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医生说了,手术押金最晚明天上午交。”

电话里,陈启山的声音哑得厉害。

陈立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手里攥着那本旧存折。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过去,轮子压过地砖,声音很轻,可他听得心里发紧。

病房里,孙子陈嘉佑刚睡着。

孩子才七岁,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小了一圈。

前几天还只是反复发烧,后来查出来要尽快手术,医生把话说得很明白,钱必须先交。

儿子陈启山已经把家里能凑的钱都凑了。

信用卡刷了,朋友借了,儿媳也给娘家打了电话。可手术押金还差一大截。

刘玉芬坐在长椅上,低声说:“回家拿存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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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本存折放在家里铁盒里,压了二十年。

每个月2250元。

一月不落。

当年不交社保时,他们就说好,这钱是老了以后用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动。

可现在,孙子躺在病房里,已经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陈立民和刘玉芬没回病房,直接去了县城南街支行。

银行刚开门,大厅里人不算多。

陈立民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刘玉芬手里一直握着手机,怕医院那边再催。

轮到他们时,陈立民把存折和身份证递进柜台。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存折后先问:“叔,办理什么业务?”

“取钱。”陈立民说,“先取三十五万。”

姑娘点头,按流程核对身份,又把存折放到机器旁边查。

一开始,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存折拿起来翻了翻,从第一页看到后面。随后,她让陈立民再把身份证递过去。

陈立民察觉不对。

“怎么了?”

柜员没立刻答。

“叔,您稍等,我再核一下。”

刘玉芬往前靠了靠。

“姑娘,我们医院那边等着交钱,能不能快点?”

柜员又重新输入了一遍号码,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下来。她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陈立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柜员抬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低。

“陈先生,系统显示,这个账户目前没有余额。”

陈立民一时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账户当前余额为零。”

刘玉芬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了。

“零?怎么会是零?”

陈立民把存折拿回来,翻开给她看。

上面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2250。

2250。

有时候家里紧,分两次存,也都打在上面。

二十年下来,满满一本,又换过一本续折。

“姑娘,你再查。”陈立民把存折推回去,“这本折子在我手里二十年,我每个月都来存,从来没取过一分钱。”

柜员也有些慌。

“叔,我叫主管过来。”

没多久,一个戴工牌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先看存折,又看陈立民的身份证,最后让柜员进后台核查。

刘玉芬急得声音发抖。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孩子还在医院等押金,你们不能一句没余额就算了。”

主管语气还算客气。

“阿姨,您先别急。系统显示确实异常,我们要进一步核实。”

陈立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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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一月不落。你们现在告诉我没钱了,那钱去哪了?”

大厅里有人看了过来。

柜台后面,主管又低声问了柜员几句。柜员点开一页资料,脸色更紧。

陈立民盯着他们。

“你们别只顾自己说,给我打流水。”

主管没有马上答应。他把电脑屏幕转回去,低声对柜员说了一句:

“先别让他们走,这个账户可能不是单独一笔问题。”

02

二十年前,陈立民还在县木材厂做维修。

那时候厂里效益不好,车间里三天两头传出改制的消息。

有人说要买断,有人说社保以后得自己接着缴,谁都说不准。

刘玉芬在针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也不高。

儿子陈启山刚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资料费、饭钱、补课费,一项接一项。家里还有房贷,老人那边每个月也要买药。

那天晚上,刘玉芬拿回来一张通知单。

饭刚摆上桌,她就把纸摊到陈立民面前。

“厂里说了,社保以后要自己续。”

陈立民看了一眼。

“一个月多少?”

刘玉芬把数字指给他。

陈立民算了一下,筷子就放下了。

“这么交下去,家里要紧一大截。”

刘玉芬说:“可别人都说,年轻时交一点,老了多少能领。”

“那也是二十年后的事。”陈立民说,“真有急事,钱拿不出来。”

刘玉芬没反驳。

她那天在厂里听了一整天。有人说社保好,有人说自己存更稳。她心里一直打鼓。

吃完饭,两个人把账本翻出来,从头算了一遍。

房贷多少。

水电多少。

陈启山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老人药钱多少。

陈立民一项一项写下来,算到最后,家里还能挤出一点,但不能多。

刘玉芬说:“要不咱自己存。钱在自己名下,真要用,能取出来。”

陈立民问:“存多少?”

“少了没用,多了撑不住。”刘玉芬想了想,“两千?”

