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所有核心事实均来源于公安部通报、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及新华社原始报道】
一章 山顶的烟
2006年7月15日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汉阴县平梁镇西岭村的村民王贵生最先发现山顶有烟冒出。
他起夜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凤凰山的顶上有一道红光,在黑夜之中十分显眼。
凤凰山海拔2128米,是该地区最高的山。山顶上的铁瓦殿道观创建于明朝万历二年(1574年),因殿顶用铁瓦覆盖所以叫做铁瓦殿。平时很少有人上山,只在每年农历六月十九日观音会的时候,才会有香客上山烧香。
王贵生以为道士们在道观中做法事烧火,没有大惊小怪。但是大约半小时后,那点红光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团烈焰,黑烟冲天而起。
不好,铁瓦殿起火了!
王贵生马上到邻居家中用固定电话报警。
消息很快传到了平梁镇政府。镇政府马上组建了一支救火队伍,由护林员兰本华带领,凌晨0:40多钟就上山救火了。
兰本华今年五十二岁,是凤凰山的护林员,已经工作了三十年。他对山上的每条路都很清楚。他知道从山脚到铁瓦殿只有一条很窄的小路,步行上去要四小时左右。
救火队在凌晨1点的时候出发的。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兰本华以外,还有5个年轻人。每个人背着灭火器,手里拿着砍刀,在黑夜之中艰难地向上攀爬。
山路非常险峻,满是碎石、荆棘。月光被云层挡住,只能用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来照亮。汗水很快就把他们的衣服打湿,山风吹来的时候很冷。
兰叔,你看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年轻人提问。
不确定,应该是香客把香灰带到柴堆那儿的时候不小心点燃的。兰本华说。他心里隐隐觉有些不安。铁瓦殿的道士们十分谨慎,他守山这么多年从没有听说过铁瓦殿发生过火灾。
大约四个小时之后,也就是7月16日凌晨近4.50左右,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上。
火势现在已经很小了。厨房的屋顶坍塌了一半,黑烟仍然在往上冒。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焦糊味。
注意安全,兰本华说。
他们分成两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灭火,另一个小组负责查看是否有人员受伤。
兰本华手里拿着灭火器,向着厨房里的余火喷射。很快就把火扑灭了。
兰叔,厨房里面没有人的。一位村民说道。
到大殿去看一下。兰本华说,
正殿是铁瓦殿里面最大的建筑,里面供奉着真武大帝的神像。兰本华推开正殿的门之后,一股热气夹杂着焦糊、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扑了过来,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掉的一幕。
青石板上已经有一层半寸左右的血迹,早已开始凝固了,踩上去有黏糊糊的感觉。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喷溅状血迹很多,最高的地方有三米多高。
十具尸体分别躺在三个房间里,有的还保持着睡觉的样子。有的头部被砍了几刀,已经辨不出人样。
兰本华把手电筒甩到了地上。转身就跑,边跑边吐。
三十年来住在山上,见过野猪吃羊、毒蛇咬人、摔下悬崖致死的人。但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报警!快报警!兰本华大声呼喊。
另外三位村民看到了现场的情况,个个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软。
他们不敢再往里走了,就站在门口等警察来。
过了三个小时左右,第一批警察到了现场。他们隶属于汉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带队的是教导员熊汉斌。
熊汉斌今年38岁,从警15年,见过很多凶案现场。但是当他见到铁瓦殿的样子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保护好现场,不准任何人进入。熊汉斌发出指令。
法医以及技术人员已经开始现场勘查了。他们小心的进入正殿进行拍照、取证、测量等工作。每个人的脸上面都很庄重。
熊汉斌在门口观察现场的情况。所有的门窗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并且都是完整的。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别人熟睡的时候突然袭击的。
而且凶手对道观的地势以及人员分布非常了解。
熊队你看这个。技术人员说。
熊汉斌走过来。技术人员指着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放的一张硬纸板。
硬纸板两面都用鸡血写了字。正面写的是“古仙地 不淫乱 违者刹 公元06”,背面是“圣不许 将奸夫淫婆以 0六年六二十晚”。前面扔着一只没头的公鸡。
字迹工整,笔画流畅,说明书写者写字时手稳,头脑清楚。
熊汉斌看了这几句之后就开始发呆了。
凶手为什么要写这几个字呢?
古仙地指的就是铁瓦殿。不淫乱,违反此条就除掉。那么凶手就把所有死的人都说成是奸夫淫妇了?
另外,“0六年六二十”指的是农历6月20日,也就是阳历7月15日。
凶手在作案之后,居然能够从容不迫地用鸡血写字(后来化验是人血)。这说明他心理素质很好,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在正殿前面的地面上有一个本子。另一个技术人员也附和道。
熊汉斌走过来。技术人员把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交给了他。笔记本没有被烧坏。
熊汉斌翻开笔记本,前几页都是道观的账目、香火等记录。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用血写的这样一句话:
现在向各位精仙借到现金柒佰贰拾贰元贰角整,借款人是邱金发。
邱金发?
这是谁的名字?
看到这个奇怪的名字,熊汉斌心里很疑惑。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金灿灿的阳光从破损的殿顶射入正殿,在青石板上形成了参差不齐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
熊汉斌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这件在全国范围内造成巨大影响的案件就此展开了。
第二章 十个人
熊汉斌站在铁瓦殿正殿门口看技术人员在殿内忙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焦糊味。他浑身不舒服,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做刑警已经15年了,见过很多凶案现场。灭门案、抢劫刹人、情感刹人等各种各样的案件他都办理过。但是今天这个现场给了他深入到骨子里的寒意。
这不是一般的刹人行为。这是屠刹!
熊队,S体分布已经大致统计好了。法医叫夏中华,他身上都是血迹,脸色惨白。
说下你的意见。熊汉斌掐灭了烟头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了。
一共有10具S体,分布在三个房间里。住持熊万成的卧室有4具,分别为熊万成、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大殿东侧香客宿舍内有三人,分别是熊辉寿、吴大地、韩扬富。大殿西侧客房里有三个人,分别是陈世秀、罗朝新以及罗朝新的12岁儿子罗土生。
夏中华顿了顿之后又说道:“所有死者的致命伤都在头部,钝器和锐器共同造成的。每个人头上有五到十几道砍痕,最深的地方都能看到骨头”
"死亡时间呢?"
大约在7月15日凌晨0点30到2点30这段时间内。所有死者都是在同一时间段被刹的。
"有没有搏斗痕迹?"
