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杨梅的事,也不是腊肉的事。
是我这个人在这个家里,好像什么都不算数。
公公打电话说“家里来好东西了”——那个“好东西”是我爸寄给我的腊肉。他连想都没想过这东西是谁的。
在他眼里,只要进了这个家门,那就是“家里的”,就是老陈家的,想给谁给谁。
我关着门坐在卧室里,拆了一小块腊肉出来,放嘴里嚼。
烟熏味冲鼻子,带着柏树枝的清苦,嚼到后面慢慢泛出肉香。
我爸每年冬天都熏,一个人在老房子的灶台前忙活,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有慢性支气管炎,医生说不能闻烟,他还是熏。
因为我说了一句“超市的腊肉不好吃”。
就这一句话。
我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矫情。
就是想到我爸一个人蹲在灶台前面,咳着嗽,一条一条地翻那些腊肉,怕熏不均匀。
然后精心包好,一层油纸一层塑料袋,寄顺丰——他连顺丰的小程序都不会用,是走到镇上快递站,让人家帮忙寄的。
寄到这儿来,我一口没吃,先被安排给别人了。
我擦了把脸,把那块腊肉包好,塞回衣柜,锁上。
出了卧室,婆婆还在厨房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洗了手,拿起案板上的葱开始切。
两个人沉默着干活,只有菜刀碰砧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那个腊肉,你姐怀孕嘴里没味,想吃点烟熏的。”
她说:“你要是舍不得,就切两块给她。”
我说:“我没说不给。”
她说:“那你锁柜子干什么?”
她看见了。
我锁柜子的时候,她从客厅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卧室。
我说:“腊肉怕受潮,得密封存着。”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
但那个表情我看得清楚,就差把“小气”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小气?
我一个月到手六千,交给家里两千伙食费,水电煤气AA。
陈磊月薪八千,给他妈三千,剩下的自己花。
大姑姐呢?回来吃饭不掏钱,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往外拎。
谁小气?
晚上陈磊回来,我把腊肉的事跟他说了。
他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说完了,他“嗯”了一声。
我说:“你听见没?”
他说:“听见了,不就是腊肉嘛。”
我说:“你爸打电话叫你姐回来拿,那是我爸寄给我的。”
他把手机往肚子上一扣,那个表情我太熟了——“你又来了”。
“你想说啥?”
“我就想说,你爸你妈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但得我说了算。”
“他们也没说不让你给——”
“那你爸打电话叫你姐回来拿是什么意思?问过我吗?”
“我姐怀孕了——”
“那我呢?我也想吃。那是我爸一个人在老家熏了一个月的腊肉,他有支气管炎你知不知道?”
他坐起来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回头跟我妈说。”
“你每次都说回头跟你妈说,说了有用吗?”
他不吭声了,拿起手机继续刷。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得有点响。
婆婆在外面喊了一声:“咋了?”
陈磊说:“没事。”
没事。
永远没事。
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工作群里弹了一条消息。
是我接的一个私单,甲方催进度。
我回了一句“明天交”,退出聊天。
这个私单的报酬是两万八。
比我在公司一个月工资的四倍还多。
但这件事,这个家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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