陈立民没马上点头。他又把账本翻回前几页,看了前几个月花销。

“2250。”他说,“这个数咬咬牙能存。再多,家里转不过来。”

刘玉芬看着他。

“你能保证不断?”

“发工资先存,剩下的再过日子。”

“不能今天存,明天停。那样没有意思。”

陈立民说:“不断。”

第二天,两人去了南街支行。

柜员给他们介绍了定期、活期,还有别的存法。最后他们还是选了普通存折,原因也简单,看得见,拿得住。

柜员提醒他们:“叔,阿姨,要是为了以后养老,社保还是要慎重考虑。存款收益有限。”

陈立民说:“利息高低先不说,钱在自己名下,心里稳。”

第一笔2250元存进去时,刘玉芬拿着存折看了很久。

回到家,陈立民把存折装进塑料袋,放进铁盒,又把铁盒塞进柜子最里面。

从那个月起,他每月发工资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

有时一次存足2250。

有时家里紧,就先存一千,月底再补齐。

陈启山上大学时,家里紧过。陈立民晚上接维修活,刘玉芬在厂里多加班,最后也把那个月的钱补上了。

老人住院时,也有人劝他们取一点。

陈立民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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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启山结婚买房,亲戚也说过:“你们手里不是有一本存折吗?孩子买房先帮一把。”

陈立民还是没动。

他说:“这不是给哪一件事准备的,是给老了以后留的退路。”

刘玉芬有过动摇。

可每次翻开存折,看着数字一点一点往上长,她心里又稳了一点。

二十年下来,本金就是五十四万。

再加上利息,不管多少,总该够顶一场急事。

陈立民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要拿出来救命的时候,银行柜台给他的答案竟然是:

账户里没有余额。

03

陈立民没有离开柜台。

他让银行查流水,查取款记录,查是谁动过这笔钱。

主管把他们请到旁边接待室,说坐下来慢慢核实。

刘玉芬不肯进去。

“就在这儿说。”

她声音不大,可态度很硬。

“我们孙子在医院等押金。进了接待室,你们一句核查,我们就只能等。”

主管有些为难。

大厅里已经有人停下来看。

陈立民把存折摊在柜台上。

“这上面每一笔都在。你们系统说没钱,那就把钱出去的记录打出来。”

主管让柜员调流水。

柜员点开后台,查了几分钟,迟迟没把结果说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老人拿着存折走了过来。

“你们也是查不到钱?”

陈立民回头看他。

老人穿着旧棉衣,手里那本存折边角都磨白了。

“我前几天来过一趟。”老人说,“我这折子里少了十几万。当时他们说系统维护,让我过两天再来。今天一看,还是说不清。”

刘玉芬立刻看向主管。

“不是只有我们一家?”

主管的脸色明显变了。

还没等他说话,一个中年男人也从排队区走出来。

“我妈那本养老存款也对不上。上个月查还有,前几天就少了。我来了三回,你们一直说内部核查。”

大厅一下乱了。

原本只是陈立民一家在柜台前要说法,现在变成几户储户围着主管。

大堂经理赶紧过来劝,让其他客户先去旁边窗口办业务。

有人拿手机录像。

刘玉芬把存折举起来。

“这不是小钱。这是我们存了二十年的钱,是给孩子救命的。现在医院那边等押金,你们银行不能一句系统问题就打发。”

主管说:“阿姨,您先冷静,我们马上联系支行负责人。”

陈立民直接拿出手机。

“我报警。”

银行方面有人拦了一句。

“叔,内部核查会更快,您先别把事情闹大。”

陈立民看着他。

“钱没了,还不算大?”

他拨了110。

民警来得很快。进门后先把几名储户分开,又要求银行保留后台记录,不许随便关闭页面。

登记时,民警问得很细。

姓名。

身份证号。

开户时间。

存折是否一直在本人手里。

有没有买过理财。

有没有签过授权。

陈立民一条一条回答。

“没买过理财,没签过授权。就一本普通存折。每个月2250,存了二十年。”

刘玉芬也说:“存折平时在家里铁盒里。除了我们夫妻,没人知道放哪。”

银行这边开始调后台流水。

几名储户的账户都出现过异常转出。

转出时间不完全一样。

金额也不一样。

但经办信息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

客户经理,潘伟成。

陈立民看见这个名字,心里一沉。

他记得这个人。

潘伟成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说话客气。

陈立民这些年去存钱,有几次就是他接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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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潘伟成还笑着说:“叔,您和阿姨真能坚持,这么多年一月不断,不容易。”

当时陈立民还觉得,这人挺会说话。

现在再看到这个名字,他后背发凉。

民警看着后台记录,抬头问银行负责人:

“这个潘伟成,现在人在不在行里?”