没有。夏中华摇摇头说,“所有死者都是在熟睡中被刹害。现场并没有发生打斗的情况,门窗也完好无损。凶手应该是乘人不备的时候突然袭击。”
熊汉斌点了点头。和他之前的预测是一样的。凶手对于道观的地形、人员分布非常清楚,而且动作很快、非常决断。
熊万成的S体有什么异常了吗?熊汉斌问。他在门口的时候就大致看出来,熊万成的S体跟别人的不一样。
夏中华的脸色更难看了。沉默了两秒之后他说,“熊队,还是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熊汉斌戴上手套、穿上鞋套之后进入了熊万成的房间。
卧室的面积只有十几平方米左右。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单人床,熊万成睡在里面那张床上。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头被砍的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来是谁了。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熊万成的胸部被剖开,内脏被掏空。他的心脏被切成一片片放在白瓷盘中,再把白瓷盘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在盘子旁边还有一只完整的眼珠。
手指、脚趾的肌腱都被挑断了。胸部、腿部各被剜去了三块肉。
熊汉斌看见眼前的情景之后,顿时觉得胃里极不舒服。强忍住吐的欲望后离开卧室。
太残忍了!
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年轻的刑警问。
憎恶。熊汉斌说,凶手对于熊万成有着非常深的仇恨,才会对他的尸体做出如此严重的损坏。
停顿下后他又说:“也就是说,凶手跟熊万成之间肯定有矛盾。而且这个矛盾很深。”
技术人员在现场持续勘察,不断有新的发现。
熊队,功德箱完好无损。里面有1247元钱,并且分文未动。
熊汉斌走了过来。大殿一隅有一个木质的功德箱,箱子上面有一把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香客们的财物怎么样了?
都在。技术人员说,在死者身上找到现金、手机、身份证等物品,并未被取走。
这就排除了劫财刹人的情况。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那他是为了什么?
仇人是谁呢?但是十个死者都没有共同的敌人。有的是道观里的道士,有的是来烧香的香客,彼此并不认识。
熊队,在厨房的柴堆中找到了作案工具。
熊汉斌走过来。柴堆上面放着一把斧头、一把弯刀,都被火烧得变了形,但是还能看出它们的原来模样。有血迹还有脑浆。
这是凶手所用的凶器。技术人员说,“凶手作案后把凶器放在柴堆上,然后放火烧了厨房想以此来销毁证据。”
熊汉斌看到这两件凶器开始思索。
凶手在实施完犯罪行为之后没有马上逃离现场。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处置熊万成的尸体、用鸡血书写、留下借条之后又放了一把火把厨房给烧掉了。
他很镇定,一点也不急。
也就是说,他心理素质好或者不怕被抓。
或者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的。
下午3点左右,第二批警察也来到了现场。他们带来了更多的设备、人员,现场勘察工作也在继续进行中。
熊汉斌站到山顶上,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群山。秦巴山区地势险要、森林茂密、地形复杂。如果凶手跑进山里的话,要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熊队,找到一个见证人。侦查人员跑步过来。
"谁?"
廖德生是铁瓦殿道观民主管理委员会的出纳。7月14日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他从铁瓦殿下山回家,在路上遇到了一位香客。
熊汉斌眼睛一亮:“快把他带来。”
廖德生今年54岁,住铁瓦殿附近。脸色苍白,全身不停的抖,应该是受到惊吓了。
7月14日傍晚遇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熊汉斌问。
年纪在40岁左右,个子中等,有些消瘦,皮肤很黑。廖德生说,“他背了一个包,手里牵着一条花皮狗。他还问我铁瓦殿里有没有人,还有没有其他的道士和香客在。”
"你认识他吗?"
认识。廖德生点了一下头说,“他的名字叫邱兴华,是石泉县后柳镇人。上个月他同他老婆来过铁瓦殿,跟宋道成还吵了架。”
邱兴华。
熊汉斌默默的把这个名字记在心中。这是警察得到的第一条重要信息。
"他们为什么吵架?"
为了一块石碑。廖德生说,邱兴华说铁瓦殿中有两块刻有邱氏祖先名字的石碑被别人当成了踏板使用,因此他这几年霉运连连。要把石碑移到大殿中去供奉,宋道成不答应,两人就吵了起来。邱兴华很生气,说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熊汉斌的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矛盾。石碑。威胁。
你知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廖德生摇了摇头说,“据说为了躲避超生罚款,几年前他就搬离了老家。”
他老婆叫什么?
"好像…叫何冉凤。"
熊汉斌立刻下令:“马上查邱兴华、何冉凤两个人的基本情况,弄清楚他们住在哪里。同时通知石泉县公安局协助调查邱兴华的人际关系以及活动轨迹!”
"是!"
太阳慢慢向西方落下,天空也因此变成了红色。
熊汉斌望着夕阳下铁瓦殿的样子,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邱兴华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
他现在在哪里?
他还会再刹人吗?
第三章 外来户
7月17日上午,熊汉斌带着两个侦查员驱车开往石泉县后柳镇一心村。
从汉阴县到后柳镇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汽车在汉江边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青山和浑浊的江水。
一心村坐落在汉江边上的一座山丘上,全村只有几十户人家。邱兴华曾经住过的地方叫何家梁,属于一心村最偏僻的一个小组,有八户人家,而且都是姓何的。
熊汉斌找到了村支书何明远。
邱兴华。当何明远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皱起了眉头说,“他已经不在村里住了。大概七年前就搬走了。”
他以前在村里是什么样的人?熊汉斌问。
怎样形容他好呢?何明远想了想说,“这个人的脑子很灵活,会修柴油机、电器,还会刻图章,在村里算得上是一个能人。但是个性固执、太偏激,跟谁都处不到一块。”
"他为什么要搬走?"
其实也就是因为超生被罚了款。何明远长舒了一口气说,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想要个儿子。第三胎虽然生了一个儿子,但要罚款5000元。当时5000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差不多是一般农民家庭三四年的收入。没钱付账就带着老婆孩子跑了。
他在村里与村民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何明远摇摇头说,“他们家是从外地搬来的,我们村里只有姓邱的。村子里的人对他们很不友好,瞧不起他们。他自尊心很强,不能容忍吃亏,所以经常和别人吵架、打架。”
何明远带着熊汉斌等人找到了邱兴华住过的地方。小屋非常破败,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
这是邱兴华原来住的地方。何明远说,“他父亲早早去世,母亲有精神病,家里很贫困。”
他母亲有精神疾病?熊汉斌说。
是的。何明远点头了,他妈妈经常自言自语,有时候还会光着身子跑到外面去。据说他的外祖母也有精神病的历史。应该是家族遗传病。
熊汉斌心中有所触动。家族中有精神疾病人。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邱兴华本人有没有异常表现?
