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夏天，中国云南的医院急诊室都会出现一批奇怪的病人。他们神志清醒，视野也没什么变化——没有色彩喷涌，没有几何图案，物体也不会呼吸或脉动。但这些人几乎全都坚持说，他们看见了成千上万个微小的人。

这些小人只有几厘米高，穿着鲜艳的衣服，像精灵、小矮人或小丑，在门缝下扭动，从勺子上跳进汤碗里，还做出各种调皮甚至不雅的手势。而这一切，都和他们吃下去的同一种蘑菇有关。这种蘑菇在中文里并不生僻，学名叫Lanmaoa asiatica，属于牛肝菌科。问题在于，很多人吃的是生的或者没做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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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科学家困惑的是数字：在这些因食用生或未熟L. asiatica而出现幻觉的人中，约90%都报告了类似的微小人物幻象。几十年间，这种传闻一直在民间流传，但西方科学家曾一概将其归为“蘑菇疯狂症”的离奇故事，认为只是中毒后的谵妄。直到一个叫科林·多姆瑙尔的本科生，在选修一门真菌学课程时，听到了这些报告。

多姆瑙尔现在已经是犹他大学的博士生。他决定把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问题变成自己的博士课题——找到这种蘑菇里那种可能对科学界完全陌生的致幻化合物。为此，他的足迹到了云南，也到了菲律宾北部。在那些地方，他试图从当地人偶尔中毒的经历和野生蘑菇样品中，追踪那个让大脑凭空制造出“小人国”的分子。

这种致幻体验和已知的迷幻药物截然不同。致幻蘑菇里的裸盖菇素，或者LSD，通常会让使用者感受到色彩强化、物体扭曲、几何幻觉或者某种“万物合一”的神秘体验。但L. asiatica带来的，偏偏是一种几近清晰的视觉状态——只有一样东西突兀地打破了现实：高度逼真的微型人形角色，成群结队，活灵活现，仿佛大脑私自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多姆瑙尔在接受采访时提到，这种蘑菇中的活性化合物不仅可能是一种科学上全新的物质，还可能让我们重新审视大脑如何构建感知。毕竟，如果一种化学分子可以如此特异地触发对“小人”的集体幻觉，那就意味着我们关于“现实”的知觉，在某些开关被拨动后，会极其精确地跑偏。而真菌世界里，人类才刚刚掀开一角。地下庞大的菌丝网络、千奇百怪的次生代谢产物，绝大多数仍是未知数。

现在，多姆瑙尔的研究还在进行中。他和团队需要从蘑菇样本里分离出化合物，验证它在动物或细胞层面是否真的引起特异性的视觉反应。研究人员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结论，只能说初步的证据指向一种新的致幻机制。但就算如此，这些来自云南深山的小小蘑菇，已经足够提醒我们：我们对脚下那个看不见的真菌宇宙的认知，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浅得多——它也许藏着更多“听起来绝不可能”的奇事，等着被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