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东光先生相识多年。一转眼，已是数年未见。盛夏的一个午后，我来到他位于郑州天下收藏的水晶美学馆。一杯清茶，相对而坐，窗外蝉鸣如沸，室内却幽凉静谧，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王东光是一位水晶雕刻师，准确地说，是一位以佛像为毕生语言的雕刻者。然而我们的谈话，很少涉及技法、刀工或材质。他谈得更多的，是一个字——"一"。
在他看来，美是有层级的。普通的美，止于眼耳鼻舌，止于材质、颜色、形制，那是三维空间里的美，是"色"与"相"的游戏。但最高级的美，一定超越这些。它是精神性的，是灵魂的，是一种"先天之气"。
他引用道家的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发，那个"一"，便是标准，是高度，是统一。佛家讲"空"，讲慈悲；道家讲"虚"，讲无为。殊途同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一"。
所以他说，真正具有高度美的作品，一定具备统一性和标准性。无论雕塑、绘画还是其他艺术形式，最终都要回归到"道"上。如同水晶，钛晶有钛晶的华贵，黄晶有黄晶的明澈，但造物主的美，纯洁到极点时，都是纯净剔透的，都在向那个"一"靠拢。
他雕佛像，不是为了炫技，也不是为了艺术品市场的标价，而是想让人在见到佛像的那一刻，生起清净心、欢喜心。他常提起四个字："见闻解脱。"——见到、听闻，便得解脱。哪怕一个人心再乱、再痛苦，只要站在那尊佛像前，能安静下来，能转一个念，从"我要"变成"我能放下"，这个世界就变了。
我问他：你的佛像，想让人看到什么？
他想了想，说："想让人看到一种可能——这个世界还可以这样。可以安静，可以慈悲，可以放下。"
他坦言，真正好的艺术家，灵魂都是寂寞的。因为别人未必懂他的"道"。但那又怎样呢？道不求人懂，只求人悟。
那天告别时，看见灯光洒在水晶佛像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我突然有些明白，他所说的"一"，不是遥远的哲学概念，而是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原点——那个未被欲望和焦虑沾染的、最本真的自己。所有的美，最终都回到了那里。
就像一杯茶，终归平淡；一颗心，终归安宁。而那尊在水晶里微笑的佛像，不过是在提醒我们：记得回来。
（文图 河南工人日报记者 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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