以前没有这样的情况。何明远说,他小时候虽然比较内向,但是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好。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并且学到了一些手艺。搬走之后据说他越来越不正常。
熊汉斌等人又走访了村里的一些老人。老人对邱兴华的看法跟村支书的意见差不多。
这个人很固执,一旦他下了决心要做的事,用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觉得所有的人都在和他作对,都欺负他。
他离开村子的时候说过:“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下午的时候,熊汉斌他们又来到了佛坪县大河坝乡五四村。邱兴华家目前住的地方。
那家是一间租来的破旧民房,位于村子边上。家里非常空旷,几乎没有值钱的家具。
邱兴华的妻子何冉凤正坐在院子里面发呆。她今年41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显得非常苍老。
见到警察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警察会来。
何冉凤,我是汉阴县公安局的。熊汉斌说,“找你来,是为了调查铁瓦殿刹人案的事。”
何冉凤点了一下头,但是没有出声。
"邱兴华在哪里?"
不知道。何冉凤低声说,“他7月14日早晨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
"他去了哪里?"
他说要去铁瓦殿烧香。
为什么要去铁瓦殿呢?
何冉凤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说:“今年六月我们去铁瓦殿抽签。算命先生说铁瓦殿有两块刻着邱姓祖先的石碑被人踩作踏板,所以我家就不怎么顺利。邱兴华听了以后一直不能释怀。”
他和道观里的人有过矛盾,是这样吗?
是的。何冉凤点点头说,“他曾两次上山要求将石碑移到大殿之中供奉,但都被他们拒绝了。第二次回来之后,他就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整天都不怎么开口,总是坐着发呆。有时候会突然发脾气、摔东西、打我和孩子。何冉凤眼里都快流出泪来了,她说铁瓦殿的道士们全是些奸夫淫妇,他要刹光他们。
他说到过要刹人的事?熊汉斌问道。
嗯。何冉凤点了点头说,“他对我说过两次,对邻居也说过一次。我们以为他是在气头上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料到……没想到他真会这样做。”
何冉凤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有没有说过怀疑你和熊万成有染的事?
何冉凤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抬起头来,泪流满面、怒气冲冲地说:“没有!根本没有这样的事!熊万成是很好的人,从没做过分的事。全是邱兴华瞎想出来的,他已经疯了!”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第二次上山的时候他让我晚上找熊万成,说是让熊万成给孩子抽的签做个解答。我去的话,在这么晚的时候去一个男人的房间是不好的。半夜的时候他来敲我的门问我是不是在熊万成的房间里。我不理他,他就认为我和熊万成有关系。
何冉凤越说越激动:跟了他十多年来,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他却如此猜疑我!他就是个疯子!
熊汉斌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之后,心中很复杂。她是邱兴华的妻子,同时也是邱兴华偏执、暴力行为的受害者。
邱兴华离开的时候带了什么?
他拿了一把斧头、一把弯刀,还有一条花皮狗。何冉凤说,“他说他在山里住几天。”
从邱兴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熊汉斌坐在车上,看着外面黑夜,心里想了很多。
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邱兴华。他有作案的时间、地点和手段。而且案发之后就不见人了。
邱兴华就是铁瓦殿特大刹人案的犯罪嫌疑人。
但是熊汉斌心里有一个疑问。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做出极端的行为呢?
邱兴华的一生非常艰难。小时候失去父亲,母亲又得了精神病,从小受人欺侮。为爱情、家庭跟岳父打官司。为了躲避罚款而东奔西走,7年里搬了11次家。他曾努力过、奋斗过,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贫困和被人歧视的命运。
最后他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那两块石碑、铁瓦殿的道士以及自己的妻子身上。
在长期的贫穷、歧视和猜疑之中,他的精神逐渐崩溃。
熊队,下一步准备怎么办?侦查员问。
马上向市局报告情况,请求发出通缉令。熊汉斌说,在秦巴山区大规模地进行搜捕,一定要抓到邱兴华。
停了一下之后他又说:“另外就是要注意一下邱兴华的家里。他一定会回来。”
深夜时分,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灯把夜幕撕开了一条裂缝。
熊汉斌心里清楚,一场艰难的搜捕行动就要开始了。
邱兴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躲在秦巴山区里。他随时都有可能出来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必须尽快抓住他。
第四章 A级通缉令
2006年7月26日,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
邱兴华,男,47岁,汉族,初中毕业,陕西省石泉县人,身高大概在1.65米左右,体型偏瘦,皮肤较黑,讲陕西话。2006年7月15日,在陕西省汉阴县平梁镇铁瓦殿道观刹死十人后潜逃,各地公安机关要马上开展侦查工作,发现犯罪嫌疑人立即拘留,并及时向公安部刑事侦查局报告。提供线索的举报人、参与缉捕的单位和个人可以获得五万元人民币作为奖金。
通缉令发布之后,全国范围内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陕西省出现的最严重的刑事犯罪案件。一个人在一夜之间残忍地刹害了十人,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一时之间,邱兴华这个名字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报纸、电视、网络等各种媒体对于此案都有所报道。
目前秦巴山区的搜捕工作十分紧张。
安康市公安局从汉阴县、石泉县、佛坪县、宁陕县等地调来2000多名警察,在凤凰山以及周围的地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当地政府也发动了上万名群众协助警方工作。
搜捕工作异常艰苦。
秦巴山区地形变化很大,森林非常茂密,地势十分复杂,很多地方都没有路。警察带着装备,在密林中行走非常困难。每天要走几十里山路,饿了就吃方便面,口渴的时候喝山泉水,在山上搭帐篷过夜。
山里的气候变化无常,时而晴空万里,时而大雨如注。很多警察的脚上都有水泡,被蚊虫叮咬得体无完肤。
但是没有人后退。
他们的对手是凶恶残暴的恶魔。如果不及时将他抓捕归案,可能会有更多的百姓伤亡。
熊汉斌是专案组副组长,亲自带队在凤凰山周围进行搜捕。
他已经十天左右的在山上度过。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好好的睡过觉。早上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就出发。眼有很多血丝,胡子也留得很长。
熊队,在前面的山洞中发现了痕迹。
熊汉斌很快就和侦查员一起来到了山洞口。
山洞很小,很干燥。地面上有许多人的足迹、被人吃剩的野果以及矿泉水瓶等废弃物。
脚印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技术人员说,“鞋印的大小、花纹跟邱兴华家的鞋子一样。”
熊汉斌点头说:邱兴华应该是在这里住过,马上扩大搜索范围,在周围的山洞、树林里仔细寻找。
警方对山洞周围环境做了详细的勘察。
之后他们又发现了其他的状况。
山洞旁边的树上挂着一件灰色的毛衣。经过何冉凤鉴定之后,这条毛衣就是邱兴华的。
毛衣旁边的草丛里还有扳手、白糖、道教书籍等物品。
邱兴华就在附近。熊汉斌说,马上通知周围的搜捕队都过来。一定得把那人抓住!
几百名警察很快就聚集到了山洞附近,他们在整个区域内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不留任何死角。
但是搜捕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邱兴华的踪迹。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茫茫的大山里。
奇怪,他会去什么地方呢?侦查员疑惑的问,“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他还能往哪里跑?”