04

银行负责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工作人员。

“潘伟成半个月前请了病假,最近没来上班。”

民警问:“能不能联系上?”

负责人拿出手机,当场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直接关机。

接待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立民看着负责人。

“人联系不上,钱也没了,你们银行总得给个说法。”

负责人脸色不好看。

“现在先查经办记录。”

民警让银行把潘伟成经办过的相关账户全部调出来,尤其是老年储户、长期存折账户和近期出现余额异常的账户。

这一查,问题越查越大。

不只是陈立民这几家。

还有不少老储户名下出现过关联账户。

有基金账户。

有结构性理财。

还有第三方投资产品。

这些账户的开户资料里,有些留着储户身份证复印件,有些有电子签名,还有些显示是柜面授权。

可现场的储户一个个都说不知道。

一个老太太急得拍腿。

“我连基金是什么都不知道,谁给我开的?”

那个中年男人也压不住火。

“我妈八十多岁了,手机银行都不会用,你们说她自己买理财?”

银行负责人只能说:“现在还不能直接认定,需要逐笔核实是不是本人授权。”

陈立民听到这里,直接开口。

“我没签过。”

刘玉芬也说:“我们当年只开过一本普通存折,别的东西从来没办。”

民警让银行先把所有关联账户列出来,再按储户身份逐一核对。

第一位老人名下的账户先查出来。

原始存款十几万,被转进一个稳健型产品。本金还在,账面上多了两万多收益。

老人听完愣了半天。

“那这钱现在算谁的?”

没人马上回答。

第二个中年男人替他母亲查。

结果就没那么好。

账户里亏了将近七万。

男人当场站起来。

“亏了算谁的?谁让你们拿我妈的钱去买这些?”

民警让他先坐下,后面统一登记损失。

第三个储户的情况更乱。

钱被拆成三笔。

一笔盈利。

一笔亏损。

还有一笔显示冻结,暂时不能赎回。

接待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

大家这才明白,钱不是简单少了,也不是系统错了。

是有人用他们的信息,把普通存款转出去做了投资。

陈立民听着前面几个人的结果,心里越来越紧。

有人赚了。

有人亏了。

有人钱还在,却暂时拿不出来。

他的本金有五十四万。再加二十年的利息,本来是孙子手术的指望。

现在到底还剩多少,谁也说不准。

刘玉芬一直催工作人员。

“先查我们家的行不行?医院那边还等着交钱。”

工作人员也为难。

“阿姨,要按顺序来,每个人都急。”

这时,陈启山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陈立民走到门口接。

“爸,医生又催了。说再拖下去,明天手术安排不上。”

陈立民握着手机,声音放低。

“你先稳住,我这边马上有结果。”

“钱能取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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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民看了一眼接待室里的人。

“还在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陈启山说:“爸,你和妈别急,我再去找人借。”

陈立民没有接这句话。

他知道儿子已经借不动了。

挂了电话,他回到接待室。刘玉芬看着他,不用问也知道医院又催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前面两户终于查完。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着名单喊:“陈立民,刘玉芬,你们二位过来,开始查你们名下的关联账户。”

05

工作人员叫到名字时,陈立民和刘玉芬都站了起来。

接待室里的人一下安静不少。

前面几户查完,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还在骂。陈立民没心思听那些话,手里只攥着那本旧存折。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电脑前。

“先核对身份。”

陈立民把身份证递过去。

刘玉芬也赶紧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放在桌上。

工作人员逐项输入。

姓名。

身份证号。

开户行。

存折账号。

很快,屏幕上跳出原始账户。

余额那一栏,还是零。

陈立民已经听过一次,可再看到那个数字,心里还是往下沉。

刘玉芬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这就是我们那本存折?”

工作人员看了眼存折,又看了系统。

“账号一致。”

“那钱呢?”刘玉芬问。

工作人员没接这话,继续往下点。

“现在查关联账户。”

页面加载了一会儿,弹出第一条记录。

账户类型:基金账户。

开立日期,是七年前。

经办人,潘伟成。

陈立民的脸沉了下来。

刘玉芬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她手指发抖,低声说:“我记得他。”

民警问:“你们和他接触过?”

