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西宁市城南的南山,当地人习惯称作凤凰山,山顶坐落着凤凰山拱北,也常被叫作南山拱北。这座矗立在高原山岭上的建筑群,是青海知名的伊斯兰先贤陵地,它的缘起,要从元代一位跋涉万里、自巴格达奔赴河湟的先贤说起。
七百多年前,固土布·然巴尼·尔布都热海曼辞别故土,一路横穿中亚、辗转抵达华夏大地,最终落脚西宁凤凰山传播教义,身故之后,当地王室与各族民众共同为他修建陵寝,此地自此成为代代信众朝拜的圣地。
这位先贤出身巴格达,属于穆圣后裔,史料里多称他为天方圣裔。元代蒙古大军西征之后,大量中亚、西亚的军士、工匠、传教师随同军队进入中原,朝廷在西北多地设置屯垦据点,大批穆斯林群体定居河西、河湟区域。
当时赛典赤主政云南,当地已经形成稳定的穆斯林社群,固土布最初带领四十余名一同东来的贤哲抵达滇地,在当地修建多座礼拜场所,传授伊斯兰相关学识。在云南停留多年后,远在青海的西宁王速来蛮听闻这位圣裔德行深厚、学识广博,专门派人携带书信与物资前往云南,诚恳邀请他北上西宁,前往河湟一带传道安民。
元代的西宁隶属甘肃,地处丝绸之路青海道与唐蕃古道交汇之处,东连河州、兰州,西接柴达木通往西域,南邻藏族聚居区域,多民族混居,商贸往来常年不绝,但缺少系统的经学传播者,速来蛮希望借助先贤的影响力调和各方族群关系,安抚境内屯垦的穆斯林军民。
接到邀约之后,固土布没有迟疑,带着随行弟子自云南启程,翻越重重山岭、渡过黄河抵达西宁。当时的西宁城依托古青唐城旧址建成,城东东关已经形成西域商人聚居的片区,街市上常年往来喀喇汗、波斯、阿拉伯商旅,城内同时生活着汉人、吐蕃后裔、蒙古部族、土人等多个族群。
固土布没有选择居住在城内繁华地段,而是看中城南凤凰山清净开阔的山势,在山麓搭建简易屋舍,平日在此讲经研学,闲暇时分便走下山坡,走入周边村落与各族百姓相处。他传道从不区分族群身份,无论是屯垦的回回军士、本地藏民、务农汉户还是游牧蒙古人,只要前来问询道理,他都会耐心讲解,遇到生活困苦的百姓,还会拿出自身物资接济帮扶。
元代驻守西宁的蒙古宗室多有信奉伊斯兰教的部众,西宁王速来蛮本身十分推崇先贤的品行,时常上山拜访,与他探讨治理地方、教化民众的相关事宜,还依照先贤提议,在西宁各地兴办经堂,收留各地求学的年轻学子。
在西宁居住数十年间,固土布走遍湟水两岸大小村落,东至民和米拉沟,西至湟源丹噶尔,北抵大通谷地,南达化隆黄河沿岸,每到一处都会停留一段时间,向当地民众讲解修身向善的理念,协调族群之间的细小矛盾。
当时民和米拉沟早有唐末迁徙而来的西域米勒兄弟后裔聚居,化隆甘都有早年迁居的撒拉族群,大通、湟中分布大量明代之前迁来的西域工匠后人,各地民众受他感召,慢慢形成定期前往凤凰山听学的习惯,不少外地商旅途经西宁,也会特意绕路登山拜访。
元代末年天下局势动荡,各地战事频发,但凤凰山拱北一直得到本地民众自发看护,没有遭受大规模损毁。明朝建立之后,朝廷重视西北边疆治理,洪武年间从南京、江浙等地迁移数万军民前往青海实边屯田,大批色目人后裔、回民迁居西宁城东、湟中、大通各地。
洪武十二年,西平侯沐英驻守青海,统筹地方屯田与宗教安抚事务,听闻凤凰山先贤陵寝年久失修,调拨木料砖瓦,组织工匠全面重修拱北建筑群,扩建礼拜大殿、增置经阁,在院内栽种八株松柏,同时奉朝廷指令竖立御制石碑,存放明太祖颁布的护教谕令,明确保护当地穆斯林活动场所。
这一时期西宁地区教派逐步分化,虎夫耶、格底林耶等苏非学理在河湟广泛传播,凤凰山拱北作为格底林耶重要圣地,地位愈发突出,后来创立鲜门门宦的鲜美珍、后子河门宦创始人杨保元等知名经学大家,青年时期都曾前往凤凰山拱北静修参悟,受先贤遗留学说影响很深。阿帕克和加自新疆数次来到西宁传播虎夫耶教义,往来途中也多次登山停留,在此与本地阿洪交流不同学理的区别,拱北成为清代河湟各教派和平交流的一处场所。
清同治年间,河湟爆发大规模战乱,战火波及西宁城乡,东关清真大寺、多处村落清真寺遭到损毁,凤凰山拱北也未能幸免,殿宇、碑亭、经阁大多被焚毁,历代留存石碑、手抄经卷大量遗失,仅残存陵寝土基与零星砖雕构件。
战乱结束之后,散居各地的穆斯林陆续返回西宁,民众自发上山清理废墟,简单搭建临时屋舍,维持基础的朝拜活动。光绪年间,地方局势趋于稳定,陆续有信众筹措物资,小规模修复部分厢房,但完整建筑群始终未能恢复原貌。直至民国三十六年,西宁各教坊联合筹集银两、木料,组织工匠在原有废墟之上重建礼拜殿、宁静厅、厢房、浴室与陵亭,基本恢复拱北原有布局,中断数十年的定期谒陵活动再度完整开展。
当时马麒、马步芳父子主政青海,推行伊合瓦尼经学主张,依托西宁东关清真大寺设立宁海回教促进会,但依旧尊重凤凰山拱北的历史地位,没有干预民众上山朝拜的传统,各地前往拱北研学、谒陵的信众往来不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