熊汉斌皱起了眉头望着远处的山峦。
邱兴华生长在秦巴山区,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什么地方有山洞,什么地方有小道,什么地方可以躲避。
他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
他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熊汉斌说,不能将所有兵力都部署在凤凰山。马上通告各交通要点,加大检查力度。特别是火车站、汽车站要认真对每个旅客进行安检。
此时的邱兴华并不在陕西。
7月20日晚,也就是案发后的第5天,邱兴华从安康火车站,买了一张前往湖北随州的火车票。
他混在拥挤的人群中,顺利地通过了检票口,登上了火车。
这个穿破烂不堪的衣服,脸色很黑的男人,没有人发现他就是震惊全国的刹人恶魔。
火车在夜晚的时候带着邱兴华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面无表情。
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所有的警察都很失望,邱兴华就是一只山里猴子。一名警察抱怨说,这么多人抓不住他一个人。
熊汉斌的情绪也十分低落。
邱兴华成功逃脱,就会增加很多危险。
他是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会爆炸。
8月10日,警方决定把通缉邱兴华的悬赏金由5万元增加到10万元。
这是陕西省当时悬赏金额最大的。
提高悬赏金额可以调动更多人的积极性,让更多人参与并为警方提供有关邱兴华的信息。
但是邱兴华就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从7月15日发生案件到8月10日已经有26天了。
邱兴华仍然在逃。
邱兴华在哪里?
他还会再刹人吗?
第五章 1985年的官司
何冉凤,女,邻村人。她年轻貌美、勤劳能干,是村里很多青年男子追求的目标。
当时邱兴华26岁,初中毕业,会修理柴油机、家电,还会刻图章,在村里算得上是有文化的能人。
两人是在赶集的时候相遇的,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但是他们的爱情遭到何冉凤家人强烈的反对。
何家的父母认为,邱兴华家境太贫穷,而且他的母亲有精神病,女儿嫁过去一定会受苦。他们要给何冉凤介绍一个邻村的小伙子,家庭条件好,人又老实本分。
但是何冉凤已经下定决心要嫁给邱兴华。不管家里人怎么反对,她都会偷偷地去找邱兴华幽会。
1985年8月的一天,两个人要私奔。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后,他们就在当天晚上离开了村子,到了几十里外的一位亲戚家。
但是他们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
何家父母发现女儿私奔之后非常生气。带着十几个亲戚找到了那户人家,将何冉凤强行带回了家中。
何冉凤被关在家里九天没有出去。
邱兴华被何家的人打了一顿之后被送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认为这是家庭纠纷,所以对何家人没有进行任何处罚,反而批评了邱兴华一顿。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邱兴华觉得十分气愤和委屈。
他觉得与何冉凤是自由恋爱,受到法律的保护。何家父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婚姻自由权的侵害。
于是他用法律来维护自身的权益。
邱兴华写了起诉书把未来的岳父告到了法院。
在当时的农村,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从来没有人敢将岳父告上法庭。
村里人说邱兴华很傻,不知道天高地厚。
何家的父母也很气愤,说要是邱兴华要打官司的话,就打断他的腿。
但邱兴华没有退缩。
他认为法律是公平的。
1985年9月,石泉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
邱兴华在法庭上据理力争,把跟何冉凤谈恋爱以及被何家父母干涉婚姻自由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法院判决邱兴华胜诉。
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公民享有结婚自由的权利,并且任何人的婚姻自由都不能被侵犯。何家父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婚姻自由权的侵害。
判决书生效以后,何家的父母只好放任何冉凤。
1985年12月12日,邱兴华与何冉凤结婚。
婚礼很简单,没有摆宴席,请的人也不多。何家没有人来。
但是邱兴华、何冉凤都是很快乐的。他们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他们不知道打这场官司会使他们的爱情升温,同时也使邱兴华的性格产生很大的改变。
邱兴华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想法,只要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哪怕和全世界作对也在所不惜。
他更加的猜忌、固执、心胸狭窄。
他认为在世界上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武器和法律才有效。但是法律也可以成为他使用的武器。
以后的日子中,因为他的这一性格特点而产生了很多的问题。
最后把他逼到绝境,走向灭亡。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像邱兴华和何冉凤想的那样好。
由于和何家有矛盾,他们在村里过得并不好。
何家人经常去烦他们,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们,不愿意和他们来往。
邱兴华脾气越来越暴躁。为了一点小事就和别人争吵、打架。
为了养家糊口,邱兴华每天都出去干活。他会修电器、刻图章、做零工等等,什么活都能干。
但是他的收入不足以支付开支。
1986年,他们第一个孩子出生了。1988年第二个女儿出生了。
家里的负担更重了。
邱兴华希望有一个儿子。在农村没有儿子的话,就会被认为是没有后代,会被别人瞧不起。
1994年,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5000元的超生罚款。
这对一个本就贫困家庭,可谓是雪上加霜。
邱兴华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计生办的人不断催缴,还把他们家里的粮食、家具全都搬走了。
走投无路之后,1999年春节前三天左右的时间,邱兴华带着全家人悄悄地离开了居住了40年的一心村。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就走了。
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在接下来的七年中,他们一共搬过6次家。
由石泉县到汉阴县再到佛坪县,越搬越远、越搬越穷。
租住最便宜的民房,打零工为生。
邱兴华脾气越来越差。经常打骂何冉凤、孩子,把所有不愉快的情绪都发泄到家人身上。
他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是别人造成的。
别人对他有偏见,欺侮他、孤立他。
他心里很不服。
2005年下半年的时候,邱兴华的精神状态就有些异常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整天呆坐在那里发愣。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说出一些无法理解的话。
他变得非常暴躁,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摔东西。
他还说自己的心脏很不舒服,让别人用力掐他的头皮,甚至掐出血也不会觉得疼。有的时候他会用拳头击打胸口,咚咚地响,但是他没有知觉。
何冉凤非常紧张。她建议邱兴华去进行一次身体检查,但是邱兴华并没有听。他说自己没有病,有人要害他。
