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五三八年八月初四,黄河边上出了两件怪事,简直就是那个乱世最荒诞的黑色幽默。
这天,西魏的老大宇文泰被人从马背上掀翻,眼看就要被抓去邀功,救他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手下的一顿毒打和一句脏话;同一时间,东魏的“战神”高敖曹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跑到自家城楼下求救,结果城上的“自己人”不仅不扔绳子,还冷眼看着他在城下绝望地砍门。
同一条黄河,两种命,有人挨打得了天下,有人拼命却送了人头。
咱们把时间轴往前拨一拨。
说实话,当时的宇文泰日子并不好过。
他对面的高欢,那是真·战略大师。
这年头打仗拼的是地利,高欢在黄河上搞了个“神来之笔”,他在河桥那一带修了中潬城和南城,加上原来的北中城,硬是在黄河上造了个“连环锁”。
这招有多损?
这就相当于在黄河上装了个只能自己刷脸的ETC。
高欢的如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响:我想打你就打你,你想打我?
要么去撞墙,要么绕道几百公里去爬山。
面对这套防御体系,宇文泰那是相当憋屈。
本来这局面是个死结,谁知道出了个侯景。
这哥们后来那是出了名的疯,这时候虽然还没彻底疯魔,但也差不多了。
他跟高敖曹搭档,收复了河南大片土地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把火把洛阳烧了个精光。
这下宇文泰坐不住了,洛阳要是没了,以后还怎么玩政治号召?
于是带着皇帝,压上全部家当就杀过来了。
疯子不可怕,就怕疯子有文化还带兵。
刚开打,东魏这边的“猪队友”就开始表演了。
有个叫莫多娄贷文的老资格,根本不听前线指挥侯景的话。
侯景让他稳住别浪,他偏带着一千骑兵去送人头,结果真就撞上了西魏的猛男天团,瞬间团灭。
侯景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撤到河桥北边,摆了个“北据河桥,南连邙山”的阵势。
高潮就在八月初四这天早上来了。
宇文泰觉得有机会,带着轻骑兵就冲,结果一头扎进了侯景的包围圈。
混战里,他的马中箭受惊,把他甩在地上。
那时候东魏的兵看宇文泰,那哪是人啊,那就是行走的升职加薪令,一个个红着眼就围上来了。
这时候宇文泰身边也没几个人了,就剩个叫李穆的亲信。
按理说,李穆应该扑上去挡刀,然后俩人一块儿完蛋。
但这李穆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他冲上去对着宇文泰就是一顿鞭子,一边抽一边骂,那意思大概是:你个小兵蛋子乱跑什么?
你们长官去哪了?
怎么就剩你一个?
在那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年代,聪明的忠诚比金子还贵。
东魏的士兵一看,嗨,原来是个挨打的倒霉小卒,抓他有啥用?
大鱼肯定在前面!
于是这帮人愣是绕过了宇文泰,继续往前追。
就这么着,李穆用一顿鞭子,把未来北周的基业给抽了回来。
这事儿后来成了经典,宇文泰发达了,直接给了李穆免死铁券。
如果你觉得宇文泰这边够惊险,那高敖曹那边就是让人心寒了。
东魏全线崩盘,大家都在往桥上跑。
只有高敖曹,这位号称“项羽再世”的猛人,还在后面断后。
他且战且退,一身是血地杀到河阳南城下。
只要进了这个门,他就活了。
可守门的是谁呢?
高永乐,高欢的堂侄。
这俩人平时就不对付。
高敖曹在城下喊破了喉咙,求上面开门,哪怕扔根绳子也行。
城楼上呢?
一片死寂。
高永乐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仿佛下面那个不是自家大将,而是个要饭的。
高敖曹绝望了。
他拿着刀疯狂地砍城门,刀口都崩出了豁口,木屑横飞,可那扇门就是纹丝不动。
追兵到了,他只能躲到桥下的缝隙里。
最后,因为家奴贪生怕死,指出了他的位置。
高敖曹仰天长叹,伸着脖子让西魏士兵砍了,临死前还说了句硬气话,意思是送你们一场富贵。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想弄死你的队友。
你以为高永乐只是小心眼?
没那么简单。
这背后其实是东魏集团严重的“企业文化”危机。
高欢的队伍里,鲜卑贵族看不起汉人豪强,汉人也不服这帮鲜卑大爷。
高敖曹虽然能打,但他太傲了,性格又直。
他以前因为个汉人苦力死了,就敢拔刀要砍高欢的亲信;高欢下令,如果高敖曹在场,还得专门改说汉语。
这种“特权”,早就让那帮鲜卑勋贵恨得牙痒痒了。
顺风的时候大家还能装装样子,一旦逆风,借刀杀人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看这场仗死的,除了高敖曹,就是西兖州刺史宋显,全是汉人。
那些鲜卑将领呢?
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场河桥之战,宇文泰虽然狼狈,但他把团队的凝聚力打出来了,那是过命的交情;高欢虽然地盘没丢多少,但他失去了最锋利的一把刀,更可怕的是,暴露了内部那个巨大的裂痕。
当团队开始内卷的时候,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这就像两个创业公司,一个虽然规模小,但上下同心,为了活命啥招都使得出来;另一个家大业大,却在生死关头还要搞办公室政治。
高敖曹死前砍在城门上的那几刀,当时听着是绝望,现在听着是丧钟。
那几刀砍下去,城门没开,高欢的半壁江山却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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