面而来的豪情尘烟。

雨再次铺天盖地落下,阳光早已藏进平仄相间的唐诗里,韵律湿润了时光的纹路。我们撑伞而行,大雁塔、杏园、曲江氤氲着雨中千年文脉的袅袅余音,溅起一首首希冀的诗行。不期而至的夏雨声声慢,跨越千年的风雅之约渐渐成为青春祈愿的写意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