2006年6月,一个算命先生的话让邱兴华心中本就存在的怨气燃烧的更加炽烈。
最终造成铁瓦殿惨案。
第六章 颠沛
从1999年到2006年这七年里,邱兴华一家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他们在秦巴山区各县城之间迁徙,就如候鸟一般。哪里有工作就搬到哪里去。
他们租住的房子很便宜,一般是十几平方米的破旧土坯房,没有自来水、电力供应,夏天会漏雨,冬天有穿堂风。
为了省钱,他们常常吃了上顿下顿。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穿过很多次的,补丁摞补丁。
邱兴华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家电维修、刻章、帮人干农活等什么都可以做。
但是他挣的钱总是不够用。
他变得越来越固执,越来越不好相处。
给别人的家电维修的时候,会故意扣留一些零部件或者虚报价格。有的时候还会拿别人的东西。
所以他不能在一个地方住很长时间。
当地人知道他是外来户,不怎么待见他,也不愿意跟他来往。
孩子在学校里面也会受到其他同学的欺负。他们会叫孩子“外地来的野孩子”,还会抢走孩子的书包、文具。
邱兴华知道了,会跑到学校去找老师、家长吵闹。
因此,在学校的日子于孩子们来说很不好过。
何冉凤劝邱兴华要改掉自己的脾气,和大家一起和睦相处。但是邱兴华没有听进去。
他说:“人的本性是善良的,所以常常被欺负;马的性格温顺,所以经常被人骑。如果我们都变弱了,别人就会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他认为整个世界都和他过不去,都在欺负他。
心里积累的怨气越来越多。
怨恨在心里生根发芽,成为了心中的一颗毒瘤。
从2005年下半年开始,邱兴华的精神状态就有些异常了。
何冉凤之后说:那段时间里,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前他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会关心孩子、家里的情况。但从2005年下半年开始,他就一直都不怎么说话,总是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脾气变得非常暴躁,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摔东西,打我和孩子。有的时候他会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说有人骂他、有人要害他。
他自己觉得心慌、胸闷。让孩子们用劲掐自己的头皮,直到掐出血来才感到舒服些。有的时候他会自己用拳头敲打胸口,咚咚作响,但是并不觉得疼痛。
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失眠。有的时候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坐在床上自言自语一些无法理解的话。问他干什么呢?不理睬我。
何冉凤很害怕。她认为邱兴华已经精神失常了。
她曾偷偷去找过村里的医生,医生说邱兴华应该是有精神病,叫她带邱兴华到大医院去治疗。
但是邱兴华坚决不去。他说自己没病,有人用法术对他进行侮辱。
他越来越喜欢算命、看风水。
他会去请算命先生,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运。
2006年6月的一天,邱兴华在集市上遇到一位算命先生。
这个算命先生对邱兴华说,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背运的情况,就是因为邱家祖坟的风水不好。而且在铁瓦殿道观里还有两块刻有邱氏祖先名字的石碑被人们踩在了脚下,这也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如果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话,就把那两块石碑放到大殿中供奉起来。不然的话,一辈子都不会翻身,还会有血光之灾。算命先生说。
邱兴华十分相信算命先生的话。
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这几年不顺利的原因。
所有贫困、受到歧视以及不如意的情况都源于这两块石碑。
铁瓦殿的道士们坏了他的风水,使他过不上好日子。
第七章 两块石碑
回到2006年6月18日。
邱兴华、何冉凤凌晨四点的时候就已经起床了。要在观音会之前登上铁瓦殿去和道士们讨论石碑的事情。
从佛坪县大河坝乡到汉阴县平梁镇大约需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下过雨之后,还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才能走到山顶。
何冉凤背上背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水、食物等必需品。一路上都在劝说邱兴华:算了,不就是两块石头嘛和他们争什么呢
邱兴华低头快走,一句话也不说。他皱着眉头,怒气冲冲。
道士都是非常好的人,熊万成住持也很和善。上次去的时候他给我们倒了水喝。何冉凤接着说道。
“和善个屁!”邱兴华突然转身对何冉凤吼道,“他们拿我们邱家祖上留下的石碑当踏板踩,这是对我们邱家的不敬!我要是不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我就不是姓邱!”
何冉凤吓得出不了声。邱兴华的性格她是很清楚的,他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中午12点多钟的时候,他们终于爬上了铁瓦殿。
道观里面已经有了许多的香客。烟雾缭绕、钟磬之声不断,一派欣欣向荣。
邱兴华没有烧香,就在道观里面逛。很快他就找到两块石碑,在山门旁边的角落里。
石碑约有半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人的名字。在其中一块石碑上刻有两个邱姓人名。
这两块石碑放在地上作垫脚之用。往来的香客都会踏过它。
邱兴华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蹲下用手抚摸石碑上的字,气的全身都在乱颤。
你看,邱兴华对旁边的香客说,“他们把我们邱家祖先的石碑当成了踏板。这样能行?”
周围的香客也都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此时,道观的管理工作人员宋道成也过来了。
干什么?宋道成不耐烦地说。
为什么要拿我们邱家祖上留下的石碑做踏板?邱兴华站起来指着宋道成的脸问他。
请问你们家祖先的石碑是什么样的?宋道成冷笑道,“这叫做功德碑,上面刻有过去捐款修建道观人的名字。怎么成了你们家的东西”
不对,邱兴华气愤的说道,“上面刻的是我们邱家祖先的名字,也就是我邱家人的名字。你们要把两块石碑请到大殿之中供奉起来”
不行!宋道成坚决不同意,说,“道观有道观的规矩,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捣乱,我就把你赶出去”
邱兴华冲上去要和宋道成打。
何冉凤马上制止了他。旁边的香客们也都纷纷劝阻。
算了吧,为了两块石头不值得。
道士们也不容易,你不要为难他们了。
邱兴华挣脱开了何冉凤的束缚,指着宋道成的鼻子愤慨道:你给我等着!我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说完之后就拉着何冉凤生气地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邱兴华没有说话。他脸色很难看,眼里都是刹气。
何冉凤十分惶恐。邱兴华这一次是真生了气。
回到家之后,邱兴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没有出来。
在本子上写下了宋道成的名字,还有想到的所有道观管理人员的名字。
他在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大叉。
2006年7月2日,邱兴华不顾何冉凤的反对,又带她来到了铁瓦殿。
这一次他直接去找住持熊万成了。
熊万成今年62岁,是一个朴实的农民。穿灰色道袍,面带笑容。
听完邱兴华的叙述之后,熊万成都详细地解释道:施主,这两块石碑是道教功德碑,并不是祖宗墓碑。我道观有规定,功德碑不得随便移动。请谅解!
