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那个让老张魂牵梦绕的小身影终于走进了病房。
并没有预想中的陌生与怯生。小家伙刚一探头，看见那个穿着新衬衫、刮的光亮下巴的老头，眼睛一亮，像只小炮弹一样跑了过来：爷爷！
这一声，脆生生的，像是一道暖阳，瞬间把老张心里那点残存的痛、那点昨晚积攒的失落，全都轰得烟消云散。
老张原本还维持着那种端着的威严坐姿，这会儿彻底绷不住了。他猛地伸出手，想抱又怕力气大吓着孩子，手在半空中抖了两下，最后还是落在了孙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哎呀，哎呀，好小子，长高了，比电话里看着还壮实。
爷爷，你的胡子呢？小孙子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我想摸摸你的刺刺。
老张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在孙子嫩乎乎的小手上蹭了蹭：刺刺飞啦！爷爷为了见你，把刺刺都刮跑喽！
病房里瞬间热闹了起来。老张指着床头柜上的香蕉、葡萄和苹果，一个劲儿地往孙子手里塞，又把那瓶锁在柜子里的二锅头拿出来晃了晃，冲隔壁床的老赵挤眼：看，爷爷这就留着，等你长大了咱爷俩喝。
老赵在旁边嗑着瓜子，打趣道：昨晚是谁死活不喝，说要留着好印象？现在孙子来了，我看你这酒虫又爬出来了吧？
去去去，这叫高兴！老张红光满面，精神头好得根本不像个住了半个月院的病人。
十点半，医生拿着出院单子走进来，看着这一屋子其乐融融的景象，笑着把单子递给老张：老张，今儿气色不错啊，看来这药不用开了，可以出院了，回家哄孙子去吧。
老张接过单子，像是接过了一张特赦令。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拍得啪啪响，转头对我说：快，收拾东西！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待了，回家包饺子去！
好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张也是很利索。赶紧把眼镜、水杯都装起来了，昨晚还喊着伤口疼、动弹不得的人，这会自己拎起那个装着脸盆的网兜，甚至还想伸手去提那个大编织袋。
儿子再一旁说，爸，您歇着，我来！我赶紧拦住他。
不用！我现在浑身是劲！老张摆摆手，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孙子，走出病房大楼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正好，亮得晃眼。老张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和团圆的味道。他低下头，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孙子，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住了半个月的灰扑扑的病房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蹦出一句：值了。
我想，这一周的折腾、疼痛、忍耐，在这一刻，都在爷孙俩紧紧相牵的两只手里，都找到了最好的答案。老张挺直了腰板，步子迈得飞快，那个曾经病恹恹的老头，彻底留在了身后的病房里，此刻走在阳光下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神气活泼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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