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人觉得梦是白天残留的碎片,醒来就会散掉。但我慢慢发现,有一种梦根本就不是梦——在那些夜里,我见到了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亲人,并且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探望”。

小时候,我几乎每天都记得自己的梦。有些梦傻乎乎的,有些梦是回忆的翻版,也有些梦好像提前透露了什么、像在给我指路。那时候我甚至能猜出白天哪件事触动了那个梦。可是年纪越长,能记起来的梦越少,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有几次例外,它们深深刻进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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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次梦里,我遇见的是已经去世的家人。梦里不是沉寂的、灰白的,而是暖的、有声的。我们自然地聊天,自然地笑着,像在赶上彼此错过的那段日子。地点几乎总是我童年的老房子,如果他们不是血缘至亲,那场景就会换回我们还在一起时常常待着的地方。在梦里,一切照旧,直到某一个瞬间,我忽然清醒过来:他们已经不在了,他们的人世已经结束了。奇怪的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们并不惊慌,也不解释,只是冲我笑一笑,然后轻轻退场。那个笑里没有告别,倒更像是一句“我来看过你了”。

醒来之后,心里不是单纯的难过,反而有一种很深的被陪伴感。好像他们只是搬到了一个信号不太好的远方,偶尔穿过嘈杂的干扰,挤出一段足够真实的通话。那一刻,梦不再只是梦,而是一次跨越的碰面。

还有几次,我梦见的面孔并不熟悉。我甚至说不清他们是谁,也许只在某处听过一两个名字,也许从未遇见过。但他们出现时,我同样能感觉到那种“不止于梦”的郑重。醒来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是更高层面的指引者,找我是为了传递某个讯息、把某句话带进我的白天。那种被选定的感觉让人惶恐,也让人不敢轻视。可是具体是什么消息?我至今也没能完全听清。只留下一个很确定的冲动——他们把要说的话放在了某个我还未打开的地方,我得去认真寻找。

更难以言说的一次,是那种巨大而温柔的临在感,像光铺满了整个梦境。标题里写着“上帝对我说话”,而我竟找不到更贴切的说法。那个梦里没有具体的句子,没有可以被记录下来的对白,只有一种明白无误的告知:我是被看见的,被惦记的,被陪着走过一段不容易的路。睁开眼之后,我并不想向谁证明这件事,只是变得更安静了一些,也更愿意相信,有些连接从来不会因为距离或生死而断开。

我不常把这些梦讲给人听,因为一说出来,它们就容易被贴上“思念过度”“潜意识投射”的标签。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道,那不一样。那更像是一次真实的移动——他们过来了,像从前那样坐在我旁边,把时间折叠成一张薄薄的纸。而我要做的,只是在醒来以后,把这些转瞬即逝的访客,好好安放在继续前行的日子里,带着一点困惑,也带着许多不再孤单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