谅解。邱兴华冷笑道,“你们拿我们祖先的石碑作踏板,叫我怎么谅解你们?把石碑放到大殿去,不然的话我还会再来了”
熊万成摇摇头说道:“施主,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再这样胡搅蛮缠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邱兴华一直看着熊万成,眼里面全是怨恨。
最后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下山,在道观中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
要去看一下熊万成是个什么样的人。
晚上的香客都已经下山了。道观里只有几个道士、工作人员。
邱兴华在旁边看熊万成的一举一动。
熊万成和何冉凤交谈了几句之后,又给何冉凤倒了一杯水。
做出这样的举动,邱兴华心中便产生了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他认为熊万成对自己的老婆有不轨的行为。
大约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邱兴华敲了何冉凤所住的房间门。
让你把熊万成叫来。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已经睡了。明天再说吧。何冉凤说。
让你去就去干什么!说这么多干嘛!邱兴华不耐烦地说。
何冉凤没有去。认为已经很晚了,再去男人房间也不太好。
邱兴华生气地走了。
夜里,何冉凤睡觉的时候听到了有人敲门。
何冉凤不敢回答。
过了一会,又有敲门声。
何冉凤很害怕,没有开门。
她不知道来敲门的是邱兴华。
邱兴华敲了很长时间的门,没有人答应。他认为何冉凤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么她就一定在熊万成的房间里。
这想法让他心里所有的怨气都燃烧起来。
他觉得熊万成坏了他家的风水,而且给自己戴上了绿帽子。
要把所有道士刹了,还要让熊万成死不全尸。
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邱兴华离开铁瓦殿。
下山之后,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报仇。
从铁瓦殿回来之后,邱兴华就更加不爱开口了。
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何冉凤不敢问他,也不敢惹他。所以只能小心的为他做饭洗衣。
一天王大妈来他家串门。
邱兴华对王大妈说:“铁瓦殿的道士都是些下流胚子,没有好下场。要把他们全部刹光,一个不留。”
王大妈吓了一跳,赶紧劝道:“兴华,你可不要乱说。刹人是要偿命的。”
邱兴华冷笑道,“我不怕偿命。只要能止住他们,即使死在里面也值得”
王大妈找个理由就离开了邱兴华家。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其他的邻居。但是大家认为邱兴华说的只是气话,没有放在心上。
邱兴华是干实事的,没有人预料到这一点。
已经准备好实施犯罪所需要的工具了。
他在集市上买了一把锋利的斧头、一把弯刀。
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斧头、弯刀磨得锋利闪光。
何冉凤一看到这种情况,浑身哆嗦。
买这些东西干嘛呢?何冉凤战战兢兢地问道。
没事,上山砍柴用。邱兴华淡淡地说道。
何冉凤知道他是在说谎。
但她不敢再问。
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邱兴华只是因为一时冲动。
但是她的祈祷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邱兴华已经下定决心。
他在等一个适合的机会。
农历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生日。铁瓦殿里有很多烧香的人。
道士们肯定很忙,也会非常疲累。
那天就是他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
2006年7月14日,农历六月十九。
邱兴华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了。
将斧头与弯刀用布包裹起来放在背上。
他带了一些干粮和水,还有自己养了多年的花皮狗。
有事外出,过几天就会回来。邱兴华对何冉凤说。
什么事啊?何冉凤问到,并且还带着哭腔。
你别管。邱兴华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何冉凤站在门口看着邱兴华的背影渐渐隐没于晨雾之中。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去了之后,邱兴华就不会再回来了。
第八章 七月十四日
观音会那天,道观里人很多,香火很旺盛。
邱兴华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手里牵着一条花皮狗混在人群中。
穿蓝色的上衣,灰色的裤子,破旧的解放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的目光扫视着道观里的每一个人。
没人会去注意一般的香客。
邱兴华并没有去烧香、求签。他慢慢地走在道观中,认真的观察着每一处地方。
他能够记住所有房间的位置,也能记住每个人的相貌特征。
宋道成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看到熊万成正在大殿中为香客解签。
陈世秀在厨房做饭。
他看到了自己想要刹的所有人。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香客们便陆陆续续地下山了。
道观里的人越来越少。
邱兴华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从包里拿出发酵的面团慢慢的吃。
那只花皮狗在它的旁边摇着尾巴。
大约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最后一波香客也下山了。
道观里现在只留下了十个居住的人:道士熊万成、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熊辉寿、陈世秀,还有四个香客吴大地、韩扬富、罗朝新以及罗朝新的12岁儿子罗土生。
由于家里有事,廖德生提前下山了。
他捡回了一条命。
晚上八点的时候,道观里的人聚在了一起吃晚饭。
邱兴华没吃饭。他躲在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晚上十点左右,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道观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昆虫叫声。
邱兴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从帆布包中取出了已经磨锋利的弯刀。
帆布包、干粮等都放在了草丛中。
之后他带着花皮狗悄悄地走到厨房。
从厨房的柴堆中取出一把砍柴用的斧头。
现在已经有了两种武器。
他把花皮狗拴在厨房门外。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就走进了第一间屋子。
第一个房间是住持熊万成的卧室。
熊万成、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四人住在里面。
邱兴华把门推开了一点。
房间里面十分昏暗,只有一点儿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外面射进来。
四个人都睡得很熟,打呼噜的声音很大。
邱兴华走到熊万成的床边。
拿起了弯刀朝向熊万成的头部砍去。
"噗"的一声。
鲜血喷溅而出,飞溅到邱兴华的脸部和身上。
邱兴华没有停手。
拿弯刀分别砍在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三人的头上。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每一刀,都砍在头部。
四个在睡梦中静静地死去。
刹完这四个人后,邱兴华走出了熊万成的卧室。
之后他又来到了大殿东边的香客宿舍。
熊辉寿、吴大地、韩扬富三人居住于此。
同样的手法。
同样的结果。
之后邱兴华就到了大殿西侧。
陈世秀、罗朝新以及他们12岁的儿子罗土生都住在这里。
陈世秀一个人睡一张床,罗朝新父子俩共用一张床。
邱兴华先把陈世秀砍死。
之后他就走到罗朝新父子的床边去。
罗朝新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动了一下。
邱兴华毫不犹豫地举起弯刀,对着罗朝新的头部砍了下去。
罗朝新当场死亡。
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但这并没有用。
邱兴华对一个12岁的孩子也进行了砍刹。
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哭出声音,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至此,铁瓦殿的十个人,全部被刹害了。
整个犯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
没有任何搏斗。
没有任何反抗。
十个人,在熟睡之中被夺去了性命。
但邱兴华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到了熊万成的房间。
对熊万成的S体进行最后的复仇。
邱兴华站在熊万成身边,冷冷的看着他。
