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一具被当街焚烧多天的尸体,曾是大汉王朝的救驾功臣,手中的权力无人能比,皇帝在他面前都得安心当儿子。可一旦失势,就落得死无全尸、宗族尽诛的下场。
他是董卓,一手拉开东汉末年军阀割据混战的序幕,也埋下三国乱世的伏笔。
董卓是凉州人士,少年时的他曾在羌族地盘上游历闯荡,结交了许多豪杰。等董卓归家耕作,这些豪杰们经常来拜访他,他就宰了耕牛与朋友们一起喝酒吃肉。
封建时代的耕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官方更是明令不得宰杀耕牛。从这一点也能就看出,董卓这个人豪爽果敢,敢于挑战既定规则,决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董卓的父亲曾做过县尉,成年后的董卓膂力过人,善于骑射,最终以六郡良家子身份走上仕途,做了卫宿皇宫的羽林郎。后主要在凉州、并州、幽州等地参与平定羌族、匈奴、鲜卑等部族的叛乱,也算得上保境安民。
从汉和帝开始,东汉就逐渐走入了外戚和宦官轮番专权乱政的死胡同。到汉灵帝年间,黄巾起义彻底动摇了东汉的统治根基,朝廷无力平乱,只能将军权下放,诸多朝廷派遣到地方负责监察的刺史变成了可以生杀予夺的州牧、主宰一方的军阀。
因为参与平定黄巾起义,时任并州刺史的董卓逐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十常侍劫持小皇帝刘辩逃出洛阳,百官束手无策。已经升级为并州牧的董卓受大将军何进密令带兵入京保驾,最终在野外救到瑟瑟发抖的天子,把他接回了京城。
外戚代表、大将军何进和十常侍之间的火并最终两败俱伤,权力真空下,入京勤王的董卓摘取了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果实,成了维持朝廷体面的忠臣良将。他以地方军阀身份入主中枢,也亲手终结了持续近百年的外戚宦官专权模式。
“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其众,故京都兵权唯在卓。”
——《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
有兵、有权,面对经年积岁的腐败朝廷,再加上懦弱无刚的黄口天子,董卓的忠臣形象并没有保持多久。至高权力和穷奢极欲摆在面前,一个习惯了刀口拼杀的武人,很难不心动,更难把持自己。
他选择效仿伊尹、霍光故事,废掉少帝刘辩,改立更小的刘协为帝。史书记载的细节很耐人寻味——董卓召集群臣宣布废立决定时,他的理由简单到荒唐:皇帝暗弱,不足以奉宗庙,更立陈留王。
群臣中只有尚书卢植不同意。董卓大怒,第二天直接把群臣带到皇宫殿前威胁何太后,宣布少帝刘辩威仪不累人君,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董卓连装都不想装,没有理由那就创造理由,小皇帝的长相、性格都能成为借口。被废的少帝很快被囚禁毒杀,就连后宫的何太后也没躲过死亡的厄运。
通过废立天子,董卓展示自己对于朝廷最高权力的拿捏。换了皇帝后,董卓累迁太尉、相国,假节钺、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成为了东汉帝国的实际话事人。
在古代封建王朝,董卓做了废立皇帝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却发现天没塌,地没陷,一切都是顺风顺水,没有人敢明说一个不字,自己的权力还更大了。
这种危险的体验下,董卓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匪徒生活:夜宿龙床,奸淫宫中女眷,把皇宫当成了自家后院;纵兵劫掠洛阳富豪之家,随便安个罪名就抄家灭门;带兵肆意屠杀百姓,抢夺女眷和财产;铸小钱替代五铢钱,以次充好,疯狂敛取国家财产,甚至连皇族陵墓里的陪葬品都不放过……
在至高权力的纵容下,曾经的良家子彻底成为了一个荼毒天下的恶魔。仅仅一年时间,董卓诸多罄竹难书的恶行就遭到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反对。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以袁绍为代表的关东诸侯组成联军共同讨伐董卓。联军势大,在孙坚、曹操等人的攻击下,董卓放弃洛阳退守长安,败退的时候还放火烧了京城。历时近200年的东汉都城就这样付之一炬,留下一片焦土。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也许从地方入主京城的那一刻起,在没有任何制衡和约束下,品尝到权力滋味的董卓就已经变了,彻底地抛却了规则道义,“我想怎样就怎样,这个世界拿我没办法。”
退往西京后,董卓依旧没有悔改,接下来的两年,董卓在长安继续他的暴政。不仅给自己加太师衔,还号称尚父,加封宗族内外并列朝廷。
他设宴招待投降的北地俘虏时,在席间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虐杀,手段之残忍让在场官员筷子都拿不稳。而董卓本人,一边看一边喝酒,谈笑自若。
董卓在最后的日子里愈发沉沦时,原来关东起兵的各路军阀们已经渐成气候。在逼退董卓后,他们开始了互相攻伐,各自抢夺地盘,天下纷争不断。
在长安,反对董卓的人也不少。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司徒王允策反了董卓的义子吕布,相约在皇宫前诛杀董卓。计划进展得很顺利,董卓及其宗族全部被诛杀,连董卓九十多岁的老母亲也被斩杀。
“卓至,肃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诏”,遂杀卓,夷三族。”
——《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从洛阳到长安,仅仅三年时间,董卓就亲身体验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正是应了那句话:其兴勃也,其亡忽也。
董卓死后,长安百姓奔走相告,载歌载舞。他的尸体被随意扔在街头,在守尸吏手中成为了“人形天灯”,最终在权力的乱局下成为了燃烧的祭品。
“乃尸卓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然火置卓脐中,光明达曙,如是积日。”
——《后汉书·董卓列传》
董卓不是天生的恶魔。史书上说他年轻时“性粗猛有谋”,但那不是变态的残暴。他曾经愿意杀自己的耕牛招待远道而来的羌人朋友,那份豪爽,那个会讲义气的人,真实存在过。但在绝对权力的腐蚀下,那个人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死后,天下并没有太平,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分裂。袁绍、曹操、刘表、袁术、孙策等军阀们各自拥兵自重,逐鹿中原,向权力的宝座发起冲击。东汉名存实亡,最终走向三国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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