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今年是鲁迅先生诞辰145周年,备受瞩目的鲁迅奖也即将在上海颁发。“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特别推出“给大先生的一封信”主题征文,邀请青年一代以笔墨与历史对话,在书写中辨认思想的来路,在追随中确认青春的远方。
鲁迅先生大鉴:
展读遗墨,如承教诲。
最早知道左联,是在中学课本里,彼时我尚不懂得先生那篇《为了忘却的记念》。直到今日,当我站在多伦路上的左联纪念馆前,再想起白莽、柔石这群年轻人的面孔,才惊觉那句“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里,压着的是怎样滚烫的血。
此时此刻,我写下这封信。只想跨过漫漫时光,像当年那些誓要“摆脱冷气”的中国青年一样,向您诉说关于永不忘却与永恒纪念。
先生,读您的文章,首先让我看到的是在那个风雨如晦的时代中,左联青年用血肉在暗夜里蹚出的前行道路。当年白色恐怖下的上海,您作为左翼作家联盟的旗帜,成立文学刊物、组织文艺团体,办木刻、开夜校,鼓励着文艺青年从书案前抬头,走进劳动人民中去。1931年寒夜,您惊闻柔石等二十四人惨遭枪毙。面对年轻生命的消亡,您痛心疾首地写下“夜正长,路也正长”。如今早已换了人间,但这份厚重从未让我们忘却。新时代的建设者们,仍在坚守那份风骨遒劲的清醒。当量子通信连接深空,星际网络叩问苍穹,先生,您当年想要开辟新道路的呐喊,早已在这浩渺宇宙间化作最激荡的回响。
彼时的您如同一盏明灯,照出左联青年最勇敢果决的本真底色——敢于直面粗粝的现实,在生活的重压下为沉默的大众发声。真正的文艺大众化,从不是高悬在半空的口号。您用近乎素描的笔法,记录了左联青年的刚毅的身影:那是白莽被捕后仅有的一件棉袍,是柔石为了印书而借款二百多元的窘迫。您深深理解柔石,说他“颇有点迂”,却“硬气”得很。柔石写农民的挣扎,写工人的苦难,带领着一群青年以笔面对枪杆,呐喊出声。您要让世人牢牢记住,这些年轻人曾怎样热烈地活过,又怎样壮烈地死去。
您早就无比透彻地指出,文字从来不是象牙塔里的把玩之物,而是唤醒大众灵魂的武器。您写闰土的钝化、祥林嫂的枯萎,写孔乙己被封建礼教吞噬的一生,以此照见百姓的疾苦、社会的病灶、以及那绝不肯屈服的民族脊梁。左联正是循着您的这条路,放下清高的架子,走向田间、工厂、市井,让文艺成为普通民众“看得见、读得懂”的斗争旗帜。
当下的文字创作,太多人追逐爆款、贩卖焦虑,宁愿编造悬浮的故事,也不愿俯身观察大众的真实生活。完美的算法纵能吐出华丽的文本,也终究无法阐述真诚热烈的人类情感。它无法替代柔石的盲母为儿子流下的真泪,更永远无法像先辈那样,为国家、为民族舍身逆行。
阶前细雨。我的思绪踏上山阴路的三层楼房,窗外那一树火红的石榴花飘来阵阵清香,总觉得先生案前的那盏煤油灯从未熄灭,正穿透时空,将一束光落在晚辈敲击键盘的手指上。
我们之所以拒绝忘却,是因为深知今天的幸福生活皆有来路。我们之所以深情纪念,是为了在喧嚣中,死死守住文学面向大众的真诚与良知。
这盛世已如先生当年所愿,可我们依然要慷慨地向前方,让不可磨灭的左联精神与万物一同健康生长。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您紧紧相连。
先生万古长青
晚辈敬上
2026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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