他的手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小刀……
他把心脏切成7片,盛放在一个白瓷盘里,端到了正殿的供桌上。
做完这些之后,邱兴华又从熊万成的胸部、腿部各取了三块肉,放在两个房间里。
之后他到正殿门口把白公鸡宰了。
他用食指蘸着鸡血,在一张硬纸板的两面,写下了几行字。
他把这张硬纸板,放在了正殿门口的台阶上。
接着,他找到了熊万成的黑色帆布包。
他把包里的钱倒了出来,数了数,一共722.2元。
熊万成的笔记本最后一面用血写下了一张借据:
今向各位精仙借到现金柒佰贰拾贰元贰角整,借款人邱金发。——那是他的曾用名。
将笔记本放在大殿前的空地上。
之后他把弯刀、斧头都放到厨房的柴堆上。
他点燃了柴堆。
大火迅速就烧到了厨房。
火光,照亮了整个山顶。
邱兴华站在火焰之中望着自己做出的作品,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他解开了拴在厨房门口的花皮狗。
走吧。
之后他就转身进入到了黑暗的山林之中。
警方在后续搜山过程中发现了这条狗,为避免其干扰警犬追踪,予以击毙。
2006年7月15日凌晨两点。
铁瓦殿的十个人,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夜晚。
之后邱兴华展开了长达35天的逃亡生活。
第九章 逃亡随州
2006年7月15日凌晨,邱兴华离开了铁瓦殿。
他没有下山,而是钻进了凤凰山的密林深处。
他在大山里长大,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
他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山洞用来躲藏,什么地方能找到野果当食物,什么地方有山泉水可以解渴。
他在山里躲了五天。
在五天的时间里,他靠吃野果、喝山泉水来维持自己的命。
他没有遇到任何人。
没有人知道,在离案件发生地不足十公里的一座山中,藏着一个震惊全国的刹人魔鬼。
2006年7月20日晚上,邱兴华离开了大山。
他来到了安康火车站。
用身上带的钱买了去湖北随州的火车票。
混在人群之中,顺利通过检票口后就上车了。
铁瓦殿惨案已经过去了五天。
秦巴山区已经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没人想到邱兴华会跑到湖北去。
火车在晚上行驶,邱兴华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7月21日凌晨的时候,火车已经到站,随州火车站。
邱兴华出站之后望着这座城市,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道之后要做什么。
他在街上乱逛。
他身上的钱不多了。
他需要钱。
7月30日晚上,邱兴华来到了随州市曾都区万福店农场武安铁路复线施工工地。
工地很黑,只有机要室的灯是亮的。
邱兴华翻过围墙后,溜到了工地里面。
在门卫室里面有一个男子正在睡觉。
周建平是工地材料保管员。
邱兴华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朝向周建平背部狠狠地砍了下去。
周建平在床发出一声惨叫后滚下了床。
邱兴华拿过黑色的旅行包之后,转身跑了。
周建平背部被刮伤了,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旅行包里并没有东西。
邱兴华白忙活了一场。
他很生气。
于是他又选了一个目标。
7月31日上午,邱兴华来到万福店农场魏岗村二组。
村民魏义凯家的院子里有很多鱼干在晾晒。
走向前去,敲了敲魏义凯家的门。
开门的是魏义凯,今年64岁,是一名老实本分的农民。
干嘛的呢?魏义凯问道。
大叔我会补盆子。邱兴华说,“我看你们家有很多盆子,需要修补一下吗?”
魏义凯看了邱兴华两眼,觉得他不是坏人,于是就把邱兴华请进了屋里。
邱兴华给魏义凯家补了几个盆子。
在聊天的过程中,魏义凯说他们家是靠捕鱼为生的,家里很有钱。
他还知道魏义凯的妻子徐开秀、女儿魏金梅都在家中。
他脑子里就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大叔,你们家的鱼干很不错的哦。我同你一起做干鱼生意一定会有钱赚的。邱兴华说。
魏义凯挺高兴的。
好的,好。魏义凯说,“要不我们中午一块儿吃个饭,聊聊天。”
邱兴华吃完午饭后离开了魏义凯家。
他在附近集市上购买买了斧头、弯刀等工具。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邱兴华又来到了魏义凯的家中。
魏义凯一家人在吃晚饭。
邀请邱兴华一起吃饭。
邱兴华没有推辞。
他在吃饭的时候看着屋子里的情况。
他看到魏义凯7岁的外孙在另一个房间里看电视。
吃过了饭以后,魏义凯一家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睡觉。
邱兴华假装要睡觉的样子,也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面。
魏义凯一家人在晚上十点多都已经睡觉了。
邱兴华站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斧头、弯刀取出来。
他走进了卧室。
作案之后,邱兴华就在当天夜里离开了随州。魏义凯因抢救无效死亡,徐开秀偏瘫,魏金梅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8月1日凌晨2时左右,他乘K357次列车回到了安康。
他明白警方一定在到处找他。
但他还是回到了陕西。
因为这是他熟悉的地方。
到了山上他才觉得安全。
8月4日,一名村民在石泉县后柳镇上打猪草的时候发现邱兴华。
这个村民立即报了警。
石泉县公安局立刻调动了几百名警察把那个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熊汉斌带着专案组的警员马上赶到现场去了。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配合地面的搜索和捕捉工作。
这是警察和邱兴华距离最近的一次。
大家都认为这次一定能够抓住他。
但是邱兴华又一次展示了他很强的反侦察和野外生存能力。
利用复杂地形突破了警察的围追堵截之后,隐藏到了大山之中。
这次围剿失败之后,所有参加抓捕行动的警察都感到很失望。
8月10日,警方决定把通缉邱兴华的悬赏金由5万元提高到10万元。
这是当时陕西省悬赏金额最高的案件。
警方希望通过提高悬赏金额来发动更多群众提供关于邱兴华的线索。
但是邱兴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
自7月15日案件发生至8月19日止,一共35天。
邱兴华仍然在逃。
人们都很想知道邱兴华现在在哪里?
他还会再刹人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是熊汉斌知道邱兴华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他还有妻儿。
这是他唯一的牵挂。
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熊汉斌觉得可以更改一下搜捕的方法。
他也不再组织大规模的围山搜捕了。
把警力分成几个小组,在邱兴华可能出现的地方进行秘密蹲守。
最需要蹲守的地方就是邱兴华在佛坪县大河坝乡五四村的租住的房子。
熊汉斌带着三个刑警在这里蹲点。
他们在那儿已经守了好几天了。
他们相信邱兴华一定会回来的。
第十章 二十二天
2006年8月19日,熊汉斌等人已经守在邱兴华家22天了。
22天的时间里,他们是度过了一生中最长的一段日子,也是一生当中最艰难的22天。
邱兴华的家是一间租来的破旧民房,在村子边上。
房子面积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间厨房。
熊汉斌等四人被安排在了一间小屋里。
白天不敢出去,也不敢说话。
只能从窗户的缝隙里向外观望外面发生的事情。
到了晚上,他们就在屋檐下轮流蹲守。
一个人每天只能休息2至3个小时。
饿了的时候就吃方便面。
口渴的时候就喝自来水。
夏天的时候山里有很多蚊子。
被蚊子叮咬之后,伤口会出现在身体各个地方。
但是没有人有意见。
他们知道所遇到的是一个危险的刹人恶魔。
只要能抓住他,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何冉凤及三个孩子已经被警方安置到其他地方居住。
房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警察。
8月19日夜里,天色灰暗并伴有小雨。
熊汉斌、侦查员赵凡,在屋檐下蹲守。
法医夏中华和侦查员李飞在屋里休息。
晚上八点二十分。
一个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的小路上。
这个人穿着一件蓝色衬衫、一条灰色裤子、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他头发很长、胡子也长,脸色苍白、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正是邱兴华。
他在山里躲了35天,已经筋疲力尽。
他之所以回家,是想刹了何冉凤,然后跳崖自刹。
邱兴华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家。
放下手中的木棍,把衣服收拾好。
之后他就去敲了家门。
"咚,咚,咚。"
三下敲门的声音,在夜晚很安静的时候听起来十分清楚。
熊汉斌与赵凡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使他们的心跳加快了很多。
熊汉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给屋子里的夏中华和李飞使了一个眼色。
熊汉斌一下子把门打开。
"上!"