刘玉芬点头。

“有一年老陈腰伤了,我一个人来存钱。那天排队的人多,是潘伟成帮我填的单子。他还说我们这种老储户,银行最欢迎。”

陈立民想了想,也想起来了。

潘伟成确实接待过他们几次。

人看着热情,见了面总叫叔叫姨。有一次还说,他们每个月都存钱,比年轻人有规划。

当时陈立民只觉得这人会说话。

现在再看屏幕上那个名字,只觉得后背发紧。

工作人员继续点开明细。

第一条关联账户,显示已经赎回。

原始转入金额十六万。

当前收益为正。

刘玉芬立刻凑近。

“这是不是说明钱还在?”

工作人员没有下结论。

“只能说明这一个账户有收益。还要看全部。”

第二条很快跳出来。

账户类型,结构性理财。

开立日期,是五年前。

经办人,还是潘伟成。

这一条后面的状态写着浮亏。

亏损金额不算小。

刘玉芬的脸一下白了。

“亏了?”

工作人员说:“目前看是浮亏,具体要按最终核算。”

陈立民压着声音。

“这不是我们买的,凭什么算到我们头上?”

民警看了他一眼。

“先查完,后面统一做笔录。”

工作人员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账户被拆成了两笔。

一笔显示盈利。

另一笔显示冻结。

冻结原因那一栏,写着产品未到期。

刘玉芬急了。

“我们现在就要交押金,冻结是什么意思?不能取?”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正常流程下,未到期产品不能直接赎回。现在涉及案件,要看后续处理。”

陈立民听得火起。

“我们没有买,凭什么让我们等?”

银行负责人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陈先生,现在正在配合警方核查,请您先别激动。”

刘玉芬转头看他。

“你让我们别激动?孩子在医院等着做手术,我们拿二十年的钱来救命,你们查出一个冻结,一个亏损,现在还让我们别激动?”

负责人没有再说话。

民警示意工作人员继续。

“把他们名下所有关联账户一次性拉完整,不要只看前面几条。”

工作人员点头,重新刷新页面。

电脑卡了一下。

接待室里没人说话。

陈立民听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陈启山发来的消息。

爸,医生问钱什么时候到。

陈立民没回。

他怕自己一回,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页面重新加载后,又弹出几条记录。

经办人仍然是潘伟成。

转出时间,有的在工作日,有的在月底。

金额一笔比一笔大。

工作人员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他点开最后一条时,鼠标忽然停住。

陈立民立刻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核对了一遍身份证号,再点开开户资料。

刘玉芬急得站了起来。

“你说话啊,我们这钱到底还在不在?”

工作人员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转头看向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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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账户情况不太一样。”

民警走近。

银行负责人也跟着凑过去。

陈立民站在原地,只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上面不是他原本以为的四五十万。

也不是简单的亏损。

账户明细最下面,有一行红色标注。

刘玉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一下白了。

陈立民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怎么可能?”

06

屏幕最下面那行红色标注,写得很清楚。

赎回申请已提交。

收款账户异常。

陈立民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刘玉芬声音发颤。

“赎回是什么意思?谁赎回的?”

工作人员没敢马上说。

民警让他把明细点开。

页面展开后,里面一条一条显示出来。

这个账户不是普通基金,也不是前面那几户查到的结构性理财,而是一个高风险组合投资账户。

开立时间,是九年前。

经办人,潘伟成。

原始转入资金,四十七万六千多。

后面又分几次转入。

金额加起来,正好能对上陈立民这本存折里的大部分钱。

刘玉芬看着那些数字,整个人都发懵。

“这钱什么时候转出去的?我们怎么一点不知道?”

工作人员低声说:“从系统看,是分批转的,不是一次。”

陈立民压着火问:“那现在还剩多少?”

工作人员看了眼民警,才继续往下点。

账户总资产那一栏跳出来时,接待室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一百一十六万多。

刘玉芬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一百多万?”

工作人员点头:“账面上是这个数。”

陈立民没有松气。

他看着红色标注,问:“那收款账户异常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点开赎回记录。

申请时间,是前天下午。

也就是潘伟成请病假之后。

赎回金额,全部。

收款账户尾号,和陈立民、刘玉芬名下任何银行卡都对不上。

户名那一栏,被系统打了遮挡,只露出一个“潘”字。

接待室里一下炸了。

那个替母亲查账的中年男人先骂出来:

“还用问吗?这就是想把钱转走。”

银行负责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先别下结论,系统资料还需要核验。”

陈立民猛地转头看他。

“还核验什么?钱是我们的,账户不是我们开的,赎回也不是我们办的,现在收款人还姓潘,你让我别下结论?”