熊汉斌发出命令后,四个警察就围了上来。
邱兴华反应很快。
他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熊汉斌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人。
赵凡抱住了他的胳膊。
夏中华、李飞抱着他的双腿。
四个人将邱兴华按在地上。
邱兴华极力挣扎着大声喊道:“放开我!”
他的力气很大。
四个警察费了很大的劲才将他制伏。
邱兴华在挣扎的时候狠狠地咬了一口熊汉斌的手臂。
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但熊汉斌没有松手。
他紧紧搂住邱兴华,直到给邱兴华戴上手铐。
邱兴华被制伏之后,还在大喊大叫:“拿菜刀来!我要刹我的老婆,老子把那个女人刹死之后就跳崖自刹”
熊汉斌冷冷的说道,你现在已经没有自由了。邱兴华抬起头,看着熊汉斌。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诡异,很吓人。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邱兴华说,我刹了那么多人,罪有应得。
邱兴华被抓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国传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刹人恶魔,终于被抓住了。
熊汉斌他们也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当天晚上,邱兴华被带回汉阴县公安局。
审讯工作,立即展开。
邱兴华坐在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脚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对警察的提问,他非常配合。
他对铁瓦殿、随州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对自己的作案过程进行了详细的叙述,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警察问他为什么刹人的时候他说:"他们破坏了我风水,又调戏了我的老婆,他们是奸夫淫妇应该刹死,我是替天行道的,"
当警察问他为什么残忍肢解熊万成的尸体时,他说他调戏自己老婆所以要让熊万成死无全尸。
警察问他有没有后悔的时候,他说:“我不后悔,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刹老婆,”
在审讯过程中,邱兴华表现出极强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能力。
他能准确说出每一个死者的名字,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刀砍在了哪里。
但是这样一个人却做出了这么极端、残忍的事。
这使参加审讯的所有警察都感到非常惋惜和迷惑。
第十一章 枪决
2006年10月19日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邱兴华故意刹人、抢劫一案进行公开审理。
庭审现场,座无虚席。
来自全国各个地方的记者和群众,都想亲眼看一下这个刹人恶魔。
邱兴华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站在被告席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诉机关指控,邱兴华由于琐事与铁瓦殿道观管理人员发生矛盾,遂产生刹人恶念。2006年7月14日晚上,在铁瓦殿道观里,邱兴华用刀斧将熊万成等十人刹死,作案之后,邱兴华逃往湖北随州,并持刀斧将魏义凯等三人砍伤,抢走现金1302元。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刹人罪、抢劫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邱兴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但他辩称自己之所以刹熊万成,是因为熊万成调戏了他的妻子,铁瓦殿的道士们破坏了他的风水,他是在替天行道。
他的辩护律师认为,邱兴华有家族精神病史,在作案前精神状况明显异常,请求法院对其作司法精神病鉴定。
法院没有采纳辩护律师的意见。
法院认为,邱兴华在作案过程中思维清楚、逻辑严密、作案后处理现场从容不迫,在逃亡时反侦察能力强,审讯和庭审中他能就事论事地准确表达自己的思想,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邱兴华患有精神疾病。
最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被告人邱兴华犯故意刹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千元。
一审判决后,邱兴华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他提出上诉的理由仍然是自己有精神病史,要求做司法精神病鉴定,同时辩称部分死者并非他所杀。
邱兴华的上诉引起全国性的大讨论。
部分法学专家、精神医学专家认为邱兴华有明显的异常心理表现,家族中也有精神病史,应当对其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如果他确实患有精神疾病,就不应该承担完全刑事责任。
但是也有人认为,邱兴华罪大恶极,不刹不足以平民愤,所谓的精神病只是他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
这场争论,一直持续到二审开庭。
2006年12月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庭审的焦点还是是否对邱兴华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控辩双方就此展开激烈的辩论。
但法院最终仍然拒绝了辩护律师的鉴定申请。
法院认为,邱兴华在被抓捕之后交代犯罪事实、为自己辩护的时候没有异常表现,同时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邱兴华有精神病史,因此对律师提出的精神病鉴定申请不予采纳。
2006年12月28日上午九时,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次开庭。
法庭当庭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处邱兴华死刑,立即执行。
邱兴华听到判决后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罪该万死,”
9时30分,邱兴华被验明正身后押往刑场。
9时50分,一声枪响。
邱兴华结束了他47年的人生。
临刑前,他的家属主动拒绝会见。
他只留下了两句话:
我罪该万死,告诫后人不要学我。
邱兴华被枪决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
历时半年多的全国性大讨论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是关于这个案件的思考还没有结束。
邱兴华死了。
但是他留下的问题依然在拷问着每一个人。
他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但他也是一个被贫困、歧视、精神疾病逼到绝境的边缘人。
他的悲剧不只是他个人的悲剧。
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第十二章 回声
邱兴华死后,他的S体被火化了。
没有人来领取他的骨灰。
最后阴县殡仪馆只能按照《殡葬管理条例》进行无害化处理,具体处理方式未公开。
何冉凤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石泉县后柳镇一心村。
他们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
房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
何冉凤带着三个孩子,一点点地把房子收拾好。
他们靠种地和打零工维持生活。
日子过得非常艰苦。
村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们。
孩子们在学校里也经常会被同学欺负。
骂孩子们是刹人犯的孩子。
何冉凤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
她不想再提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她只想带着三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活。
很多年过去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
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嫁了人。
儿子初中毕业后随即外出打工。
何冉凤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过笑容。
那段痛苦的经历,在她心中留下了永不消退的伤疤。
被害人家人也处在痛苦中挣扎。
熊万成的妻子尹行巧,带着9岁的儿子,艰难度日。
熊万成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死后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
尹行巧靠种地、打零工维持母子两人的生活。
她的儿子因为父亲惨死,变得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魏义凯的妻子徐开秀一生偏瘫,生活不能自理。
女儿魏金梅虽保住性命,但是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经常头痛头晕不能干重活。
那个7岁的小外孙亲眼看到了惨案的发生,从而患上了严重心理疾病。
他夜里常因噩梦惊醒,大喊大叫。
邱兴华家一贫如洗,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汉阴县政府为铁瓦殿死者家属发放了每人1万元的司法救助金。
因案件影响恶劣,铁瓦殿道观被汉阴县政府全面封闭长达12年,2019年启动局部保护性修缮,至今没有正式对外开放。
如今很少有人知道,在2006年夏天这里曾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刹人案。
很少有人知道那些无辜的十个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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