民警直接对工作人员说:“先冻结相关赎回流程。”

工作人员赶紧操作。

过了几分钟,他松了口气。

“还没到账,处在待审核状态。”

刘玉芬一下扶住桌边。

“那钱还能回来?”

民警说:“目前先控制住。后面要查开户资料、授权材料,还有收款账户。”

陈立民心里那口气没有落下来。

因为医院还在等押金。

他看着银行负责人。

“我孙子今天就要交钱。你们现在告诉我,钱有一百多万,但是因为你们的人动了手脚,我一分都拿不出来?”

负责人说:“陈先生,这个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要走内部流程。”

刘玉芬急了。

“流程能救孩子吗?”

负责人沉默了。

陈立民拿出手机,把陈启山发来的催款消息递给民警看。

“警官,我不懂你们怎么查。我只知道,这钱是我们存的。孩子等着手术,我们不能干坐着。”

民警看完消息,转头对银行负责人说:

“先把涉案资金冻结是一回事,储户急需医疗费用是另一回事。你们支行马上联系上级,出一个临时处置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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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这才出去打电话。

接待室里,刘玉芬坐在那里,眼泪一直往下掉。

她不是因为钱多哭。

是因为这笔钱明明还在,却差点被人转走。

陈立民把旧存折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

二十年。

他们一月一月存出来的钱,原来早就不在那本折子里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银行负责人回来了。

他说上级已经介入,会先开具资金异常证明,同时对陈立民名下涉案资金进行临时保全。

至于医院押金,银行可以先安排一笔临时垫付款,由支行负责人签字,直接转到医院账户。

陈立民没有立刻答应。

“这钱算什么?”

负责人说:“先行垫付。后续责任认定出来,再统一处理。”

民警也说:“先救孩子,其他的我们继续查。”

陈立民看向刘玉芬。

刘玉芬只说了一句:

“先把嘉佑的押金交上。”

07

当天下午,医院账户收到三十五万。

陈启山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才说:“爸,钱到了。”

陈立民坐在银行接待室里,听见这句话,胸口才稍微松了一点。

刘玉芬赶回医院陪孙子。

陈立民留下来继续配合调查。

民警把他和几名储户分开做笔录。

问得很细。

这些年有没有单独见过潘伟成。

有没有把身份证交给他复印。

有没有签过空白单据。

有没有收到过不明短信。

陈立民想了很久。

“身份证复印过。”

民警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

“应该是九年前。”陈立民说,“那时候银行说要更新客户资料。我来存钱,潘伟成说老客户也要补资料,让我把身份证给他复印。”

“签过字吗?”

陈立民皱眉。

“签过一张确认单。我记得上面写的是客户信息更新,没说开账户。”

民警把这条记下来。

后来刘玉芬也想起一件事。

那一年陈立民腰伤,她一个人来存钱。

潘伟成帮她填过一张单子,说是补录联系方式,还让她在下面签名。

当时她没多想。

这些老储户,大多都有类似经历。

有人更新过资料。

有人办过短信提醒。

有人让潘伟成代填过单。

都是小事。

谁都没想到,这些签名和身份证复印件,会变成后面开关联账户的材料。

晚上,警方去潘伟成家里找人。

人没找到。

他妻子说,潘伟成半个月前说去外地看病,后来手机就时通时不通。

民警问他有没有带走电脑、文件。

他妻子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银行调取内部监控。

监控里,潘伟成请假前一天晚上回过办公室。

他进了客户经理室,在里面待了近四十分钟。

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银行负责人脸色更难看。

“这个包,他平时不怎么用。”

警方随后查了潘伟成的工位。

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

可在柜子夹层里,找到几张客户资料复印件,还有一份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户清单。

清单上有十几个名字。

陈立民和刘玉芬,也在上面。

后面还标着金额和产品代码。

其中陈立民那一栏旁边,写着两个字:

大额。

民警把清单装进证物袋。

陈立民看着自己的名字,手指有点发僵。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偶然被选中。

二十年每个月存钱,在潘伟成眼里,不是勤俭,也不是养老。

是一笔稳定、长期、不常查询的大额资金。

第三天,潘伟成被找到。

他在邻市一家小旅馆里。

民警把人带回来时,陈立民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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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听银行内部的人说,潘伟成一开始不承认,只说自己是帮客户“做资产配置”。

可证据摆出来后,他很快说不下去了。

他用老储户身份信息开关联账户,再把普通存款转入投资产品。

有些账户赚了,他就先压着不说。

有些亏了,他就拆东补西。

到了后面,窟窿越滚越大。

陈立民那笔钱因为前几年买的产品涨了不少,反而成了潘伟成最想动的一笔。

他请病假前提交全部赎回,就是想把这笔钱转到自己控制的账户里。

如果陈立民再晚来两天,钱可能已经转走。

刘玉芬听完这话,脸白了半天。

“我们要不是嘉佑生病,是不是还不知道?”

没人回答。

陈立民看着手里的旧存折。

那上面每一笔都是真的。

可他们相信了二十年的“钱在银行”,差一点就成了空话。

08

潘伟成被带走后,银行的态度变得快了很多。

上级行派了专门的人下来,配合警方核查所有涉事账户。

陈立民名下那笔资金,因为赎回流程还没完成,被及时冻结住。

后续核算时,原始本金、投资收益、异常操作记录,都一项一项列了出来。

银行方面出具了书面说明。

陈立民看不懂那些长句子,只抓住一个结果。

钱能保住。

刘玉芬问得更直接:

“能不能取?”

工作人员说:“涉及案件的部分要按程序处理,但医疗急用款可以继续走先行垫付。等资金解冻后,再抵扣结算。”

陈立民听完,只说:“别耽误孩子。”

之后的几天,他几乎医院、银行两头跑。

上午去医院看陈嘉佑,下午去银行签材料。

陈启山原本还要到处借钱,被陈立民拦住了。

“先别借了。你把孩子照顾好。”

陈启山低着头,声音很哑。

“爸,我以前总觉得你和妈那本存折太死板。现在才知道,要不是你们当年咬牙存着,这次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立民看了儿子一眼。

“存钱是为了过日子,不是为了听你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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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芬坐在病房边,轻轻摸了摸孙子的头。

“只要孩子能好,钱没了还能再攒。”

陈立民没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以前他总觉得,钱只要在存折上,就是最踏实的东西。

出了这件事,他才明白,看得见的数字,也不一定真的稳。

几天后,陈嘉佑进了手术室。

一家人守在外面。

陈启山来回走,儿媳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刘玉芬双手合在一起,眼睛一直看着手术室门口。

陈立民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旧存折。

这本折子救了家里一次。

也差点把家里逼到绝路。

手术进行了几个小时。

门打开时,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后面还要继续治疗,但第一关过了。

刘玉芬当场哭了。

陈启山扶着妻子,连声说谢谢。

陈立民站在后面,半天没说话,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后来,银行那边的处理结果陆续出来。

潘伟成私自违规操作多名储户账户,涉事金额很大,被移交司法机关。

支行相关负责人也被追责。

几名储户的钱,有的通过冻结资金追回,有的由银行先行赔付,再进入后续追偿程序。

陈立民家的那笔钱,因为发现得及时,最终本金和大部分收益都保住了。

银行通知他们去办理确认手续那天,刘玉芬特意把旧存折也带上了。

工作人员换了一个人,态度很谨慎。

“陈先生,刘女士,后续资金会转入新的监管账户。您二位如果要取用,需要本人到场,双人确认。”

陈立民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钱在银行就行”。

办完手续后,两人走出南街支行。

门口还是那条老街。

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开存折,也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那时候他们觉得,只要一月一月存,日子总能有个底。

现在陈立民才知道,底不是一本存折,也不是一串数字。

是遇到事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一起扛。

刘玉芬把存折放进包里。

“以后还存吗?”

陈立民看了她一眼。

“存。”

刘玉芬没想到他还这么说。

陈立民又补了一句:

“但不能只认一本存折了。社保、医保,该办的也得补着问问。钱要存,路也不能只留一条。”

刘玉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回你总算说了句明白话。”

陈立民没有争。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医院。

陈嘉佑已经醒了,脸色还白,但能小声叫人。

“爷爷。”

陈立民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手。

那只手很瘦,也很暖。

他把旧存折放回包里,没有再拿出来。

这笔钱守了二十年,最后还是用在了最该用的地方。

至于那些年算过的账,争过的话,吃过的苦,到这一天,也算有了个交代。

我和妻子赌气20年不交社保,每月坚持去银行存2250元,退休那天拿着存折去银行,我们俩看见余额都愣住了》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